第135章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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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前的一個午後,陽光透過窗簾,在堆滿畫紙的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年幼的安娜·韋伯蜷縮在房間角落,彩色蠟筆散落一地。

  她不是在畫花朵或者小馬,而是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描摹著一個複雜扭曲的幾何符號——線條交錯盤繞,角度違背常理,帶著某種不祥的韻律。

  她只是想聽見母親的聲音,哪怕一次。

  那個在她出生時便因難產逝去的盲人母親,只存在於泛黃的照片和父親偶爾的醉後囈語中。

  某種超越理解的渴望驅使她的小手,將那個符號越描越深。

  當最後一筆落下,蠟筆「啪」地一聲折斷。房間中央的空氣仿佛被無形之手撕裂——一道閃爍著詭異磷光、由非歐幾里得幾何構成的「門」,無聲顯現出來。

  門內不是熟悉的現實世界,而是翻滾涌動、無法形容的混沌之潮。一個溫柔悲泣的女聲,從內部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

  是媽媽!

  安娜心中湧起狂喜,沒有絲毫恐懼,邁開小腿,毅然決然拋棄了對此一無所知的父親,踏入混沌。

  剎那間,天旋地轉。

  她墜入一條由時空構成的「隧道」,無數景象碎片般一閃而過——遠古戰場、未來城市、深海溝壑、外星荒漠……時間失去意義,空間支離破碎。她追逐著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在光怪陸離中奔跑。

  突然,一股極致的寒意攫住了她!隧道內浮現出難以名狀的巨大陰影,蠕動、流淌著粘稠的涎液,散發狩獵者的饑渴。

  「廷達羅斯的獵犬」。

  它們能沿著時間的角度追蹤獵物,成群結隊,不死不休。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更深沉、更純粹的「暗影」自側面蔓延而來,如同黑天鵝絨溫柔地包裹住了她幼小的身軀。

  那暗影隔絕了獵犬的視線,也隔絕了時空亂流的撕扯。

  安娜只感到一陣輕盈的墜落,下一刻,所有光影和聲音驟然消失。

  她發現自己躺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這裡像是一座古老的石砌監牢,沒有窗戶,只有牆壁上幾塊散發幽藍微光的礦石照明。

  她頭上的紅色蝴蝶結不見了,長發隨意披散在肩。

  「小孩子……?」

  朦朧的聲音刺入她腦海,直接在意識中響起——平靜,古老,帶著非人的韻律。

  安娜循聲望去,在牢房角落的陰影里,看見了一個「存在」。

  它靜立在那裡,形態難以言喻——一個異常高挑、細長得超越自然極限的漆黑人形輪廓。「身體」仿佛由流動的暗影編織而成,搖曳不止。

  它沒有五官,但安娜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自己。

  那存在的頭部微微傾斜,光影如水波蕩漾。

  「你叫什麼名字?」

  嗓音猶如空谷迴響,在石壁間引起細微共鳴。

  安娜怔怔看著它,出乎意料地並不害怕。與剛才隧道中的純粹惡意相比,眼前這個沉默詭異的存在,反而讓她感到莫名安心。

  「我叫……安娜·韋伯。你、你是誰?這裡是哪裡?我媽媽呢?」

  漆黑人形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靜靜「注視」著她,仿佛在讀取她混亂的思緒。過了好一會兒,那縹緲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古老的耐心:

  「這裡是……我存在之所。你很幸運,孩子,在你被『它們』標記之前,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它緩緩抬起一隻修長的手指,指向安娜的額頭。

  「你擁有……不該屬於你這個年紀的『鑰匙』,這很危險,非常危險。」

  安娜似懂非懂,意識到那個「指引」她的聲音就來自眼前後,小聲啜泣起來:「我只是……想見媽媽……」

  那存在沉默片刻,最終向安娜伸出了手——並非實體,更像一團凝聚的陰影。

  「跟我來,孩子,你的『天賦』需要引導,而非放任自流……否則只會將你引向毀滅。」

  「……就像我一樣。」

  於是,年僅六歲的安娜·韋伯,在險些成為廷達羅斯獵犬的獵物後,被這個自稱為「霍卡特·梅麗森」的「女巫」所救。

  時光在常人無法觸及的維度中悄然流轉。


  對安娜·韋伯而言,十二年並非一段線性、按部就班的歲月。

  她不曾棲身於尋常的街巷或校園,而是居住在霍卡特·梅麗森那位於時空褶皺間的「居所」,一座龐大而寂靜的監牢。

  梅麗森是一位極其特別的導師。她傳授給安娜的,並非世俗的學識或禮儀,而是關於「規則」本身的理解與運用——一柄雙刃劍,需要極致的敬畏與控制。

  「你所能聽見的『母親的聲音』,不是真實的呼喚,我們真正的力量,在於理解並維護『秩序』,而非盲目地撕裂壁壘。」

  她教導安娜辨識危險的預兆,構築精神的防線以抵禦外維度的低語與窺視,並學習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施展那些涉及「束縛」、「靜滯」或「認知干擾」的微妙禁術。

  在此過程中,安娜也曾多次因理解偏差而陷入險境——有時引來微不足道卻令人不適的「注視」,有時則幾乎再次撕裂現實的帷幕。每一次,都是梅麗森及時現身,以非人之力將她從深淵邊緣拉回。

  隨著年齡增長,安娜逐漸褪去了孩童的稚氣與衝動。變得沉靜、專注,甚至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成熟。那份曾險些將她吞噬的天賦,在梅麗森的引導下,逐漸從一份詛咒,轉變為工具。

  然而,長期的與世隔絕和對「規則」的專注,也讓她在某些方面格外執拗。

  近一年來,局勢變得愈發緊張。

  安娜的生父,恩斯特·韋伯,在奈亞拉托提普的操控下離奇失蹤。失去了「門扉計劃」核心成員的修正會,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毒蜂,變得愈發瘋狂和不擇手段。

  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恩斯特留下的唯一血脈——安娜,以及她身邊那位神秘莫測的守護者,霍卡特·梅麗森。

  有好幾次,安娜和霍卡特在變換藏身處的途中,都險些與修正會的追蹤者正面遭遇。

  那些穿著統一、眼神狂熱的恐怖分子,似乎掌握著某種追蹤她們的非常規手段。

  「我們需要盟友,需要『同道中人』的幫助。」在又一次有驚無險地擺脫威脅後,安娜鼓起勇氣向梅麗森提議。

  於是今天,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橡木」咖啡館。

  「如今在整個紐約,」霍卡特端坐窗前,緩緩捧起面前熱氣騰騰的茶水,「恐怕沒有比這家咖啡館更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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