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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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角的變化,陸軒並未過多關注。

  他抬頭望著天,一抹抹流行好似銀輝,墜入萬里之外的大地盡頭。

  他能感應到祂傳來的喜悅。

  陸軒左眼映著日,右眼化作月,看到天地間的規則化作五彩斑斕的紐帶,正以驚人的速度充盈著這個新生的世界。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並不想去干預千機宗的發展。

  對陸軒而言。

  千機宗的弟子,本質和那些芥子王朝的百姓並沒有多少區別,陸軒能容得下那些普通人,自然也容得下這些照游北海暮蒼梧的修士。

  若說陸軒真有什麼擔心的,也就剩石中村的安寧了。

  可石中村距離北角之遠,不說天涯海角,但凡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抵達卻是事實。

  這是一段築基修士花上百年,都無法抵達的遙遠距離。

  一道銀光划過天幕。

  驀然間,虛空中就像是浮現出一道銀弧,銀白色的尾巴還沒消散,前端就一頭撞上了東華峰,穩穩落在了陸軒身旁。

  是香菱。

  這傢伙不知道一改往日裝扮,從哪裡找出了一身皂服,像極了凡間小二,可偏偏又故作冷酷。

  最重要的,是她身後多了柄寬劍。

  驟然間。

  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怎麼樣,我的御劍術?」香菱吹了吹額前秀髮,擺出了個放蕩不羈的造型。

  陸軒臉上一黑。

  神特麼的御劍術。

  自從春秋石化作石碑,落在了小東華峰上後,香菱每天都趁夜摸過去。

  難道是香菱迷途知返,打算潛心修行?

  不。

  這傢伙天天追劇,從酉時一直追到丑時,玩物喪志到連傀儡術都荒廢了不少,氣得陸軒想要關她個小黑屋。

  「你的地仙道修行到什麼程度了?」

  香菱表情一下就垮了下來,眼睛更是一陣閃躲,「你好掃興啊,說什麼修行。」

  陸軒眉頭輕挑,「嗯?」

  「嘿嘿。」香菱立刻化作狗皮膏藥,方才的劍俠氣質瞬間消散。

  「還行還行,最多三……六……不,一年!我就能更進一步,屆時石中村和營寨方圓八百里都能被我的結界納入。」

  好傢夥。

  別人都是往少了說,這傢伙卻是直接給自己放假一年。

  「半年!」陸軒面無表情道。

  「半年內不能破境,我就把你丟出去,讓你嘗嘗外界修士的艱辛。」

  「啊!」香菱喪著一張臉,嘀咕道。

  「小氣鬼。」

  「三……」陸軒還沒說完,香菱就諂媚地拉住了他的手,連忙制止他說下去。

  「半年,就半年。」說罷,生怕陸軒反悔的香菱立馬就溜走了。

  看著跑開的香菱,陸軒忍俊不禁地笑了下。

  其實,香菱並沒有他說的那麼不靠譜,自從【心魔界】的事出來之後,香菱一直都很努力,這也是陸軒沒有阻止她追劇放鬆的原因。

  可還不夠。

  陸軒臉上忽然多了一抹憂慮。

  外界風雲變化,每日都在變,陸軒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時局會如何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大家儘可能多些自保能力。

  沒了香菱的打擾,陸軒再次眺望。

  遠處天際一如既往的深邃,它並非沒有光芒,可就像是要將一切都吸納進夜裡一樣,讓陸軒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那裡看著自己。

  他知道。

  這是自己的錯覺。

  石中洞天並非萬千星辰中的一顆,天上的群星都是規則的顯化。

  不會有人在那裡,更不會有人看著自己。

  這一切,都是他心中的妄。

  妄是斬不斷的,只要心裡有了迷惘,妄就會趁虛而入,哪怕一次次斬了它,它也會再一次次出現。

  陸軒收回了目光。


  他已經沒了看下去的心思。

  收留簡璃一行人,只是和魯玉兩個交易中的一個。

  至於,另外一件事。

  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他想讓陸軒為他殺一個人,一個單單只是提及,就顯得有些咬牙切齒的人。

  陸軒拒絕了他。

  他想起了虎狩,他不想因利益而殺任何人。

  陸軒的拒絕讓魯玉沉默了很久,顯然沒料到這一點。

  在白湖界,若說人可以因為利益出賣任何人,這著實有些誇張,但在不損害自己利益的提前下,取人性命並不是一件難以抉擇的事。

  就說魯玉自己。

  饒是魯公血脈,為了坐穩宗主之位,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他給的報酬不菲,屬實沒料到會被拒絕。

  可既然陸軒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魯玉回過神後,稍稍想了想,就心思靈動地做出了應變。

  「那就請陸道友親自去看看。」

  「若他該死,請殺之;若他命不該絕,便當我沒提過。」

  魯玉將選擇權交給了陸軒,為了增加籌碼,他還告訴了陸軒一個消息。

  他該走了。

  道庭傾盡一界之力,星島鯨上的仙城即將出世。

  如果陸軒不想被捲入這場曠日持久的傳道之戰中,他必須趁道庭還沒有正式下達命令前離開,否則再想走就沒那麼輕鬆了。

  白湖界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被天險阻隔,想要離開只能通過遺忘沙漠。

  屆時,是原路返回綠靈界還是另作打算,皆可。

  陸軒接了這個交易。

  早在三月前,陸軒就該出發了,為了等眾人回歸才在臨澤徘徊,如今眾人都已返回了洞天,他也沒了繼續留下去的理由。

  ……

  輔道峰,千機齋。

  「陸師兄。」當值弟子面色尊敬地招呼道。

  學無前後,達者為先。

  他們這些千機峰的老弟子,可是實打實的真心叫陸軒一聲師兄。

  想到這裡。

  當值弟子的目光就忍不住帶上幾分古怪。

  先是僅位列外門,煉器技藝就高超到被長老近乎以搶的方式納入千機峰;後又是諸多老弟子輪番挑戰,最後連親傳弟子在煉器之道都成就都被比了下去。

  陸軒的成長速度令人瞠目結舌。

  在很多內門的弟子看來。

  數年內,陸軒成為親傳弟子已是板上定釘的事。

  可只有那些親傳弟子才知道,莫說數年了,再過去一百年、一千年,陸軒都不可能成為親傳,更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威脅。

  陸軒可沒爭權的心思,拿出了一個深棕色的儲物袋。

  「算一算,對換掉。」

  這裡面都是他的煉器之作。

  這幾月來,他都是通過煉製法器來賺取所需的千機幣和道功,讓材料和法器達成了循環。

  先前還剩了些,如今要走,自然要處理完。

  「好嘞。」當值弟子熱情道了聲,就連忙接過儲物袋。

  儲物袋上未設禁制,就是外人的神識也能輕易探入袋中,不過十幾息,當值弟子就震驚地收回了目光,表情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瑪雅!

  竟全是上品法器!

  他自詡自己也算是個天才了,每隔幾年也能煉製出上品法器來。

  可那都是他辛辛苦苦準備後,才煉製得出來的寶貝,現在卻像廢品一樣堆積在儲物袋的角落中,細數下,竟有三十餘件。

  最最最關鍵的,是他竟在裡面看到了三把靈器。

  體表神華流轉,法韻之光直透雙眸。

  他都不敢將靈器從儲物袋裡面取出了,只能尷尬地擦了擦自己的虛汗,汗顏道。

  「陸師兄,您著實給了我個驚喜。」

  「這哪是我能估價的。」當值弟子苦笑一下,「你且等等我,剛好曾長老正在後院歇息,我且去尋尋他的意見。」


  曾長老是千機峰的長老,煉器水平雖不及邋遢老道,可又有幾人及呢?

  陸軒並未為難對方,點頭道。

  「那就麻煩你呢。」

  「哪裡哪裡。」當值弟子撒腿就跑,轉眼就沒了蹤影。

  偌大的千機齋,陸軒孤零零地站在櫃前,不遠處是兩個小年輕,一男一女,正一臉錯愕地看著陸軒,好似他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沒一會兒,一個不修邊幅的老人就闖入了齋中。

  「是誰?是誰?是……」曾長老看到陸軒的一瞬間,嘴裡的話就咽回了肚子,「陸小子?這是你煉的?」

  老人「嘖嘖」地摸著下巴,繞著圈,來回打量。

  陸軒無奈。

  千機齋的老頑童不少,他也認得曾長老。

  道庭召集全天下最頂級的煉器師,曾長老並未入選,可煉器水平並不低,陸軒還曾上門請教過一些問題。

  「曾老,許久不見。」陸軒抬手道。

  「嘖嘖,一個月,是許久了。」

  曾長老暗自出奇。

  他敢喊陸軒陸小子,是看出了對方骨齡不大,二者都是不拘小節的性格,沒那麼多繁文縟節。

  他第一次見陸軒,陸軒只能算摸到靈器的門檻。

  以他當時的煉器水平,哪怕僥倖煉製出靈器,再讓他復刻也未必做得到。

  可現在,顯然是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能批量煉製出靈器,陸軒的煉器水平已經不亞於宗門排名前三的弟子,就是一些客卿、長老也未必有他厲害。

  這時,之前的值班弟子才匆匆現身。

  曾長老朝他念了一個數,就像是有了答案,正色道:「你要走了?」

  「去完成一件答應宗主的事。」令牌還沒有捂熱,陸軒就將一枚玉簡交到了弟子手中,裡面是他需要的道資清單。

  離開了千機齋這個環境,想要再這麼方便的煉器可就難了。

  且不說,地火和真火的差異。

  就是想要這麼充足的各類靈材,也只能去各類坊市碰碰運氣了。

  曾長老沒多說什麼,見當值弟子磨磨蹭蹭地把東西準備好,他也掏出了一個儲物袋,一同交給了陸軒。

  「曾長老,你這?」陸軒訝然道。

  「相識一場,莫要推辭。」曾長老見陸軒不伸手,直接塞進了他懷裡。

  他知道。

  魯師兄的事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今日這一別,以後還會不會見都不好說,就當結個善緣吧。

  「長者賜,不可辭,陸某也不矯情了。」陸軒從曾長老的眸子洞察到了什麼,未再拒絕,而是收下了對方的好意。

  兩人做了別,陸軒也離開了輔道峰。

  來時孑然一身。

  離開時,陸軒依舊只有長劍相伴。

  似是感應到了什麼,陸軒回首,巍峨的山門正盤踞古峰,萬古崢嶸。

  這一趟,他並沒有白來。

  劍道雖未存進,可對道的理解卻愈發深刻。

  劍道,劍道。

  劍與道相輔相成。

  若他對道的理解變得偏狹,劍自然也會少了那份寧從直中取,不從曲中求的煌煌正氣。

  ……

  千機峰。

  魯玉坐在屋前獨自喝茶。

  弟子走了過來,是先和陸軒有過照面的那一個,依舊恭敬如昔。

  「師父。」司馬德昭微微躬身,隨即才道。

  「他走了。」

  魯玉並未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品著茶,待杯去了三分之一,才緩緩合上蓋,將茶杯輕輕放在了一旁。

  司馬德昭嘴唇動了動,一副想開口卻又沒開口的模樣。

  「想問什麼就問,莫要一副女兒態。」魯玉輕斥。

  聞言,司馬德昭也不再猶豫。

  「師父,姜恆已渡過兩次雷劫,我雖看不透陸軒的實力,但感覺他應當不會是姜恆的對手,師父為何讓他去殺姜恆?」


  之前魯玉和陸軒交談時,司馬德昭是退下去了的,可他並不是一無所知。

  魯玉看了他一眼,竟有三分失望。

  「行與不行。」

  「你看事情就這麼簡單嗎?」

  司馬德昭雙膝重重落地,臉上難掩惶恐,「請師父恕罪!」

  魯玉瞥了他一眼,既沒有再斥責他,也沒有讓他起來,只是深邃地說道。

  「姜恆死不死,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為我們爭取到多少時間。」

  司馬德昭眸光微動,顯然是知道些什麼,不由遲疑道:「那師弟師妹他們?」

  面對這個問題,魯玉卻再次品起了茶。

  陸軒的為人究竟如何,數千年來,閱人無數的魯玉在被陸軒拒絕的那刻,心中已有了答案。

  與其說,陸軒唯誠於劍。

  不如說他唯成於道。

  此道並非修行之道,既不是金木水火土,也不是喜怒哀樂,而是一柄尺,一柄做人的尺,

  像陸軒那樣的人,有著自己做事的準則。

  有些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絕不會受外界影響,只遵循內心的聲音。

  莫說這小小的算計了,就是他真在背後謀劃,魯玉也有一百個心去相信,陸軒絕對不會動那些進入洞天的弟子。

  最重要的是……

  死了也無妨。

  魯玉頓住了手中動作,皺眉看了看杯中起了漣漪的茶麵。

  有些苦了。

  愛上閱讀,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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