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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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許諾,整個世界將匍匐於我的腳下。」

  華美空曠的宮殿深處,一道幽影緩緩轉身,俯視著王座前虔誠跪拜的男子。

  「抬起頭來,傑拉德。」

  那聲音如尼羅河水般沉靜而深邃。

  她自高台拾級而下,曳地長袍在光潔石面上拂過細微聲響。

  傑拉德依言抬頭,那張被整個埃及敬若神明、只敢遠觀的臉龐,此刻竟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往後的漫長歲月里,這一幕時時在他腦海回放,成為唯一堅定的信標。

  如此近距離仰望,他感受到魅力已不止於女性之美,更是一種磅礴的力量——屬於「上下埃及之王」、糅合無盡智慧與鋼鐵意志的絕對權威,如沙漠中巍然屹立的金字塔,亘古而崇高。

  這便是他誓死效忠的王,是偉大黑法老在人間的使徒。

  她以超凡的手腕在權力漩渦中奪得至尊之位,為這日漸傾頹的古老國度重新點燃希望火種……

  然而,凡人的力量終究有其極限。參天古木傾倒之時,人們才駭然發現,其深植於地的根系,早已被時光與腐朽蛀空。

  今日……乃「雙星凌日」。

  當阿頓與拉兩顆日星同時被月影侵蝕,天地間陰影交錯,古老的屏障會變得格外脆弱。

  「去吧,去把大臣們都請到宮殿裡來。」她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我必將引領埃及,走向萬世不滅的輝煌。」

  ……

  ……

  ……

  砰!砰!

  幾乎同一瞬間,烏里爾與瑪格雙雙扣動扳機。

  刺耳的槍聲在狹小空間內激烈碰撞,硝煙瀰漫中,亞利驚愕發現自己的頭顱完好,而瑪格手中的左輪手槍卻扭曲變形——

  轉輪碎裂近半,顯然子彈炸膛了。

  與此同時,烏里爾射出的子彈也偏離了預期軌跡,深深嵌入瑪格背後的牆面,激起一片碎石。

  殷紅的鮮血順著瑪格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地,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放下槍,平靜地將《死靈之書》輕輕推到亞利面前。

  「請前進吧。」

  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依舊古井無波。

  亞利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書籍,冰冷的觸感令人心神稍定。

  隨後他緊盯著瑪格那雙深不見底的綠眼睛,忍不住追問:「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幫助我們?」

  「幫助?」瑪格輕輕搖頭,黑紗微動,「不,這只是命途在此刻交匯的必然。」她裸露在外的一雙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微笑,「你與我的命途,都指向同一個終點。」

  「請您明示。」亞利不肯放棄。

  「亞利·魯伊,」瑪格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飄渺,仿佛來自遠方,「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我們踏上的是一條怎樣的道路——那些遊走在傳說邊緣的神話生物、沉睡在歷史深處的古神、令人瘋狂的舊日支配者……乃至構成宇宙本源的存在,甚至宇宙存在本身的意義……沒有人比你更了解祂們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的身影開始模糊,水中倒影般搖曳不定。

  「回頭是岸,親愛的孩子,但我並不會勸你回頭……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

  話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瑪格的身影也徹底不見蹤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破舊的木桌上,只靜靜地留下了幾樣東西:一本書、幾張繪製著神秘圖案的卡牌、一把嶄新的左輪手槍。

  當日晚間。

  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亞利坐在角落翻閱《死靈之書》,烏里爾則默默擦拭著長弓與箭鋒。

  寂靜籠罩四周,如死亡已然降臨。

  就在這時,哈勒沃森教授推門而入。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亞利,掠過烏里爾,最終定格在那本古籍之上。

  「教授是有什麼事來找我們嗎?」

  不同於平日裡畢恭畢敬,亞利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冰冷,甚至連烏里爾都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我想跟你們講個故事。」哈勒沃森教授走進屋內,找了張椅子緩緩坐下。


  「二十年前,我曾與瑪格麗特和墨菲一同站在埃及的土地上,恰巧遭遇了『雙星凌日』的罕見天象——當阿頓與拉兩顆日星同時被月影侵蝕,天地間陰影交錯,古老的屏障會變得格外脆弱。」

  他的眼神仿佛透過牆壁,追隨記憶遠去。

  「就在那樣的夜晚,我們打開水閥,像四千年前一樣,阻止了傑拉德企圖復活尼托克麗絲的瘋狂行徑,可瑪格麗特也被洪水沖走……沒有屍體,不知所蹤。」

  他嘆了口氣,油燈的光照亮他臉上深刻的皺紋:「二十年輪迴,那個異常的天象即將重現,就在明日。或許……我們能再次阻止他。」

  「所以,從一開始,您就已經安排好了我們來埃及的一切,對嗎?」亞利緩緩抬起頭,聲音很輕,卻直刺要害,

  「從所謂的學術競賽——那條引發爭端的項鍊,到帶來厄運的圖騰……所有我們經歷的恐懼、失去同伴的痛苦,甚至每一步『發現』,都早在您的計劃之中。」

  一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的寒意,夾雜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刺痛,在胸中蔓延。

  烏里爾終於放下手中的長弓,轉過身來。

  哈勒沃森教授沒有迴避二人的目光,坦然承認:「是的,孩子。這一切都是我的『陰謀』。唯一超出我預期的,只有吉姆——他是個足夠努力的學生,雖然性情急躁。我本對他另有安排……但如今看來,被厄運圖騰所傷、得以遠離這一切漩渦的他,反而成了最幸運的那一個。」

  亞利不由得呼吸一窒,震驚與憤怒交織,一時語塞。

  這個回答太輕描淡寫了。

  「穆勒和庫珀此刻正身處險境!我……我無法認同您這種做法!」

  哈勒沃森教授深深看著他,眼中只剩平靜:「亞利,當你在這條道路上行走得足夠久遠,便會明白一個道理:只要最終能繼續「存在」,任何計謀都是可以被接受的選項。我們唯一的目的,從來只有一個——」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有萬鈞。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守護文明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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