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重逢
渝州城，下水街。
「紅老漢，這麼肥的魚，你家孫女回來了？」
鄰居的調侃在街邊徘徊。
「回什麼回，她這麼忙，回來做什麼！」紅老漢給了她一個白眼。
「她不是給你在上城買了宅子，你怎麼不去住？」有八卦的婦人好奇地插進話來。
「有什麼好住的。」紅老漢沒好氣道。
「我打小就住這兒，半隻腳都快埋進土裡了，還挪窩？」
在街坊鄰居的調侃中，紅老漢提著魚，跨過了自家高高的門檻，原本熱情的臉也稍稍顯得有些寂寞。
「哎。」一聲嘆息。
人老了，總喜歡想些有的沒的。
紅綢那孩子正值當華，哪有時間陪他這個糟老頭子。
忽然，紅老漢的動作微微一頓。
不遠處的四方桌上，一個嶄新的包裹正靜靜地放在那兒，這讓他連手中的大肥魚都顧不得了，立馬衝到桌邊。
包裹里放了許多銀兩，還有不少丹藥。
可真正重要吸引紅老漢目光的，卻是中間的一封家書。
紅老漢滿懷激動地打開查看，看著看著就留下了兩行清淚，拿起來信邊的紅色髮帶，久久不語。
十餘米外，譚好默默看著這幕。
書信是她模仿紅綢的筆跡偽造的，髮帶是真的。
信中沒有提及紅綢死亡，而是說她修為進步得很快，被收為親傳，需要閉關一些時日，擔心再難和爺爺相見，讓其多多保重，若是有意，可找個老太續弦。
看著呆若木雞，一動不動的紅老漢。
譚好在站了盞茶的功夫，確認他沒有事後，才轉身離開。
來時，耽誤了不少時間。
如今返回臨澤，恐怕要延期了。
但值得。
……
白湖界宗門林立，可凡間終歸凡人管。
平縣。
趙如龍剛剛參加完火祭。
他之前聽路人說過，火祭是邪祭，於是他就去了，可當他發現來者均有吃食，人人含笑時，便又收起了殺心。
在祭舞時，趙如龍閉眼感應了面前躍動的篝火。
很旺盛。
「噼里啪啦」的炸裂聲很清脆。
盛大、耀眼，即便閉上眼睛，眼中仍有一片火紅在跳動，可唯獨沒有惡意。
趙如龍沒待多久，就起身離開了火祭現場。
南門外，涼茶鋪。
「一碗清茶。」趙如龍摸出一兩碎銀，放在了桌上。
自從離開臨澤鎮之後，他就毫無目的地游離起來，哪裡亂就去哪兒，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能看到他的身影。
《白虎嘯殺應劫典章》，趙如龍讀了又讀，只覺核心不過二字。
——殺劫。
這一路，過往的水匪強盜全都成了他的手下亡魂，愣是沒有放過一個，連湊巧撞上的修士見狀，也是一陣色變，敬而遠之。
外人如何，趙如龍不理會。
一路打聽，不自不覺就來到了這偏遠地。
小二托著盤，上面有一壺茶，一隻杯，一碟豆，一一為他擺上。
「小二，這附近可有什麼盜匪，亦或說害人的三教九流。」趙如龍單獨摸出幾兩銀子，推到了小二面前。
小二臉色變了變，周圍的人也微微側目。
「客官，我平縣自古都是良善之地，哪來的害人盜匪。」小二彎下腰，連忙收走了桌上銀子。
不過，趙如龍卻是笑了。
若是沒有，又何須在那裡擠眉弄眼？
趙如龍看向了茶鋪中的其他人，不多不少，兩個鄉民，三個商旅。
他將靴子踩在了長凳上，一一打量。
起初，他對周圍的人其實都不怎麼上心，他知道自己煞氣重，一路來沒少引人非議，自動忽視了周圍人的異樣。
可如今沉下心來，不難發現眼前的五人都大有問題。
鄉民衣著雖土，可皮膚卻算不得黝黑，持碗的手上更是沒有厚厚的老繭。
商旅同樣存在貓膩。
什麼樣的傢伙一無貨，二無財，兩手空空走八方？
趙如龍和他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忽然露出了恍然之色，「原來是沖我來的。」
小二常年在此，怕是一開始就發現了五人的異常。
「三個練氣後期，兩個築基初級，我可不記得我在哪裡得罪了這麼多修士，不知幾位可否為我解惑？」
小二和茶鋪老闆臉色頓變，竟二話不說就朝山里逃去。
幾人的呼吸一下重了起來。
「趙如龍，你這一路妄加殺孽，既然被我等五人撞見，豈能置之不理，今天便替天行道，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五人很是默契，轉眼就以三才之勢包圍了趙如龍。
趙如龍很是困惑。
「百姓被害時沒看到你們，我剿匪時沒看到你們，救人時更沒看到你們，今天倒是從石頭裡蹦了出來。」趙如龍嘲諷道。
為首的修士咳嗽了一下，流光一閃，金色雙刀便出現在了手中。
「少廢話！今日就取你狗命！」
趙如龍也不打算繼續逗弄幾人，臉上漸漸浮現出肅殺之色。
這才是他的本性。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他臉上閃過幾分陰冷，「想要我的命？那就試試吧。」
趙如龍張口，一股朦朧的光團就從口中打出。
一練氣修士躲閃不及，直接被打了個正著，等光芒散去，半張臉都不翼而飛，整個人「咚」的一聲就栽倒在地。
「林子！」一聲驚叫，兩人殺來。
為首的築基修士頓感不妙。
他們以三才之勢困住趙如龍，兩名築基一人一處陣眼，最後一處就交給了三名練氣同夥。
他們死掉事小，若是放開了限制就事大了。
可趙如龍又豈會被這種劣質陣法約束，根本就沒有逃走的意思。
光球衝殺，兩個回合就奪走了另外兩名練氣修士的命，這也讓剩下的兩名築基面面相覷。
雖然他們也沒將練氣修士放在眼裡，可這為免也太乾淨利落了些。
下一刻，光球變軌，閃爍間就朝二人殺來。
恍惚間，為首的築基修士這才發現眼前光球的奧妙，它根本就不是五行術法，而是一團白虎煞氣。
——吼！
白虎之勢赫然張開。
兩名築基面色駭然，心神搖曳間就被白虎一口吞噬。
「原來是散修。」趙如龍面帶冷色，一把抓住了在空中兜轉，似要掙脫他控制的白光，塞入口中一口吞下。
趙如龍還疑惑為何會有修士惦記他，是散修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
不知為何。
近些時日，各宗弟子出現在外界的頻率越來越低，以至於被道庭壓制的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
這一路上，趙如龍幹掉了不少為非作歹的人。
刁農、惡婦、地主、權貴……就連修士，也不乏死在他的手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
趙如龍嗅到了某種危機，這些散修之所以劍走偏鋒，未嘗沒有被逼至此的原因。
遙望遠峰。
「是時候回去了。」
趙如龍端起了碗，一飲而盡就瀟灑離去。
……
這樣的一幕，在諸地上演。
冬去春來。
對臨澤鎮的居民來說，這並非一個難熬的冬天，除了遠山上的積雪，鎮子裡是看不到半片雪花的。
漁人捕魚，珠女撈珠。
一切，看上去都沒有任何變化。
「段麟！」一個女孩的視線掃密密麻麻的人群，迅速鎖定其中一張面孔，在鎮前熱情地揮舞起了手臂。
段麟循聲望去，臉上頓時也露出了笑容，連忙揮手道。
「何銀。」
二人會合，何銀像是發現了什麼，不由調侃起來，「聶准和華雄呢？你們不是一向形影不離嗎？」
「而且……」
何銀忽然看向了段麟的臉頰。
「你受傷了？」
他的眉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火焰狀的紋路，似燒傷又似道紋，隱約間透著股火韻。
段麟不甚在意地摸了摸眉頭，隨口道。
「小事，之前被一個玩火的傢伙給燒了，他也不好受，沒三五個月怕是連床都下不了。」說到這裡，段麟話鋒一轉，臉上也多了幾分微笑。
「聶准聽別人說附近有個坊市，想給大家帶點禮物，就帶華雄去繞了下路。」
「我擔心遲遲沒有出現會引起你們誤會，索性就先走一步了。」
「哦。」何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何銀就滿是燦爛地朝他說道：「走吧，我先帶你去客棧，大家等了很久了，陸師也在。」
……
陸軒坐在廳中。
眾人都很激動地說著這段旅途的艱辛，很是眉飛色舞。
雛鷹離巢。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保護下游離，沿途遭遇了不少危機，有的甚至危機到了性命，怎能不激動？
看著像孩子一樣等待著自己誇獎的大家，陸軒忍不住笑了幾下。
「小二！」喚小二加了些酒菜，順帶去買些鎮上名吃回來，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趙如龍身上。
「如龍，你有何收穫？」
趙如龍已有二十歲，面對這般稱呼，還稍顯有些不適。
「回恩師，修為並無多少增進，但心中對道卻多了不少理解。」趙如龍尊敬道。
他素來桀驁，常因態度而和其他人相處不好。
可唯獨面對陸軒，趙如龍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舉手投足間哪還有之前游離時的倨傲，反倒更像個把「之乎者也」、「三綱五常」掛在嘴邊的迂腐書生。
「道？」陸軒看向了他，臉上帶著玩味。
這並非嘲笑。
常言朝聞道，夕死可矣。
可道看不見摸不著，很多元嬰、元神，渾渾噩噩一生都摸不清什麼是道。
就是有天賦異稟的金丹真人悟了道，可千百年後回首望去，也總有南柯一夢的不真切感，思來想去，最終也不知自己悟了什麼。
趙如龍的修為。
築基？
陸軒一眼就看破了真偽，法力不過能和練氣後期的修士相比。
這種情況下。
將道掛在嘴邊，未免過早了些。
「說來聽聽。」
聞言，趙如龍正色道：「歸根到底也就一句話。」
「天下之人，大都死不足惜。」
陸軒差點將口中的酒給噴了出來，還好養氣功夫不錯，在避免了在眾人眼中出糗。
「你的道還挺特別。」半晌，陸軒才道。
《白虎嘯殺應劫典章》
自陸軒傳授給趙如龍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手裡會染上諸多鮮血，也不求他像有些有道高修一樣無欲無求，只希望不濫殺無辜。
可沒想到。
白湖界中沒有妖魔，他竟將對妖魔的憎惡轉化成了惡人的敵視。
「賞善罰惡，這是將自己當作了判官啊。」陸軒心道。
他知道，這如何也算不上一件好事。
當一個人能主觀地給他人打上標籤，予死予活時，這個人距離成魔也就只剩一步之遙。
陸軒抿酒，心中五味雜陳。
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告誡一下趙如龍時，段麟、何銀也結伴走了進來。
和趙如龍不同，段麟的人緣極好，看到他一出現，周圍聊天的人都站了起來，紛紛歡迎起了段麟的歸來。
段麟笑著說了幾句，就來到陸軒面前，正色一拜。
「陸師，我回來了。」
陸軒笑了笑，將趙如龍的事暫時放在了一邊，制止了段麟的動作，「今天是難得的日子，久別重逢，莫要搞這些虛禮。」
也有其他人問起了聶准他們的下落，段麟把告訴何銀的話又說了一遍。
翌日一早。
聶准和華雄就大包小包地走進了客棧，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他們是暴發戶似的。
何銀把玩著聶准遞給她的簪子，有些好奇他們哪來這麼多靈石。
「你們什麼情況？」
在出發前，陸軒是給了他們不少靈石，但也就供日常消耗，想要買這麼多法器送給大家，是絕對不可能的。
華雄發著禮物，叫嚷道：「人手一份，其他的是給村裡的，別搶！」
聶准空著手在一旁笑道。
「多虧了那些想要下黑手的散修，這一路可沒少給我們找事情做。」
不過三言兩語，段麟三人的不易就被一筆帶過，何銀若有所思，看來大家這一路上，沒有哪一個是順風順水走過來的。
「陸師。」華雄將最後的盒子，恭恭敬敬地遞給了陸軒。
陸軒接過，他也有些好奇他們會送自己什麼。
揭開盒子，微微一愣。
盒子裡的是一個木雕，是昔日陸軒在小東華山傳道，高坐青石時的樣子，身上的衣褶和神情看著栩栩如生。
「我很喜歡，謝謝你們。」陸軒笑了，輕輕合上了蓋子。
等所有人都回來，這次的游離也算圓滿了。
「——咦。」
恰在此時，段麟忽然驚訝道。
「對了，譚好呢，這傢伙是不是會來得也太慢了些？」
霎時間，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紅老漢，這麼肥的魚，你家孫女回來了？」
鄰居的調侃在街邊徘徊。
「回什麼回，她這麼忙，回來做什麼！」紅老漢給了她一個白眼。
「她不是給你在上城買了宅子，你怎麼不去住？」有八卦的婦人好奇地插進話來。
「有什麼好住的。」紅老漢沒好氣道。
「我打小就住這兒，半隻腳都快埋進土裡了，還挪窩？」
在街坊鄰居的調侃中，紅老漢提著魚，跨過了自家高高的門檻，原本熱情的臉也稍稍顯得有些寂寞。
「哎。」一聲嘆息。
人老了，總喜歡想些有的沒的。
紅綢那孩子正值當華，哪有時間陪他這個糟老頭子。
忽然，紅老漢的動作微微一頓。
不遠處的四方桌上，一個嶄新的包裹正靜靜地放在那兒，這讓他連手中的大肥魚都顧不得了，立馬衝到桌邊。
包裹里放了許多銀兩，還有不少丹藥。
可真正重要吸引紅老漢目光的，卻是中間的一封家書。
紅老漢滿懷激動地打開查看，看著看著就留下了兩行清淚，拿起來信邊的紅色髮帶，久久不語。
十餘米外，譚好默默看著這幕。
書信是她模仿紅綢的筆跡偽造的，髮帶是真的。
信中沒有提及紅綢死亡，而是說她修為進步得很快，被收為親傳，需要閉關一些時日，擔心再難和爺爺相見，讓其多多保重，若是有意，可找個老太續弦。
看著呆若木雞，一動不動的紅老漢。
譚好在站了盞茶的功夫，確認他沒有事後，才轉身離開。
來時，耽誤了不少時間。
如今返回臨澤，恐怕要延期了。
但值得。
……
白湖界宗門林立，可凡間終歸凡人管。
平縣。
趙如龍剛剛參加完火祭。
他之前聽路人說過，火祭是邪祭，於是他就去了，可當他發現來者均有吃食，人人含笑時，便又收起了殺心。
在祭舞時，趙如龍閉眼感應了面前躍動的篝火。
很旺盛。
「噼里啪啦」的炸裂聲很清脆。
盛大、耀眼，即便閉上眼睛，眼中仍有一片火紅在跳動，可唯獨沒有惡意。
趙如龍沒待多久，就起身離開了火祭現場。
南門外，涼茶鋪。
「一碗清茶。」趙如龍摸出一兩碎銀，放在了桌上。
自從離開臨澤鎮之後，他就毫無目的地游離起來，哪裡亂就去哪兒，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能看到他的身影。
《白虎嘯殺應劫典章》，趙如龍讀了又讀，只覺核心不過二字。
——殺劫。
這一路，過往的水匪強盜全都成了他的手下亡魂，愣是沒有放過一個，連湊巧撞上的修士見狀，也是一陣色變，敬而遠之。
外人如何，趙如龍不理會。
一路打聽，不自不覺就來到了這偏遠地。
小二托著盤，上面有一壺茶，一隻杯，一碟豆，一一為他擺上。
「小二，這附近可有什麼盜匪，亦或說害人的三教九流。」趙如龍單獨摸出幾兩銀子，推到了小二面前。
小二臉色變了變，周圍的人也微微側目。
「客官，我平縣自古都是良善之地，哪來的害人盜匪。」小二彎下腰，連忙收走了桌上銀子。
不過，趙如龍卻是笑了。
若是沒有，又何須在那裡擠眉弄眼？
趙如龍看向了茶鋪中的其他人，不多不少，兩個鄉民，三個商旅。
他將靴子踩在了長凳上，一一打量。
起初，他對周圍的人其實都不怎麼上心，他知道自己煞氣重，一路來沒少引人非議，自動忽視了周圍人的異樣。
可如今沉下心來，不難發現眼前的五人都大有問題。
鄉民衣著雖土，可皮膚卻算不得黝黑，持碗的手上更是沒有厚厚的老繭。
商旅同樣存在貓膩。
什麼樣的傢伙一無貨，二無財，兩手空空走八方？
趙如龍和他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忽然露出了恍然之色，「原來是沖我來的。」
小二常年在此，怕是一開始就發現了五人的異常。
「三個練氣後期，兩個築基初級，我可不記得我在哪裡得罪了這麼多修士，不知幾位可否為我解惑？」
小二和茶鋪老闆臉色頓變，竟二話不說就朝山里逃去。
幾人的呼吸一下重了起來。
「趙如龍，你這一路妄加殺孽，既然被我等五人撞見，豈能置之不理，今天便替天行道，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五人很是默契，轉眼就以三才之勢包圍了趙如龍。
趙如龍很是困惑。
「百姓被害時沒看到你們，我剿匪時沒看到你們，救人時更沒看到你們，今天倒是從石頭裡蹦了出來。」趙如龍嘲諷道。
為首的修士咳嗽了一下，流光一閃，金色雙刀便出現在了手中。
「少廢話！今日就取你狗命！」
趙如龍也不打算繼續逗弄幾人，臉上漸漸浮現出肅殺之色。
這才是他的本性。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他臉上閃過幾分陰冷，「想要我的命？那就試試吧。」
趙如龍張口，一股朦朧的光團就從口中打出。
一練氣修士躲閃不及，直接被打了個正著，等光芒散去，半張臉都不翼而飛，整個人「咚」的一聲就栽倒在地。
「林子！」一聲驚叫，兩人殺來。
為首的築基修士頓感不妙。
他們以三才之勢困住趙如龍，兩名築基一人一處陣眼，最後一處就交給了三名練氣同夥。
他們死掉事小，若是放開了限制就事大了。
可趙如龍又豈會被這種劣質陣法約束，根本就沒有逃走的意思。
光球衝殺，兩個回合就奪走了另外兩名練氣修士的命，這也讓剩下的兩名築基面面相覷。
雖然他們也沒將練氣修士放在眼裡，可這為免也太乾淨利落了些。
下一刻，光球變軌，閃爍間就朝二人殺來。
恍惚間，為首的築基修士這才發現眼前光球的奧妙，它根本就不是五行術法，而是一團白虎煞氣。
——吼！
白虎之勢赫然張開。
兩名築基面色駭然，心神搖曳間就被白虎一口吞噬。
「原來是散修。」趙如龍面帶冷色，一把抓住了在空中兜轉，似要掙脫他控制的白光，塞入口中一口吞下。
趙如龍還疑惑為何會有修士惦記他，是散修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
不知為何。
近些時日，各宗弟子出現在外界的頻率越來越低，以至於被道庭壓制的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
這一路上，趙如龍幹掉了不少為非作歹的人。
刁農、惡婦、地主、權貴……就連修士，也不乏死在他的手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
趙如龍嗅到了某種危機，這些散修之所以劍走偏鋒，未嘗沒有被逼至此的原因。
遙望遠峰。
「是時候回去了。」
趙如龍端起了碗，一飲而盡就瀟灑離去。
……
這樣的一幕，在諸地上演。
冬去春來。
對臨澤鎮的居民來說，這並非一個難熬的冬天，除了遠山上的積雪，鎮子裡是看不到半片雪花的。
漁人捕魚，珠女撈珠。
一切，看上去都沒有任何變化。
「段麟！」一個女孩的視線掃密密麻麻的人群，迅速鎖定其中一張面孔，在鎮前熱情地揮舞起了手臂。
段麟循聲望去，臉上頓時也露出了笑容，連忙揮手道。
「何銀。」
二人會合，何銀像是發現了什麼，不由調侃起來，「聶准和華雄呢？你們不是一向形影不離嗎？」
「而且……」
何銀忽然看向了段麟的臉頰。
「你受傷了？」
他的眉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火焰狀的紋路，似燒傷又似道紋，隱約間透著股火韻。
段麟不甚在意地摸了摸眉頭，隨口道。
「小事，之前被一個玩火的傢伙給燒了，他也不好受，沒三五個月怕是連床都下不了。」說到這裡，段麟話鋒一轉，臉上也多了幾分微笑。
「聶准聽別人說附近有個坊市，想給大家帶點禮物，就帶華雄去繞了下路。」
「我擔心遲遲沒有出現會引起你們誤會，索性就先走一步了。」
「哦。」何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何銀就滿是燦爛地朝他說道：「走吧，我先帶你去客棧，大家等了很久了，陸師也在。」
……
陸軒坐在廳中。
眾人都很激動地說著這段旅途的艱辛，很是眉飛色舞。
雛鷹離巢。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保護下游離，沿途遭遇了不少危機，有的甚至危機到了性命，怎能不激動？
看著像孩子一樣等待著自己誇獎的大家，陸軒忍不住笑了幾下。
「小二！」喚小二加了些酒菜，順帶去買些鎮上名吃回來，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趙如龍身上。
「如龍，你有何收穫？」
趙如龍已有二十歲，面對這般稱呼，還稍顯有些不適。
「回恩師，修為並無多少增進，但心中對道卻多了不少理解。」趙如龍尊敬道。
他素來桀驁，常因態度而和其他人相處不好。
可唯獨面對陸軒，趙如龍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舉手投足間哪還有之前游離時的倨傲，反倒更像個把「之乎者也」、「三綱五常」掛在嘴邊的迂腐書生。
「道？」陸軒看向了他，臉上帶著玩味。
這並非嘲笑。
常言朝聞道，夕死可矣。
可道看不見摸不著，很多元嬰、元神，渾渾噩噩一生都摸不清什麼是道。
就是有天賦異稟的金丹真人悟了道，可千百年後回首望去，也總有南柯一夢的不真切感，思來想去，最終也不知自己悟了什麼。
趙如龍的修為。
築基？
陸軒一眼就看破了真偽，法力不過能和練氣後期的修士相比。
這種情況下。
將道掛在嘴邊，未免過早了些。
「說來聽聽。」
聞言，趙如龍正色道：「歸根到底也就一句話。」
「天下之人，大都死不足惜。」
陸軒差點將口中的酒給噴了出來，還好養氣功夫不錯，在避免了在眾人眼中出糗。
「你的道還挺特別。」半晌，陸軒才道。
《白虎嘯殺應劫典章》
自陸軒傳授給趙如龍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手裡會染上諸多鮮血，也不求他像有些有道高修一樣無欲無求，只希望不濫殺無辜。
可沒想到。
白湖界中沒有妖魔，他竟將對妖魔的憎惡轉化成了惡人的敵視。
「賞善罰惡，這是將自己當作了判官啊。」陸軒心道。
他知道，這如何也算不上一件好事。
當一個人能主觀地給他人打上標籤，予死予活時，這個人距離成魔也就只剩一步之遙。
陸軒抿酒，心中五味雜陳。
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告誡一下趙如龍時，段麟、何銀也結伴走了進來。
和趙如龍不同，段麟的人緣極好，看到他一出現，周圍聊天的人都站了起來，紛紛歡迎起了段麟的歸來。
段麟笑著說了幾句，就來到陸軒面前，正色一拜。
「陸師，我回來了。」
陸軒笑了笑，將趙如龍的事暫時放在了一邊，制止了段麟的動作，「今天是難得的日子，久別重逢，莫要搞這些虛禮。」
也有其他人問起了聶准他們的下落，段麟把告訴何銀的話又說了一遍。
翌日一早。
聶准和華雄就大包小包地走進了客棧，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他們是暴發戶似的。
何銀把玩著聶准遞給她的簪子，有些好奇他們哪來這麼多靈石。
「你們什麼情況？」
在出發前，陸軒是給了他們不少靈石，但也就供日常消耗，想要買這麼多法器送給大家，是絕對不可能的。
華雄發著禮物，叫嚷道：「人手一份，其他的是給村裡的，別搶！」
聶准空著手在一旁笑道。
「多虧了那些想要下黑手的散修，這一路可沒少給我們找事情做。」
不過三言兩語，段麟三人的不易就被一筆帶過，何銀若有所思，看來大家這一路上，沒有哪一個是順風順水走過來的。
「陸師。」華雄將最後的盒子，恭恭敬敬地遞給了陸軒。
陸軒接過，他也有些好奇他們會送自己什麼。
揭開盒子，微微一愣。
盒子裡的是一個木雕，是昔日陸軒在小東華山傳道，高坐青石時的樣子，身上的衣褶和神情看著栩栩如生。
「我很喜歡，謝謝你們。」陸軒笑了，輕輕合上了蓋子。
等所有人都回來，這次的游離也算圓滿了。
「——咦。」
恰在此時，段麟忽然驚訝道。
「對了，譚好呢，這傢伙是不是會來得也太慢了些？」
霎時間，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