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原始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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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始宗。

  三品宗門。

  輝煌時,曾高居一品,卻因萬載前的一場大戰而陷入頹勢。

  可即便這樣,在白湖界依舊聲名赫赫。

  原因無他。

  、

  上古八姓。

  姬、姜、姒、嬴、妘、媯、姚、姞。

  原始宗的核心,便是由這上古八姓組成,至今仍掌握著整個修行界最古老、神秘的傳承。

  姜恆不僅是原始宗的長老,更是炎帝後裔,聲名威鎮八荒。

  若姜恆死了,整個白湖界都要抖三抖。

  可眼下,陸軒並未做下決定。

  ……

  原始宗在千機宗以北,足有八千里之遙,連天空都隨著陸軒的深入而變得混沌。

  充斥界中的大澤也在這裡絕了跡,山道兩側全是此起彼伏的群山。

  沿著地圖,一路來到原始宗的治下。

  陸軒這才發現,原始宗身處的地界並非是什麼莽荒地域,反倒異常繁榮,錯綜複雜的道路通向四面八方,行人無數。

  順著旅人的足跡,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不多時,化身背包客的陸軒就看到了旌旗飄揚的茶肆,以及後方那古樸的縣城。

  陸軒剛剛走進,就聽裡面傳來一聲聲交談。

  甚至都不需要陸軒打聽,跟原始宗有關的消息就如同滿天花雨,接踵而至。

  「你們說原始宗今年會不會招收的弟子?」

  「想屁吃呢?原始宗可是三品宗門,還是出了名的注重傳承,除非你能像城裡的李捕頭,把女兒嫁進去,否則這輩子別想有什麼聯繫。」

  在談及「傳承」二字時,說話之人的聲音咬得很重,似是在暗地裡嘲諷什麼。

  同為宗下百姓,其他人又如何不知他的意思。

  原始宗對「有教無類」深惡痛絕,想要加入宗門,最少也得在關係上擦點邊,可若沒有八姓血脈,一生也就當個雜役、旁支,永遠不可能出人頭地。

  可即便是這樣,這仍是百姓們怎麼都求不來的恩寵。

  開頭說話的人不服,強辯道。

  「這不是天地改易了嗎?其他宗門為了順應天地,大都放寬了入宗條件,原始宗也未嘗沒有試一試的打算。」

  說罷,他卻也有些頹然。

  宗門高高在上,他可以說,但也僅限於說一說。

  那李捕頭在縣裡是名人,他也有所耳聞。

  如今五十來歲,在縣衙里打拼了一輩子,根正苗紅,這才將女兒成功嫁入了八姓的凡人弟子。

  未來若生了有修行天賦的子孫,雖不再姓李,但也多少沾點光。

  至少。

  能對他人說,自己外孫是個修士。

  莫看著只是一件不起眼的事,但對縣城裡的百姓來說,這已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情了。

  陸軒心生好奇,簡單朝迎上來的小二說了兩句,就坐在了僻靜處。

  眾人還在聊原始宗的事。

  陸軒靜靜地喝著酒,本以為還要等上稍許,才能聽到跟姜恆有關的消息,不曾想緊接著就有人說起了他。

  姜恆並非弟子,而是長老。

  和千機宗分成各脈,每脈有著各自的長老不同。

  原始宗的長老自古以來都是定數,取三十六之數,而作為陸軒目標的姜恆就是其中之一,被宗內弟子和治下百姓尊為九長老。

  上境修士理應處江湖之遠,不問世事,尊諱難為下人所知。

  可姜恆卻是個另類。

  準確來說,姜恆一系的弟子卻是個另類。

  姜恆擅火法,門下弟子均是以火出彩,而擅火者常被火意困擾,那些無法領悟真意的弟子大都性情焦躁、暴戾。

  為此,姜恆還在原始宗外另闢道場。

  然而,避免了弟子間的衝突,卻避免不了弟子和凡人間的紛爭。

  凡人如薪柴,一點就燃,在姜恆弟子中沒有絲毫的抵抗能力,每年都有數十起死在姜恆弟子手中的事情發生。


  百姓怨聲載道,原始宗內部也多有不滿。

  可姜恆卻是出了名的護犢子,那些糾纏不放的凡人「迷途知返」還好,若是攀咬不放,免不了化成夜裡的一捧火炬。

  原始宗不可能因凡人去責罰宗門長老,久而久之,便有了些潛規則。

  莫要與姜恆弟子相爭。

  莫要與姜恆講理。

  自認倒霉。

  三條規則,在原始宗治下可謂是眾所周知。

  真正嘲諷的是,姜恆的弟子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將其當作裝裱自己威嚴的規則,每年因此而死的凡人數量反倒降了下來。

  陸軒聞言,有些啼笑皆非,可又有種禮崩樂壞的悲涼。

  修士是人嗎?

  他曾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

  他曾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

  若要陸軒現在來回答,他只會用兩個字來形容,「當然。」

  可有一點事實卻又不得不與之為悖。

  一個真正的修士,又不能將自己心安理得的當作一個人,一個沾染貪嗔痴、喜怒哀的人。

  修士修道,就像法士習法。

  學得越多,懂得越多,一個通曉人間法律的人,又怎能知法犯法?

  修士亦是如此。

  修道亦是修真,若讓私慾橫流,那算是修了哪門子的道?

  陸軒從這些講客口中,沒有感受到他們對姜恆及其弟子的半點尊重,只有那時不時張望四周,小心謹慎的敬畏。

  仿佛他們不是超然物外的修士,而是一群摩拳擦掌的惡奴。

  陸軒在茶鋪坐了半個時辰,就獨自進了縣城。

  接連好些日子,陸軒都在縣中居住,時不時走街串巷,聽聽街坊鄰里的八卦,入了夜,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靜心修行。

  縣城名為豐縣。

  外面的莊稼長得很好,縣裡也商客雲集,並不愧對這個「豐」字。

  豐城外有一條河,叫沛河。

  這裡水草茂盛。

  陸軒找了個晴日,在河邊坐了一日,釣了一簍的魚,臨到半晚,卻又將魚簍里的魚全都倒進了河裡。

  不遠處的大石上,坐著一個腳系銀鈴的少女。

  陸軒在這裡釣了一天,她也坐了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無聊到來看陸軒釣魚,可當看到陸軒倒掉簍中的魚後,心中卻忍不住生出了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無聊呢?」

  「還是覺得自己心善呢?」宛如銀鈴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陸軒將空空如也的簍子放在了地上,看著兩隻水汪汪打量著自己的眼睛,隨性地搖了搖頭。

  「既不是無聊,也不是心善,只是我想這麼做。」

  少女雙肩微顫,心裡好似有一顆種子發芽,無數的念頭紛涌而至。

  「師妹!」一聲由遠至近的呼喚打破了她的思緒,她還想說些什麼,可方才的位置哪裡還有陸軒的身影。

  唯剩一個空空如也的魚簍,證明陸軒曾存在過。

  「師妹,你怎麼一個人跑來姜師叔這邊?若是生了事端,我該怎麼給師父交代?」

  清風凝聚,一個穿著藍衫的青年在青芒中顯現,很是擔憂。

  少女卻不理會他,輕輕一躍就跳下了大石,一蹦一跳地來到了陸軒先前站著的位置,伸出纖細的嫩手,將魚簍端了起來。

  青年見狀,眉頭微皺,嫌棄道。

  「喂,師妹,這些凡人的東西就莫要去觸碰了,晦氣,說不得有什麼病菌。」

  銀鈴少女一陣打量,卻是將魚簍直接收進了儲物袋中。

  「你懂什麼?剛才我可是遇到了高人!」

  「高人?」青年有些莫名所以,「這裡能有什麼高人,我只看到了男人和女人。」

  話音落下,青年看著少女,突兀地紅了臉。

  「紅你個大頭鬼!」少女心中吐槽,輕哼一聲,飄然而上,直入九霄青冥,唯有身後一道忙不連跌的身影緊追不放。


  「師妹!你等等我!」

  ……

  這般寧靜的日子不過幾日,一團大火就點燃了心中愜意。

  豐城共有二十餘條街道。

  此刻,卻有三條被熊熊大火包裹,狼煙四起。

  驚恐哀嚎、慌亂奔逃,小半個縣都化作了人間煉獄,但凡百姓不慎被撞倒,蜂擁而來的鞋靴頓時就會將他踩成肉泥。

  ——嘩嘩。

  漫天黑煙中,數道身披赤紅長跑的身影正俯瞰中城中慘劇,表情淡漠。

  他們只是盤踞虛空,一股寡薄暴戾的氣機就自然地瀰漫開來。

  街上的外地修士抬頭一看,頓感心顫,瞬間就熄了出手的心思,不敢再管這面前的閒事,狼狽逃離。

  陸軒的眸子裡透著冷光。

  「鏘。」

  未見劍光,先問劍吟。

  三尺劍氣沖霄而起,前一秒還傲然於世的三名原始宗弟子,下一秒就感到脊背發涼,三魂七魄已去了六魄。

  有人盯上了他們!

  「火來!」中間那人驟然轉身,振臂一呼。

  法術三訣。

  心訣、手訣、口訣!

  一聲高呼,真意蓬勃而出,剎那間就點燃了虛空,匯聚出了一個火焰圖紋,一道念頭種在圖心,一竄小小的火苗也應運而生。

  在火苗出現的瞬間,整個豐縣的溫度便憑空多了五度。

  人們口乾舌燥,就連大火也盛了幾分。

  可也不過只是轉瞬之間,中間那火袍人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臉上,周圍兩名弟子更是神情駭然。

  他們感受到了師兄的道意在消散。

  對於修士而言,道意消散只有可能在兩種情況下出現。

  對於修士而言,道意消散只有可能在兩種情況下出現。

  一是,道心破碎。

  二是,身死魂滅。

  霎時間,一條細線悄然出現。

  不過兩息,火袍人的脖頸處就滲出殷紅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河壩,止不住地朝外噴涌。

  一偏一仰間,頭顱就朝著火海墜去。

  「師兄!」剩下的兩個火袍人悲痛萬分,一人朝陸軒怒而出手,另一人卻直接化做一條火線,朝著天際突去。

  「屈師兄?」

  錯愕間,虛空中就鑽出無數劍光,將其湮滅。

  待回過神來時,他想要反擊。

  縱使對手再強,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呢?

  可此時此刻。

  他已感受不到肢體的存在。

  定神間,他才發現自己被斬去了手腳,一股劇痛沒來由地從斷口處襲來,他何曾遭過這般罪?臉上頓時露出一副悽慘之色。

  「不要叫,那些被火燒死的人,比你痛苦百倍。」

  陸軒攝住虛空,冷冷盯著此人。

  一念間,一滴滴雨水從天上淅淅瀝瀝地落下,很快就延綿成了雨勢,朝著擴散開來的大火照去。

  小甘霖術。

  原本是滋養靈植的靈農小術,此刻卻成了千百條性命的希望所在。

  「為什麼要這樣做?」陸軒冷漠問道。

  火袍人自知死路一條,竟朝陸軒露出了惡毒的笑意,「你會死的,你家人也會死的,待師父從秘境中出來,一定會為我們報仇!」

  陸軒臉色倏忽一冷,五指一攥。

  虛空好似有了意志,生生擰斷了他的脖子,將他扔向了腳下的廢墟。

  他知道。

  對待人渣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只有物理,才能超脫這些罪惡的靈魂。

  豐縣中,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陸軒,更是全程看到了他親手擊殺了三名姜恆的弟子,臉色驟然大變。

  外來修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宛如煙火,化作上百道遁光散開。

  姜恆惡名,可止小兒夜啼。

  絕大多數人都明白,若是這個消息傳到了姜恆耳邊,整個豐縣都會被生生抹去。


  或許。

  原始宗為了名聲,會在一定程度上責罰姜恆。

  可他們死了就是死了。

  誰也不想用自己的死,去換原始宗那輕飄飄的責罰。

  遠處,銀鈴少女也看到了這一幕。

  不過比起上前搭話,她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按下了自己師兄,不要讓他去送死。

  「你沒看到屈通他們幾個連一點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你去湊什麼熱鬧!」少女沒好氣道。

  藍衣青年有些憤憤不平,「我原始宗的弟子,就這樣叫人殺了?若是別宗弟子問起,我等該如何作答?」

  「作什麼答,先活下去再說吧。」

  少女下意識地朝陸軒那邊一看,二人的視線碰撞在了一起。

  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從心道。

  「前輩,豐縣慘狀乃是屈通三人私人行為,我身為原始宗弟子亦是氣憤不已,今日前輩為我宗一掃敗類,姬輕舞在此感激不盡。」

  「輕舞需立刻回宗匯報,就不打擾了。」

  姬輕舞說罷,就拉著自家笨蛋師兄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陸軒默默看著,並未阻攔二人離去。

  是是非非,他還是分得清。

  陸軒看了眼火勢已經平定的廢墟,聽著那些含著哭泣的哀嚎,一步邁出,直接落在了城頭上。

  盤膝而坐,劍器在懷。

  下一刻,陸軒竟不再管旁人奇異的眼神,閉目靜坐起來。

  「這……」

  還未來得及離開的修士們,不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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