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蠅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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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地狼藉中,烏里爾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投向大門內側陰影里那包物資——那是他們拼死從雜貨店帶回、賴以生存的希望。

  「得檢查一下食物和水。」他聲音沙啞地說道,庫珀也強打精神,跟了過去。

  然而,當他們靠近時,一股難以形容、甜膩中帶著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

  烏里爾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蹲下身,拿起一個看似完好無損的金屬罐頭。

  罐頭的密封蓋嚴絲合縫,毫無破損或鏽蝕的痕跡。但當他將罐頭湊近,透過薄薄的金屬壁,竟能感覺到內部有無數微小的東西在蠕動,甚至能聽到極其細微、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

  「這……不可能吧?」烏里爾用力搖晃罐頭,裡面傳來的不再是固體碰撞的悶響,而是粘稠液體裹挾活物翻滾的噗嗤聲。

  他又抓起一個透明塑料包裝袋,裡面本該是乾燥的餅乾,現在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蒼蠅和白色蛆蟲,仿佛是從餅乾內部憑空生長出來的!

  就連未開封的瓶裝水——瓶蓋緊閉,密封環完好無損,瓶內的水也已然渾濁不堪,無數細小的白色蟲卵如同沙塵,在其中沉沉浮浮。

  「耶和華曉諭摩西說:『看哪,你若再拒絕容我的百姓去,我必使大群的蒼蠅進入宮殿、民房,污穢食物,傳播疫病。』」

  此為第四災。

  「我發誓我檢查過,每一個包裝都是完好的!密封沒有破壞,它們……它們是怎麼進去的?!」烏里爾幾乎是在咆哮,這違背了一切物理常識!

  「沒用的。」庫珀沉默地看著眼前超乎想像的一幕,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你還不明白嗎?這些天災……血雨、青蛙、虱子,還有現在的蒼蠅……它們沒有『源頭』,也不遵循我們理解的規則。」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烏里爾心上:「它們不是從外面『進入』的,而是直接被『定義』。當『蠅災』降臨,『腐敗』便是規則本身。於是,任何『食物』和『飲水』,無論密封得多好,在概念上就被判定為『腐敗』。蒼蠅會直接『存在』於它們內部,不需要任何物理過程的侵入。就像血會直接『是』雨水,青蛙會直接『存在』所有土地上……」

  「媽的!」

  庫珀的話像冰水澆滅了烏里爾最後的僥倖。他頹然鬆開手,那瓶浮滿蟲卵的水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

  ……

  ……

  另一邊。

  阿佩普猛然停頓,阻擋在破敗的街道中央,昂首微轉,瞳孔中首次流露出困惑,甚至一絲不安。

  它不再向前滑行,反而焦躁地原地扭動起來。

  「怎麼回事?」亞利立刻警覺,壓低聲音問道。

  穆勒閉上眼,眉頭緊鎖,仿佛在與阿佩普共享感知。

  「教授……他的『痕跡』消失了。不是隱藏,不是中斷,而是……徹底從現實中抹去,就像一滴水蒸發了,毫無徵兆。」

  話音剛落,他忽然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彎腰捂住腹部,靠向一旁斑駁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穆勒!」扎西嚇得驚呼,撲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穆勒艱難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我實在是太餓了……」

  這種飢餓感來得異常兇猛,如同火焰熊熊灼燒胃部,遠超尋常的生理需求。

  與此同時,他手腕也傳來一陣陣躁動,阿佩普發出低沉痛苦的嘶鳴,最終化作一道黑煙,重新凝固成精緻的蛇形刺青,但顏色似乎變得更加幽暗,仿佛在汲取著什麼。

  亞利見狀,心中萬分焦急,立刻在自己隨身的包里翻找:「你等等!我好像還帶了最後一點……」

  他掏出一塊油紙包裹的硬麵餅,但油紙內部已透出可疑的暗黃色污漬,打開一看——麵餅表面布滿霉斑,甚至隱約有極其微小的白色蛆蟲蠕動!

  就在亞利因腐敗分神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敏銳捕捉到附近一棟建築的二層窗口,似乎有一雙眼睛一閃而過。

  被窺視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樑。

  他猛地扭頭望向窗口,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然而,窗口空空如也,只有破爛的窗簾在微風中晃動。


  穆勒趁機,一把奪過腐敗的麵餅,毫不猶豫抬起右手腕——蛇首部分猛然凸起、張開巨口,一口便將那塊布滿霉斑和蛆蟲的麵餅吞了下去!整個過程快得超乎常人反應。

  穆勒的呼吸依舊急促,但眼中的渙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憂慮。

  他看向亞利和扎西:「蠅災已經爆發了,普通的食物和水,恐怕再也無法入口。我目前只能少量攝取一點,絕不能吃多……你們怎麼辦?」

  亞利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我了解這些神話傳說,但不擅長絕地求生。」書本上的知識,在殘酷的生存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直緊挨穆勒、小臉發白卻努力保持鎮定的扎西,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也……也許,我們可以試試去找『沙棗』和『駱駝刺』的根?」

  亞利和穆勒同時看向他。扎西受到鼓勵,繼續說道:「我以前在街上……沒東西吃的時候,老碼頭區那邊有些野生的沙棗樹,果子很硬很澀,但餓極了也能吃。還有城牆根廢棄的地方,長著駱駝刺,它的根莖挖出來,洗一洗,有點像……有點像沒味道的蘿蔔,能啃得動。」

  他努力回憶著,眼神里閃過貧苦生活磨礪出的生存智慧:「這些東西長得偏,又不好吃,平時沒人要,蒼蠅和蟲子可能……可能看不上?而且它們本來就長在很苦的地方,說不定沒那麼容易壞。」

  這個提議帶著孩子氣的天真,卻是底層生存者用血淚換來的經驗。在一切常規食物全數「腐敗」的當下,那些被遺忘在角落、堅韌而卑微的植物,或許真的是一線生機。

  亞利迅速做出決斷——阿佩普的侵蝕跡象越來越明顯,哈勒沃森教授又「消失不見」,眼下最緊迫的,是找到能維持基本生存的食物,穩住穆勒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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