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跳樑小丑和流氓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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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道友?」簡璃當場就愣住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可緊接著就是沒來由的歡喜之色。

  「陸道友,你怎麼會出現在臨澤?」簡璃從河邊走上了棧道。

  從月牙村到這裡,說遠也遠,說不遠也不遠,可再怎麼慢,一路遁光早在十幾天前就該到了。

  由於陸軒的遲遲沒有出現,她還以為陸軒並未走這邊。

  想到這裡時,她先前還有些沮喪。

  「哈哈,白湖界風景優美,我便在路上多耽誤了些時日,看了看這大好山川。」

  在簡璃辭行前,陸軒曾說過要去白湖界看看。

  可當時陸軒並沒決定行程,甚至都沒有問過簡璃是在何處修行,今日能在這裡遇上,當真是機緣巧合。

  簡璃眨了眨眼。

  她記得陸軒曾說過,想見識一下白湖諸法,不由問道:「可有收穫?」

  微微搖頭,陸軒就安靜地看著身前的湖面,不斷有人如同浪中白條,從水下一竄而起,長發划過圓弧,在空中甩出道道水花。

  「這些日子醉心山水,倒是忘了。」

  陸軒並未說謊。

  這一路以來,還算安生。

  除了教訓了幾個不長眼的蟊賊,還送走了幾個趁夜摸來的強盜,別的情況幾乎沒有遇到。

  偶爾,頭頂也不是沒有修士乘舟經過,可他也沒社牛到這種程度,並非發生交集。

  聽完陸軒的話,簡璃臉上竟生出了喜色。

  陸軒古怪地打量了她一樣。

  他在想。

  要不要提醒一下這傢伙?

  她心裡的想法全都印在了臉上,有這麼開心嗎?

  過了好一會兒,好歹才算是回過神來的簡璃連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陸道友可願入我千機宗?」

  「別看千機宗主修煉器,可我五行一脈的道法一樣不弱於人。」

  「馬上就是弟子試,只要我稍加運作就能入門。」

  千機宗……不,應該說道庭下的所有宗門,它們都有一個潛在的規則。

  不收有技在身的散修。

  這導致白湖界的散修極少,人人都不敢脫離宗門,一旦脫離了宗門,僥倖保住了性命,也和掉進了斬殺線沒有區別。

  這也是為何簡璃知道陸軒本事,卻不說他能輕易入門的原因。

  原本,陸軒是沒想這方面的。

  可隨著簡璃的要求,一點靈感卻生了出來。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煉陰陽氣,掌五行法,不正是自己追尋的合道之路嗎?」陸軒心想道。

  可他暫時還不想做決定。

  他對千機宗一無所知,還需了解下再作回答。

  然而,就在陸軒準備說話時,一道聽上去就讓人厭惡的聲音就闖了進來。

  「簡璃,我們千機宗給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要收的。」隨著話音落下,一個男人帶著兩三狗腿就擠出了人群,一臉戲謔地看著臉色鐵青的簡璃。

  「簡單!不要沒事找事!」

  簡璃強忍著怒火,儘量維持著理智。

  簡單是她的族弟,都是出自上丘簡氏,可兩人分屬兩脈,自太爺爺起就已然不合。

  簡璃還曾問聽說。

  自己進入遺忘沙漠當日,簡單載舞三日不歇,顯然關係降到了冰點。

  簡單沒有接簡璃的話,反而打量起了平靜的陸軒。

  「喲嚯,還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物。」說罷,簡單卻是輕蔑一笑,視線重新掃向了簡璃。

  「如果你敢推薦他,我就告發你,就說……」

  簡單露出了壞笑,「不如就說,你們兩人有染,權色交易?」

  「簡單!」簡璃大怒。

  流光閃過,千機盤就現身手中,似是下一刻就會對其展開攻擊。

  簡單絲毫不懼。

  論修為,他不輸於簡璃。

  論法器,他還是不輸於簡璃。


  即便讓簡璃先手,他也有充足的把握反制對方,這才會如此有恃無恐。

  兩人間的矛盾來得很突兀。

  棧道上原本是有很多人的,既有修士,也有凡人,當氣氛變得劍拔弩張時,紛紛避了開來,生怕捲入這無端的麻煩事中。

  陸軒卻看出了端倪,露出一抹輕笑。

  「餵。」

  「嗯?」簡單高冷地看向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陸軒。

  可下一秒。

  陸軒一句話就讓他的臉色難堪起來。

  「你喜歡簡璃吧?」玩味的語氣像極了他先前的戲謔。

  陸軒還不作罷,聲音不帶任何嘲諷,可說出來的話卻讓簡單的臉色變了又變。

  「愛而不得就因愛生恨,你還真是個敗犬啊!」

  這下不光是簡單,就連簡璃都羞惱了起來,狠狠瞪了一眼陸軒。

  「陸道友!」

  一段回憶湧上心頭。

  那是簡璃小時尚在族中的事。

  那時的簡單不是這樣的,他很維護自己,哪怕其他支脈的孩子欺負自己,也總會站出來維護她,可不知什麼時候,這一切就變了。

  兩人不可避免地捲入了血脈間的競爭,直到十五歲入宗,兩人都未再見過。

  簡璃甩去了自己的雜念。

  她和簡單只有兄妹之誼,卻無兒女情長,絕非陸軒所說的這般。

  見簡璃生了氣,陸軒也只是笑了笑,便也不再說了。

  簡單眼眸里透著火,可在臨澤鎮出手的後果很嚴重,他可不想為了陸軒而擔上懲罰,眸光一閃,就想到了新的整治法子。

  「你修的何道?」簡單傲慢道。

  「鍊氣道。」陸軒並不避諱。

  「可曾讀過王真君的《上善若水論》?」簡單問道。

  「不曾。」陸軒只道。

  簡單笑了。

  「那你肯定不知書中有一句『金丹為貴,鍊氣為下。』了。」

  陸軒明白了。

  簡單是想嘲諷自己修行的鍊氣道,而不是在白湖界廣為流傳的金丹道。

  真君是對元嬰修士的稱呼。

  陸軒修為早已超過元嬰,可他從未看不起元嬰修士,但今日顯然有了一個例外。

  「所以他只是真君。」

  簡單的表情頓時就僵住了。

  簡璃也露出了訝然之色,她還從未見過陸軒這麼爭鋒相對過。

  「好大的口氣。」簡單咬牙切齒道。

  若非王真君不是千機宗的師長,他這下不出手也得出手了,宗門先賢的名譽有豈是外人能詆毀的。

  見言語上討不了便宜,簡單也使出了殺手鐧。

  「你可知簡璃不過是區區一個內門弟子,以她的能力擔保一個清白人還好,可若是有法力在身的修士,但凡出了一點差子,就免不了去鬼門關走上一趟。」

  說到這裡,他還瞥了眼簡璃。

  「簡璃,你是死是活不重要,可別連累了我簡家,我們可都還在九族之內。」

  「走!」說罷,他也不管簡璃那難看的臉色,帶著狗腿就轉身離去。

  爭執一下就消失了。

  周圍散開的人群也漸漸靠回來。

  簡璃深吸了一口氣,向陸軒保證道:「陸道友勿要聽他胡說,宗門是有宗門的規矩,但絕非這般食古不化,自然會變通。」

  她擔心陸軒因為顧及自己,而放棄加入千機宗。

  她為何執意邀請陸軒,她自己也說不上,只是大致覺得這樣會對宗門有益,對師父有益,僅此而已。

  陸軒微微一笑,並不動怒。

  人這一生,誰不會遇到跳樑小丑,比起舉世濁惡,這連麻煩都算不上。

  「簡道友不必擔心,我還不至於受其影響,加入千機宗的事,待我考慮清楚,再做答覆。」陸軒輕笑道。

  簡璃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留了簡璃的住處,陸軒就負著劍,心不染塵地逛起來臨澤鎮,完全沒受影響。


  湖心三島都很小,可合在一起又甚是繁華。

  街上人口匯聚,到處都是商販,還有一些道館,不教修行,只作啟蒙之用,待他日入了宗門,也更好學習各種道法。

  陸軒有些新奇。

  他這一路還從未見過這麼清晰的產業鏈。

  路過一郵行時,陸軒透過大門,能看到好些人在裡面排隊領著各色儲物袋,然後三三兩兩地上了門外飛舟,隨即扶搖而起,沒入雲端。

  神舟快遞是吧?

  陸軒忽然意識到白湖界嚴歸嚴,但未必是只會苦一苦百姓。

  前面有一處客棧,恰好能暫作落腳。

  陸軒走了進去。

  客棧的裝潢算不得簡樸,但若要說雅致又有些誇大其詞,算得上中庸。

  「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一個頭戴深藍圓帽,肩挑灰布的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笑嘻嘻問道。

  「住店,給我安排些吃食。」陸軒看了圈,隨口就道。

  住店不必多說,字如其意。

  打尖,指的就是打發舌尖,吃個便飯的意思。

  陸軒短時間內不打算去找簡璃,自然要找個地方落腳,住上個一兩天。

  「好嘞。」小二殷勤道。

  「客官是要堂食,還是雅食,小的好安排。」

  這倒新鮮。

  「有什麼區別嗎?」

  「客官應該是剛來我們臨澤吧。」小二笑了起來。

  他就喜歡外來人,好宰……招待。

  「堂食就是在這大堂吃個便飯。」小二介紹道。

  「雅食就豐富了,樓上有單間,我們還會安排個善解人意的漂亮姐姐,給您說道說道我們這兒的風土人情,讓您里里外外都感受一下臨澤鎮的熱情。」

  看小二那擠眉弄眼的樣兒,陸軒就知道這雅食是個什麼名堂。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那就雅食吧。」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那就雅食吧。」

  「好嘞。」小二立馬露出了欣喜之色,領著陸軒就上了二樓,來到了一個能看到湖景的小間。

  說是小間,容納七八個人還是沒問題。

  小二離去,陸軒感受了片刻的安寧,可很快門就被敲響,然後輕輕推開。

  是個白卷羅紗的豐腴女子,秀髮微卷,眼睛很亮,舉手投足間就有一股成熟的氣息襲來,叫人心癢難耐。

  顯然,面對陸軒的口是心非,懂行的小二直接來了個大的。

  「爺,接下來的就拜託您了。」豐腴女子盈盈一笑,就帶著柔白的嬌軀朝陸軒懷裡投去。

  陸軒也笑了。

  突然抬手,一指點中眉心。

  剎那間,女子那白皙的臉龐就爬滿了蛛網,宛如蛋殼般寸寸破碎開來,露出了深邃的虛無。

  而隨之一同破碎的,還有她那豐腴的身軀,以及如同紙糊的房間。

  陸軒的目光落在了桌前的一道人影上。

  那是一個老道,比起陸軒還要不修邊幅,半灰半白的長髮就這麼被一支髮髻隨意別著,袖口、衣襟滿是油脂。

  他正大口大口地啃著雞腿,還時不時抬酒猛灌一口,甚是愜意。

  「前輩,吃得可滿意?」

  老道動作一僵,但很快又「樂呵呵」地笑了起來,轉頭看向陸軒,沒臉沒皮地朝說道。

  「小兄弟,修為不錯啊,能破我幻術的,你還是頭一個。」

  看著被自己抓了個現行還不覺得羞愧的老道,以及那被吃了一半又重新塞回盤子的雞腿,陸軒哪能不知他是遇上了慣犯。

  「前輩再想著糊弄我了,這桌酒錢可得你自己付了。」

  老道訕訕一笑,他哪有什麼錢,連忙「咳咳」兩聲,緩解尷尬。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哎喲!」一聲痛呼,老道連忙捂住了肚子。

  「糟了糟了,肯定是吃壞了肚子。」

  「小兄弟,我先去解決一下人生大事,稍後再回來。」


  ——鏘。

  一聲劍吟,陸軒的劍就已經插在了門前。

  老道僵硬著脖子,扭頭望來,就見陸軒正舉著杯,似笑非笑地嘗著杯中酒。

  苦中帶辛,辛中帶香。

  算不得什麼名酒,但也能入腹。

  老道尷尬,有些抓耳撓腮,但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玉佩,壓在了桌上。

  「小兄弟,這是老道的寶貝,今天就壓在這裡了,你放心,我一定回來!」

  見老道夾著腿,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陸軒也沒再戲弄他,抬手一招,劍就重新飛回了身前,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那玉佩。

  他只是報一報先前幻術戲弄的仇,並不為外物。

  溜了溜了。

  老道連忙開溜。

  一個時辰後,陸軒提著手中玉佩離開了客棧。

  「這老傢伙。」陸軒有些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對方行事還真這麼別具一格,居然像個小混混一樣,說跑就跑了。

  隨手塞入懷中,下次有機會見面再還吧。

  ……

  三日後。

  陸軒順著紙上地址,找到了簡璃。

  「簡道友,進入千機宗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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