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北平·趙仲春的新一輪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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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1948年12月27日,深夜

  地點:北平某大學教授寓所、保密站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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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趙仲春帶著行動隊出了門。

  雪是傍晚開始下的,不大,細細密密地飄著,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天很黑,沒有月亮,巷子裡只有風從牆頭吹過去的聲音。趙仲春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捏著那張名單。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已經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吳教授。燕京大學。住東城。

  車子在巷口停下來。趙仲春下了車,身後跟著四個行動隊員,都穿著便衣,手插在口袋裡。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有拂。他站在巷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站了幾秒。然後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門開了,一個老用人探出頭來,看見幾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們找誰?」

  趙仲春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進去。老用人被推到一邊,踉蹌了幾步,扶著牆才站穩。院子裡很暗,只有書房亮著燈,光從窗戶紙透出來,昏黃的,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籠。趙仲春穿過院子,踩在青磚上,雪在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行動隊員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很輕,但很穩。

  他在書房門前停下來,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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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教授坐在書桌後面,正寫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戴著一副老花鏡,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桌上攤著幾頁稿紙,墨跡還沒幹,旁邊放著一杯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趙仲春和身後的幾個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一種——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終於來了的平靜。

  他把筆放下,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完成一件很莊重的事。

  「你們終於來了。」他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趙仲春站在門口,看著他。他的手在口袋裡握著槍,握得很緊。他沒有說話。

  吳教授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趙站長,我知道你。你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站長。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來。毛人鳳要你殺我,對不對?」

  趙仲春的手在口袋裡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吳教授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窗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在燈光里飄著。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在棉袍下面凸出來,像兩把刀。

  「北平已經圍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和平是唯一的出路。殺了我,還有別人。殺了別人,還有更多的人。你們殺不完的。」

  趙仲春從口袋裡掏出槍。槍是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舉起槍,對準了吳教授的後背。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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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猶豫了幾秒。

  那幾秒很長,長得像一輩子。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聽見吳教授的呼吸。他想起毛人鳳的電報,想起那些紅色的字,想起「不惜一切代價」這幾個字。他想起白清萍說的話。「他不在乎傅作義。他在乎的是向上面表忠心。」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我們是刀。刀不需要知道自己殺的是誰。只需要殺。」

  他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安靜的夜裡很響,像一聲悶雷。吳教授的身體向前倒去,趴在了書桌上。血從後背湧出來,染紅了灰色的棉袍,染紅了桌上的稿紙。那些寫滿字的紙,被血浸透了,字跡模糊了,看不清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趙仲春放下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行動隊員開始清理現場。有人擦掉血跡,有人翻箱倒櫃,有人把抽屜拉出來扔在地上。他們在偽裝成入室搶劫。這是毛人鳳交代的——不能讓人看出是政治暗殺,要像普通的搶劫殺人。

  趙仲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雪還在下,比剛才大了些,地上已經白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他看著那些雪,一言不發。他的手還在抖,他把手插進褲袋裡,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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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保密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行動隊員各自散去,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日光燈管一閃一閃的。趙仲春走上樓梯,腳步很重,踩得木板吱呀響。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正要推門,隔壁的門開了。


  「你殺了他?」她問。

  趙仲春沒有回答。他推開門,走進辦公室,關上門。白清萍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她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趙仲春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沒有開燈。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他的手還在抖。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開過很多槍,殺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殺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一個戴著老花鏡、在寫文章的教授。

  他想起吳教授說的話。「殺了我,還有別人。殺了別人,還有更多的人。你們殺不完的。」他說得對。殺不完的。北平城裡主張和平的人越來越多,殺了一個,會有十個站出來。殺了十個,會有百個。他殺不完。毛人鳳也殺不完。

  他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黑暗裡飄散,看不見。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他想起吳教授倒在書桌上的樣子,血染紅了稿紙。那些稿紙上寫的是什麼?是和平?是民主?是北平不流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字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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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萍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坐著,沒有開燈。

  她看著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把整個院子都鋪白了。路燈的光照在雪上,泛著冷冷的白光。她知道趙仲春在隔壁,一個人,抽著煙,想著那個死去的人。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也許不會。也許會。她只知道,她救不了那個人。她連自己都救不了。

  她想起吳教授。她沒見過他,但聽說過。他是燕京大學的教授,教歷史的,寫過很多書。他的學生很多,朋友很多。他主張和平,主張談判,主張北平不流血。他以為自己的聲音能被人聽見。他以為這個世道還有道理可講。他錯了。在這個世道,道理是槍桿子說了算的。誰有槍,誰就有道理。趙仲春有槍,毛人鳳有槍,蔣介石有槍。吳教授沒有。所以他死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雪還在下,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雪,涼涼的,很快就化了。

  她想起李樹瓊。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棟日式平房裡。他也在看雪嗎?台北沒有雪。他只能看雨,看風,看那些他不想看的陌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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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了。雪停了。

  趙仲春從辦公室里出來,經過白清萍的辦公室門口,沒有敲門。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白清萍坐在椅子上,聽著那聲音消失。然後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名單,繼續做標記。

  她知道,趙仲春還會殺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毛人鳳的命令不會停。他只能繼續殺,殺到北平解放,殺到自己跑不掉。她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她只知道,她必須抓緊。搶銀行,包飛機,帶那些人離開。

  她低下頭,繼續寫。窗外的天亮了,陽光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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