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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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慌失措的哨衛不斷求饒,試圖把自己肩膀上的箭矢拔下來,卻被亞利一腳踩住了手腕。

  骨頭在壓力下咯吱作響,哨衛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從未有過的暴怒,在亞利胸中灼燒。

  「說,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旁的庫珀和烏里爾雙臂環抱,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毫無頭緒。

  「別別別……別殺我,對不起……對不起……」哨衛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他瞥向一旁已經死亡的克萊爾·伯格森,又驚恐地縮回來,顫抖著望向圍困他的三人——如同凝視三位索命的死神。

  「我說……我什麼都說……」

  原來,自從「年終漫步」的儀式被認定失敗之後,絕望如同無法驅散的陰霾,籠罩了整個索爾索特。

  尤其是哨衛們——他們不僅失去了瑞文的小隊,更在後續的巡邏中接連損失了整整十一位同胞。

  而大祭司儀式後帶回的消息,卻是「無能為力」。

  這種回應,徹底擊潰了眾人心中最後的防線。

  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天災」面前,人類渺小得如同螻蟻,只能眼睜睜被碾碎。

  恐懼侵蝕著每一個人,誰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否會以同樣悽慘的方式,成為某種未知存在的腹中之食。

  「沒用的族長,沒用的祭司」……這種話,大家其實早就開始在私下說了。

  怨懟和猜忌,終於在絕望的土壤中生根發芽。

  於是,由克萊爾·伯格森帶領的一批哨衛,決定在今晚潛入族長的家。

  要麼找到救贖的方法,要麼……找到給他們定罪的證據。

  哨衛吞咽了一下:「克萊爾說……如果圖克拉姆們解決不了問題,憑什麼被捧成神使?……這個神使,他自己也能當。」

  「幾個人從前門進,剩下的主力從後院繞……」他頹然低下頭,「就被你們發現了。」

  「什麼?」亞利聞言心頭一緊,「前門還有人?!」

  他慌忙轉向烏里爾:「赫塔她——」

  「沒事。」烏里爾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多虧你的那一嗓子叫醒了我,唯一射向姐姐的箭,也被她丈夫擋下了。」他淡淡地補充道:「那個沒用的男人,總算……派上了一點用場。」

  亞利一時語塞,小聲嘀咕:「……倒也不必這麼說,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烏里爾扭過頭,徑直朝屋內走去,只留下冷冰冰的兩個字:

  「忘了。」

  亞利又問庫珀:「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睡不著覺,本來在屋頂上看星星,發覺你出門,我就把穆勒叫上,跟過來了。」

  ……

  ……

  ……

  族長家的內部陳設與村中其他人家並無二致,質樸而實用,只是多隔出了幾間小屋,顯然是留給孩子們各自安睡的地方。

  然而,一踏入正門,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視線所及,即是三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兩人被利箭射穿心臟,另一人則被割斷了喉嚨,深紅的血液在地板上蜿蜒蔓延,觸目驚心。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赫塔正安然坐在床榻上,輕輕搖晃懷中襁褓,耐心哄著不住嚎啕的嬰兒,仿佛門廳內的慘劇與她毫不相干。

  亞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床頭櫃——上面擺著一張略顯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中,一家五口人正對著鏡頭微笑。

  除了父親母親,還有一個陌生的長髮少年,輕輕摟著尚且年幼的妹妹弟弟。

  看到亞利、庫珀和烏里爾三人從後門安然返回,赫塔小心將孩子放下,與衝過來的弟弟緊緊相擁,久久沒有言語。

  一旁,穆勒和約翰也趕到了現場,迅速為赫塔的丈夫處理並包紮好肩胛處的箭傷。

  完成包紮後,兩人站起身,面色凝重地走向剛剛歸來的一行人,目光卻不約而同投向了亞利——正是他最先察覺異樣並示警,才阻止了更可怕的悲劇發生。

  「襲擊者是哨衛,」亞利深吸一口氣,選擇如實相告,「以克萊爾·伯格森為首,和他的幾名親信。他們……都已經被烏里爾處決了。」他頓了頓。


  「所以,這間屋子……那個地下室里,到底藏著什麼?」

  「地下室?」烏里爾猛地轉過頭,一臉愕然,「我們家還有地下室?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就在他發問的瞬間,父親、赫塔,甚至連她受傷的丈夫,都同時避開了他的目光,陷入沉默。

  「我明白了,」烏里爾的聲音驟然冰冷,他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燭台都翻倒在地,「這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是嗎?!」

  眼看再也無法隱瞞,約翰深深嘆了口氣。「孩子,不是我們有意欺瞞你,只是……」他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才能說出這些話。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我的房間。那裡面關著的……」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幾乎能聽到火焰搖曳的噼啪聲,和每個人壓抑的呼吸。

  「……是你的母親。」

  ……

  ……

  ……

  他們緊隨約翰的腳步走進臥室,掀開厚重的地毯,一扇隱蔽的暗門赫然顯露。

  門後是狹窄、蜿蜒向下的石階,層層深入黑暗,兩側石壁上沾滿早已乾涸發硬的漆黑粘液,腥腐難聞。

  亞利和穆勒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悸——亞利回想起赫塔產房中蔓延的不祥黑潮,而穆勒的腦海中則浮現出空洞深處那片吞噬一切的黏液之海。

  越往下走,令人窒息的惡臭便越發濃烈,幾乎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

  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地下室,粘稠的液體瞬間沒過膝蓋,每移動一步都拖拽沉重的阻力。

  亞利舉起油燈,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空間中央——一個巨大、蜷縮的黑影赫然出現在眼前。

  難以名狀的巨型黑球……無數粗壯且布滿粘液的根系自其體表密密麻麻地垂落,浸泡在池中,稍有不慎就會踩到這些滑膩、微微搏動的附肢。

  黑山羊幼崽。

  孕育萬千子孫的森之黑山羊;至高母神,豐饒之神——莎布·尼古拉絲的「幼崽」;作為祂最親密的代理者與福音的傳播者遊蕩於世間……所幸,它們相當罕見。

  亞利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既駭人聽聞,卻又詭異地符合他一直以來的猜測。

  他徹底明白了——烏里爾那超乎常人的癒合力、所謂的「神聖血脈」,其本質究竟是什麼。

  那是來自至高母神的「賜福」。

  在感染初期,宿主會獲得極強的再生能力,且不會傳播給其他生物。

  然而所有感染者最終都將在末期徹底失去人形,蛻變為真正的「黑山羊幼崽」,回歸所謂「母親」的懷抱。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庫珀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拽住烏里爾的衣袖,躲在他身後一步也不敢靠近。

  而約翰卻緩緩走上前去,顫抖著伸出手,輕柔撫摸那些粗糙、非人的根系和表皮,淚水無聲滑過臉頰:

  「這是辛妮亞·圖克拉姆,索爾索特的前任族長……我的妻子,烏里爾和赫塔的母親。」

  ——小劇場——

  亞利:我很好奇你這麼純種的姐控平時是怎麼和姐夫相處的。

  烏里爾:我們把彼此當空氣。

  亞利:……毫不意外。

  烏里爾:我姐結婚前一天晚上,家裡人愣是把我綁起來扔到了海邊。

  亞利:我去,這也有點太過fen……

  烏里爾:但我還是趕在婚禮結束前蛄蛹到現場給了他一腳,要不是姐姐攔我,他早死了。

  亞利:你被送到外地上學肯定另有隱情……所以姐夫哥根本不是把你當空氣吧?!想想都要做噩夢的程度啊!!!

  庫珀:已知空洞位於索爾索特北面,大海位於空洞北面,求狐狸一晚上蛄蛹了多遠?

  穆勒:他好像用蛄蛹的方式跑起來了……

  (陰暗且飛速地爬行)

  約翰:當時失策了,應該吊樹上的。

  亞利:你確定他不會拖著一棵樹爬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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