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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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廳里,眾人勉強清理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區域。

  燭火在殘破的桌面上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長。趁著穆勒沉睡未醒,扎西陪伴其左右,亞利、烏里爾和庫珀圍坐在這一小片光暈之中,商討那些困擾他們的大麻煩。

  窗外,持續多日的血雨終於暫歇,連青蛙的聒噪也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死寂,只有濃烈的血腥氣依舊瀰漫,無孔不入。

  庫珀抱著膝蓋,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飄向穆勒休息的房間,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我……我還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不告訴穆勒關於他母親的真相,實在是太殘忍了——那可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啊。」

  烏里爾正用一塊布反覆擦拭他的獵刀,聞言動作一頓。他沒有抬頭,燭光在低垂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告訴他什麼?『嘿,你媽媽的身體裡現在住著個四千年前的法老王』?這也太地獄了。」

  「可是他有權知道!」庫珀轉過頭,語氣急切起來,「他是成年人,應該有承受和調節情緒的能力……」

  「調節情緒?」烏里爾「啪」地一聲將獵刀按在桌上,燭火隨之劇烈晃動,

  「你看看外面成了什麼樣子?哈勒沃森教授生死未卜,就剩我們四個還帶著一個孩子,要面對毀天滅地的災禍!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和一致的行動,坦白那種只會讓他崩潰的『真相』,除了添亂,還有什麼用?」

  明明「滅長子之災」不會降臨在他頭上,他卻比任何人都要焦躁。

  庫珀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質問噎得啞口無言,臉頰漲紅,張開口想要反駁,氣息卻急促得不成語句。

  眼看氣氛有些失控,亞利立刻傾身向前,手掌向下虛按,隔在兩人之間。

  「夠了。」亞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瞬間壓住了即將爆發的爭吵。他先看向烏里爾,目光中有理解也有制止,再轉向庫珀時,則多了幾分安撫。

  「情況再糟,我們自己不能先亂了陣腳,有話好好說。」

  庫珀迎上亞利的目光,胸脯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抿緊嘴唇,把衝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倔強地別開頭,眼眶卻微微發紅。

  亞利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姑且贊同烏里爾的話——這件事牽扯太深了,尼托克麗絲、奈亞拉托提普、還有這見鬼的十災……我們連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更何況,我們現在和尼托克麗絲暫時站在了一條船上,貿然告訴穆勒真相的風險太大,先解決生死存亡的問題,最重要。」

  庫珀沉默地聽著,肩膀一點點垮下來。她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只是情感上難以接受。

  幾秒後,她微微點了點頭,但壓抑的氣氛並未散去,就像房間角落堆積的青蛙屍體,沉重又粘膩。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燭芯燃燒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庫珀用力揉了揉臉,將之前的沮喪拋在腦後,重新抬頭看向亞利,眼神里滿是亟待行動的焦灼:「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亞利用手指在落滿血污的桌面上輕輕划動,默默梳理思緒:「按照《舊約》的記載,十災有其固定的順序。血災和蛙災已經應驗,接下來就是虱災和蠅災。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提前準備,加固門窗,尋找可用物資,同時,必須確認哈勒沃森教授的安危。」

  烏里爾抱起手臂,沉聲詢問:「那個女王……尼托克麗絲,她說要『終結這場連鎖』的意思,是要我們終結某一場災害?」

  「從字面上理解,是的。」亞利答道。

  「但現實是,我們連保護好自己都相當費勁。」烏里爾搖搖頭。

  「是的,」亞利沒有否認,「所以我們只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一步一步來。」

  烏里爾聞言,慢悠悠地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傷口,他卻毫不在意。

  「我得出去探查一下,不能像老鼠一樣一直縮在這裡——至少弄清楚外面災害蔓延到了什麼程度,有沒有其他相對安全的庇護所。」

  亞利正要說「我和你一起去」,庫珀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搶先一步站到了烏里爾身邊。

  「正有此意!」她回頭看向亞利,聲音已經恢復了活力,臉上的憂愁飄散風中,轉而露出堅定又燦爛笑容,「頭兒,你就安心留在這裡坐鎮,保護好我們的傷員和小傢伙。」她指了指隔壁房間,「我們儘量快去快回,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吃的。」


  烏里爾和亞利同時愣住了,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神情中看到了驚訝。

  庫珀剛剛還情緒激動,差點和烏里爾爭執起來,此刻卻主動提出一同冒險……他們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了這個女孩。

  亞利凝視庫珀片刻,不再勸阻,而是從外套內袋中取出哈勒沃森教授之前交給他的那支左輪手槍,鄭重地將槍柄遞過去。

  「拿著,以防萬一。」

  庫珀沒有推辭,利落地接過手槍,檢查彈倉,隨即別在腰後,動作乾淨利落,經驗豐富。

  「記住,」亞利沉聲叮囑,「只是偵察,弄清情況和災害範圍。不要深入,不要纏鬥,有任何異常,立刻撤回。」

  烏里爾點了點頭,緊了緊背上的弓箭,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融入走廊陰影,向著出口快步奔去。

  亞利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就地拿出了瑪格麗特交給他的《死靈之書》。

  他需要一些可以用於保護特定區域的禁術,就像尼托克麗絲使用的那種——甚至都不需要吟唱。

  就在這時,穆勒拖著依舊虛弱的步子,悄無聲息挪進了會客廳,甚至沒有被亞利第一時間察覺。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宇間仍帶著重傷初愈的疲憊。

  「亞利。」穆勒環顧四周,對滿地狼藉視而不見,「其他人呢?」

  由於剛剛結束那場關於隱瞞真相的激烈討論,亞利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迅速壓下情緒,努力讓表情顯得平靜自然,目光掃過一旁所剩無幾的乾糧袋:「啊,穆勒,你醒了……庫珀和烏里爾出去找吃的了,很快就回來。你先坐下歇會兒,喝點水。」

  穆勒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亞利那一瞬間的異樣,只是點點頭,依言在旁邊的破椅子上坐下,接過遞來的水囊,仰頭喝了幾口。

  「那哈勒沃森教授呢?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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