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煉虛修士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紅森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化。
就好似某種古老的意志復甦了過來，原本死氣沉沉的森林頓時變成了殺機盈野的禁地，就連陸軒都感受到了威脅。
陸軒落在了村子外。
抬眸一掃，臉色微沉。
面前的村子也生了異，桅杆上的頭顱成了燈，滿布血污的眼窟綻放出道道幽芒。
值得慶幸的是，阿羅納幾人沒事。
見到陸軒走進村子，一行人全都涌了上來，他的目光卻透過眾人，落在了屋檐上的燈籠上。
顏色變了。
陸軒的屋子變成了一片赤紅，就連絕大多數綠燈也變成了橙黃二色。
「阿古朵怎麼樣了？」阿羅納湊了上來。
看得出來，他的情緒很低落，該是知曉了發生在斯巴魯身上的事，身為領隊，這麼多同伴去世，他有著推卸不掉的在責任。
陸軒將阿古朵情況說了出來。
聽著阿古朵被蠱蟲寄生，卻還不能將它們驅除，需要蠱蟲來維持生機，阿羅納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卡倫瞪大了眼，連忙拉住了阿羅納。
「是我，是我害得你們……」
「啪！」話音還未落下，一記重重的巴掌就這麼落在了阿羅納的臉上，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卡桑平靜地看著錯愕的阿羅納。
「你不是想打嗎？我只是成全你罷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一點。」
「他們是出於自己的選擇，才站在這裡的。」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離開地村子，請不要踐踏我們的心意，無論是你多自責，都不要流露出這種軟弱的表情。」
比起阿羅納，卡桑更像是村長的繼承人。
她智慧、理性，這麼多年一個人在紅森林生活，從來沒有一個磨難能擊倒她。
阿羅納愣愣看著卡桑。
他好像從卡桑的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又帶著已逝母親的堅韌，最終化作了妻子拉瑪的面容。
她也是這般。
只要認準了的事，永遠不會動搖。
「我明白了。」阿羅納誠懇道歉，轉頭看向了靜立一旁的陸軒。
看著昏睡不起的阿古朵，阿羅納詢問道。
「陸先生，怎樣才能救回阿古朵？」
「她和拉瑪的情況不同，蠱蟲沒有入腦，神魂無恙，只要能想辦法恢復身體，她就能安然無恙。」說罷，陸軒也思索起了有不有別的辦法。
例如，重塑肉身。
可陸軒想了想，又覺得多少有些不現實。
重塑肉身需天地靈物。
如今天地異變，尋常草藥還能找到，可那些天生天養的千年靈物卻幾乎絕跡。
陸軒踏遍名山大川，珍稀見了不少，靈物卻寥寥無幾。
阿羅納和其他幾人商討起來。
阿羅納、槐、卡倫、卡桑……除了陸軒，村子裡也只剩他們了。
紅礦探索遠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危險，連半個月都沒有就失去了一半的同伴，這對眾人的士氣是個打擊。
陸軒未發一言，而是注視著變化的村子。
「卡桑。」陸軒忽然出聲，「你對村子的了解有多少，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卡桑搖了搖頭，心中也很怪異。
「沒有，這個村子雖然也很古怪，但規則還算簡單，只要遵守規則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可眼下的變化就是我也沒看過，可能跟森林裡的動靜有關。」
卡桑等人不像陸軒看得那麼遠，可看不到，還聽不到嗎？
森林震顫，動靜至少覆蓋了數千米。
若不是林間遍布凶物，沒有雀鳥棲息，空中早就徘徊起成群的飛鳥了。
陸軒心中一嘆。
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
他之所以不帶眾人前往洞天休息，一是為了讓他們儘早熟悉紅森林的環境，二也是知道阿羅納他們肯定不同意。
可如今情形已截然不同。
花谷出了變故，再去探索已然不現實，陸軒甚至都懷疑他們能不能走到花谷。
而沒了解決蠱災這個前提，眾人似乎也沒了再留下去的意義。
想到這裡，陸軒也將自己想法說了出來。
那就是讓眾人進入洞天世界，等他的事了，再帶眾人返回村子。至於蠱災，就只能先放在一邊了。
眾人被陸軒打了個猝不及防。
卡倫和槐選擇了沉默，阿羅納有些不甘，可似乎又別無他法。
卡桑倒是很有決斷，替所有人做了選擇。
「好。」說罷，卡桑就看向了眾人，給了他們一個解釋。
「我在這裡的幾年讓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任何變故對於脆弱的我們都是一場災難。」
「這次的動靜，讓我想起了兩年前。」
「它讓我失去了最後的同伴。」
「若不是運氣好，你們也遇不到我，如果這次執意留下，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有第二次好運。」
卡桑說完，就不再言語。
比起蠱蟲的資料，她在紅森林的經歷才是真正的寶藏，無論如何，她都要把這些經歷帶回去。
作為靈師，她本就是博學之人。
有了這次的經歷，她有信心在下次蠱災降臨前，研製出新的秘藥。
盞茶後，一行幾人都消失在了村子裡。
陸軒不是江湖人。
可這並不妨礙他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喜歡「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的暢快，喜歡「江湖有緣自會相會」的性情。
或許在旁人看來，自己管得太多。
更甚者，或許會認為陸軒是自降身份，竟給凡人做保姆，當真掉價。
可在陸軒看來。
——他想做，便做了。
自己的價值，並不需要讓他人跪下來體現。
陸軒將阿羅納四人送到了營寨，譚老那邊有不少空舍，比起田莊，那邊的環境也更適合他們。
阿古朵又被陸軒帶到了他的房間。
聞訊而來的香菱看了看阿古朵，又看了看陸軒，忍不住嘀咕道。
「認識你真倒霉。」
「嗯？」
「認識你真幸福。」香菱從心道。
走到榻邊，香菱將手指放在了阿古朵的手腕上，法力成絲，朝她每一寸肌膚探去。
香菱臉色微微一變。
由於沒有外傷，她剛看到阿古朵時還以為情況不嚴重，這才有心情打趣，可如今看了個真切，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體內的蠱蟲瞞不過她。
陸軒將他的想法告訴了香菱，不想香菱卻搖了搖頭。
「蠱蟲到底不是五臟六腑，只能起暫代的作用，還要防止它們發生混亂，斷絕阿古朵的最後一絲生機。」
「蠱蟲不食血肉，難穩情緒，我可以用靈泉穩住它們，但時間有限。」
「三個月。」
「三個月內必須找到丹藥治療阿古朵，否則蠱蟲就會對靈泉產生耐性，哪怕沖不開你的封印，也不會再維持阿古朵的生機。」
陸軒點了點頭。
「她就交給你了。」說罷，陸軒本打算離開的。
可下一刻，他神色微動，忽然問起了村民和香菱的情況。
村民一切如常。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西山資源充沛，獵人時不時就入山打些野味，石中村每周都會開場篝火晚會，邀請營寨的人過來團聚，好不熱鬧。
除開生活，學業也勉強過得去。
讀書寫字不難，但真要說勤學好問就過了。
村民也好，小孩也罷，都知道洞天世界除了石中村就再無外人，充其量也加上營寨那二十來號人。
沒有縣城，沒有官府，不需要考取功名，大家對學習的熱情並不高。
比起讀書，小孩哥們對練武的興趣倒是上來了。
自從有一次村裡的孩子在嬉戲時，有人用一顆石子打下了天上的麻雀，還將其稱作彈指神通，這讓眾人的學武熱情一下就上來了。
可農莊附近的麻雀就遭了殃，時不時就遇到熊孩子朝它們扔石子。
陸軒聞言，嘴角微微抽搐。
看來他不該抱著傳承經典的想法，把金庸老爺子的作品給拓印出來，現在搞得村裡的孩子人手一招降龍十八掌。
陸軒問起了香菱。
地仙道的修行很順利，香菱的修為已不在專精金丹法的築基修士之下。
最重要的還是壽元。
築基修士壽二百四，金丹修士壽五百。
可香菱隱隱能感覺到自己至少還能活八百個春秋，若是被外人知曉，說不得有多少羨艷。
陸軒問起了傀儡的進度。
別看香菱平日腦子不太好使，今天卻格外靈光。
斜眼瞥了一下陸軒，一聲輕哼，隨即就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嗯？」陸軒強忍下敲她腦門的想法，聽完了她的講述。
香菱並沒有荒廢傀儡術。
村裡的苦力傀儡一直在疊代，趁著空隙還為村子製造了搬運貨物的木牛流馬，改善用水的水車水泵。
可這樣還不夠。
「有空多看看獸傀儡和人傀儡。」陸軒提醒道。
香菱給了陸軒一個白眼，「知道了，但你可別太指望傀儡，且不說這個行不行得通，你最好還是先找個理由說服人家。」
「一覺醒來，一個嬌滴滴的妹紙，忽然變成了一個乾巴巴的人偶。」
「是我，我肯定跟你沒完。」
陸軒表情一黑。
香菱這傢伙跟哪個老登學的這些詞兒？
「哎喲！」香菱抱頭痛呼。
「跟我沒完是吧？」陸軒拿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擀麵杖，陰惻惻道。
「別打了，再打變傻了。」香菱抱頭鼠竄，時不時還伸出舌頭，回頭挑釁著身後的陸軒。
「打傻了？」陸軒追上，「傻了最好，為民除害。」
「哎喲！痛痛痛！」
「讓你跟我沒完，讓你跟我沒完！」
「阿西吧！」
「……」
……
陸軒離開了石中洞天。
腳下的怪村經歷了這樣的變化，還懸掛著綠燈籠的屋子也就只剩下兩三個。
他選擇了在村里過夜。
隨便挑了間，陸軒就提著劍走了進去。有些危險是躲不過的，他也想看看這背後的玄機，索性就直白些。
陸軒五心朝天，看著窗外。
窗外的世界很特別。
有些像過去的幻象，可又能走進現實，帶著虛虛實實的味道，若是他能掌握這種「虛實」，或許對劍術和修為都有提升。
可惜，一夜無事。
眼下的村子似乎依舊遵守了先前的規則，陸軒並沒有遇到異常。
陸軒站在村前，看著眼前的滾滾霧林。
和昨日似乎並沒有多少區別，可用心神去感應，又有一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危機感。
陸軒忽然想起了枯榮道人。
那傢伙在這裡盤踞已久，不可能死得悄無聲息，他的神秘消失是否跟異動有關？
這一次，陸軒沒有再站在村口，而是邁步走入林中。
林中的霧氣似真似幻。
陰冷。
枯寂。
原本還能看出十來米的視野，也被濃厚的霧氣壓縮到了兩三米。
走在林間，心中很容易生妄，總是忍不住去想會不會突然有怪物從霧中衝出，撲到自己身上。
霧林的景象總是千篇一律。
可在陸軒靴子落地的剎那，就是感覺自己越過了某種界限。
他到了。
滿林的染血草繩不見了蹤影，陸軒循著模模糊糊的感應一路前行，終於，再次看到了那棵突兀的大樹。
樹心中央，隱隱約約存在著一道黑影。
陸軒走進，模樣也變得清晰。
是枯榮道人。
他全身不著片縷，可乾枯的身軀就像穿上了一件樹衣，最顯眼的還是他脖頸上的草繩，緊緊地勒著他，將他的軀體給吊了起來，像極了一具暴死的屍體。
可陸軒能感覺到枯榮道人並沒有死。
相反，稀薄卻頑強到不可思議的生機正積蓄在他的胸腔，有種枯木逢春的震撼。
陸軒眸光微動，抬手祝賀道。
「恭喜道友領悟煉虛精要，恐怕尋常合體修士都未必是你的對手。」
枯榮道人那無神的眼珠子驀然一轉，直勾勾地盯著陸軒，忽然展顏一笑，只是那笑，充滿了陰森可怖。
「上蒼待我枯榮不薄，先有詭林助我成道，後有道友補我本源，枯榮此生難忘。」
陸軒的眼神變得冷峻起來。
「哦？道友可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看得出來，枯榮道人強納此林，和自身融為一體，成就了另類的天地之勢。
煉虛之境講究五行歸一、陰陽合濟，成就自身天地。
可正道難悟，有些修士為了踏入煉虛，難免劍走偏鋒，而眼前的枯榮道人顯然就是此類。
他發現此林蘊生，卻又九死一生，就毫不猶豫地將其當作自己成道之基。
先前，陸軒之所以將他當作煉虛修士，正是因為他將此林煉化大半，氣息詭異莫測，飄忽不定。
如今，枯榮道人才算真正擠入煉虛之境。
置之死地而後生？
陸軒覺得不算，卻又有異曲同工之妙。
陰陽、虛實、生死。
這一剎那的念頭，卻讓陸軒的雙眼尤為明亮。
劇情白熱化：更新，速來圍觀！
就好似某種古老的意志復甦了過來，原本死氣沉沉的森林頓時變成了殺機盈野的禁地，就連陸軒都感受到了威脅。
陸軒落在了村子外。
抬眸一掃，臉色微沉。
面前的村子也生了異，桅杆上的頭顱成了燈，滿布血污的眼窟綻放出道道幽芒。
值得慶幸的是，阿羅納幾人沒事。
見到陸軒走進村子，一行人全都涌了上來，他的目光卻透過眾人，落在了屋檐上的燈籠上。
顏色變了。
陸軒的屋子變成了一片赤紅，就連絕大多數綠燈也變成了橙黃二色。
「阿古朵怎麼樣了？」阿羅納湊了上來。
看得出來，他的情緒很低落，該是知曉了發生在斯巴魯身上的事，身為領隊，這麼多同伴去世，他有著推卸不掉的在責任。
陸軒將阿古朵情況說了出來。
聽著阿古朵被蠱蟲寄生，卻還不能將它們驅除，需要蠱蟲來維持生機，阿羅納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卡倫瞪大了眼，連忙拉住了阿羅納。
「是我，是我害得你們……」
「啪！」話音還未落下，一記重重的巴掌就這麼落在了阿羅納的臉上，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卡桑平靜地看著錯愕的阿羅納。
「你不是想打嗎？我只是成全你罷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一點。」
「他們是出於自己的選擇，才站在這裡的。」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離開地村子，請不要踐踏我們的心意，無論是你多自責，都不要流露出這種軟弱的表情。」
比起阿羅納，卡桑更像是村長的繼承人。
她智慧、理性，這麼多年一個人在紅森林生活，從來沒有一個磨難能擊倒她。
阿羅納愣愣看著卡桑。
他好像從卡桑的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又帶著已逝母親的堅韌，最終化作了妻子拉瑪的面容。
她也是這般。
只要認準了的事，永遠不會動搖。
「我明白了。」阿羅納誠懇道歉，轉頭看向了靜立一旁的陸軒。
看著昏睡不起的阿古朵，阿羅納詢問道。
「陸先生，怎樣才能救回阿古朵？」
「她和拉瑪的情況不同，蠱蟲沒有入腦，神魂無恙，只要能想辦法恢復身體，她就能安然無恙。」說罷，陸軒也思索起了有不有別的辦法。
例如，重塑肉身。
可陸軒想了想，又覺得多少有些不現實。
重塑肉身需天地靈物。
如今天地異變，尋常草藥還能找到，可那些天生天養的千年靈物卻幾乎絕跡。
陸軒踏遍名山大川，珍稀見了不少，靈物卻寥寥無幾。
阿羅納和其他幾人商討起來。
阿羅納、槐、卡倫、卡桑……除了陸軒，村子裡也只剩他們了。
紅礦探索遠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危險，連半個月都沒有就失去了一半的同伴，這對眾人的士氣是個打擊。
陸軒未發一言，而是注視著變化的村子。
「卡桑。」陸軒忽然出聲，「你對村子的了解有多少，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卡桑搖了搖頭，心中也很怪異。
「沒有，這個村子雖然也很古怪，但規則還算簡單，只要遵守規則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可眼下的變化就是我也沒看過，可能跟森林裡的動靜有關。」
卡桑等人不像陸軒看得那麼遠，可看不到，還聽不到嗎？
森林震顫，動靜至少覆蓋了數千米。
若不是林間遍布凶物，沒有雀鳥棲息，空中早就徘徊起成群的飛鳥了。
陸軒心中一嘆。
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
他之所以不帶眾人前往洞天休息，一是為了讓他們儘早熟悉紅森林的環境，二也是知道阿羅納他們肯定不同意。
可如今情形已截然不同。
花谷出了變故，再去探索已然不現實，陸軒甚至都懷疑他們能不能走到花谷。
而沒了解決蠱災這個前提，眾人似乎也沒了再留下去的意義。
想到這裡，陸軒也將自己想法說了出來。
那就是讓眾人進入洞天世界，等他的事了，再帶眾人返回村子。至於蠱災，就只能先放在一邊了。
眾人被陸軒打了個猝不及防。
卡倫和槐選擇了沉默，阿羅納有些不甘，可似乎又別無他法。
卡桑倒是很有決斷，替所有人做了選擇。
「好。」說罷，卡桑就看向了眾人，給了他們一個解釋。
「我在這裡的幾年讓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任何變故對於脆弱的我們都是一場災難。」
「這次的動靜，讓我想起了兩年前。」
「它讓我失去了最後的同伴。」
「若不是運氣好，你們也遇不到我，如果這次執意留下，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有第二次好運。」
卡桑說完，就不再言語。
比起蠱蟲的資料，她在紅森林的經歷才是真正的寶藏，無論如何，她都要把這些經歷帶回去。
作為靈師，她本就是博學之人。
有了這次的經歷，她有信心在下次蠱災降臨前，研製出新的秘藥。
盞茶後，一行幾人都消失在了村子裡。
陸軒不是江湖人。
可這並不妨礙他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喜歡「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的暢快，喜歡「江湖有緣自會相會」的性情。
或許在旁人看來，自己管得太多。
更甚者，或許會認為陸軒是自降身份，竟給凡人做保姆，當真掉價。
可在陸軒看來。
——他想做，便做了。
自己的價值，並不需要讓他人跪下來體現。
陸軒將阿羅納四人送到了營寨，譚老那邊有不少空舍，比起田莊，那邊的環境也更適合他們。
阿古朵又被陸軒帶到了他的房間。
聞訊而來的香菱看了看阿古朵，又看了看陸軒，忍不住嘀咕道。
「認識你真倒霉。」
「嗯？」
「認識你真幸福。」香菱從心道。
走到榻邊，香菱將手指放在了阿古朵的手腕上，法力成絲，朝她每一寸肌膚探去。
香菱臉色微微一變。
由於沒有外傷，她剛看到阿古朵時還以為情況不嚴重，這才有心情打趣，可如今看了個真切，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體內的蠱蟲瞞不過她。
陸軒將他的想法告訴了香菱，不想香菱卻搖了搖頭。
「蠱蟲到底不是五臟六腑，只能起暫代的作用，還要防止它們發生混亂，斷絕阿古朵的最後一絲生機。」
「蠱蟲不食血肉，難穩情緒，我可以用靈泉穩住它們，但時間有限。」
「三個月。」
「三個月內必須找到丹藥治療阿古朵，否則蠱蟲就會對靈泉產生耐性，哪怕沖不開你的封印，也不會再維持阿古朵的生機。」
陸軒點了點頭。
「她就交給你了。」說罷，陸軒本打算離開的。
可下一刻，他神色微動，忽然問起了村民和香菱的情況。
村民一切如常。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西山資源充沛，獵人時不時就入山打些野味，石中村每周都會開場篝火晚會，邀請營寨的人過來團聚，好不熱鬧。
除開生活，學業也勉強過得去。
讀書寫字不難，但真要說勤學好問就過了。
村民也好，小孩也罷，都知道洞天世界除了石中村就再無外人，充其量也加上營寨那二十來號人。
沒有縣城，沒有官府，不需要考取功名，大家對學習的熱情並不高。
比起讀書，小孩哥們對練武的興趣倒是上來了。
自從有一次村裡的孩子在嬉戲時，有人用一顆石子打下了天上的麻雀，還將其稱作彈指神通，這讓眾人的學武熱情一下就上來了。
可農莊附近的麻雀就遭了殃，時不時就遇到熊孩子朝它們扔石子。
陸軒聞言，嘴角微微抽搐。
看來他不該抱著傳承經典的想法，把金庸老爺子的作品給拓印出來，現在搞得村裡的孩子人手一招降龍十八掌。
陸軒問起了香菱。
地仙道的修行很順利，香菱的修為已不在專精金丹法的築基修士之下。
最重要的還是壽元。
築基修士壽二百四，金丹修士壽五百。
可香菱隱隱能感覺到自己至少還能活八百個春秋，若是被外人知曉，說不得有多少羨艷。
陸軒問起了傀儡的進度。
別看香菱平日腦子不太好使，今天卻格外靈光。
斜眼瞥了一下陸軒，一聲輕哼，隨即就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嗯？」陸軒強忍下敲她腦門的想法，聽完了她的講述。
香菱並沒有荒廢傀儡術。
村裡的苦力傀儡一直在疊代，趁著空隙還為村子製造了搬運貨物的木牛流馬，改善用水的水車水泵。
可這樣還不夠。
「有空多看看獸傀儡和人傀儡。」陸軒提醒道。
香菱給了陸軒一個白眼，「知道了，但你可別太指望傀儡，且不說這個行不行得通，你最好還是先找個理由說服人家。」
「一覺醒來，一個嬌滴滴的妹紙，忽然變成了一個乾巴巴的人偶。」
「是我，我肯定跟你沒完。」
陸軒表情一黑。
香菱這傢伙跟哪個老登學的這些詞兒？
「哎喲！」香菱抱頭痛呼。
「跟我沒完是吧？」陸軒拿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擀麵杖，陰惻惻道。
「別打了，再打變傻了。」香菱抱頭鼠竄，時不時還伸出舌頭，回頭挑釁著身後的陸軒。
「打傻了？」陸軒追上，「傻了最好，為民除害。」
「哎喲！痛痛痛！」
「讓你跟我沒完，讓你跟我沒完！」
「阿西吧！」
「……」
……
陸軒離開了石中洞天。
腳下的怪村經歷了這樣的變化，還懸掛著綠燈籠的屋子也就只剩下兩三個。
他選擇了在村里過夜。
隨便挑了間，陸軒就提著劍走了進去。有些危險是躲不過的，他也想看看這背後的玄機，索性就直白些。
陸軒五心朝天，看著窗外。
窗外的世界很特別。
有些像過去的幻象，可又能走進現實，帶著虛虛實實的味道，若是他能掌握這種「虛實」，或許對劍術和修為都有提升。
可惜，一夜無事。
眼下的村子似乎依舊遵守了先前的規則，陸軒並沒有遇到異常。
陸軒站在村前，看著眼前的滾滾霧林。
和昨日似乎並沒有多少區別，可用心神去感應，又有一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危機感。
陸軒忽然想起了枯榮道人。
那傢伙在這裡盤踞已久，不可能死得悄無聲息，他的神秘消失是否跟異動有關？
這一次，陸軒沒有再站在村口，而是邁步走入林中。
林中的霧氣似真似幻。
陰冷。
枯寂。
原本還能看出十來米的視野，也被濃厚的霧氣壓縮到了兩三米。
走在林間，心中很容易生妄，總是忍不住去想會不會突然有怪物從霧中衝出，撲到自己身上。
霧林的景象總是千篇一律。
可在陸軒靴子落地的剎那，就是感覺自己越過了某種界限。
他到了。
滿林的染血草繩不見了蹤影，陸軒循著模模糊糊的感應一路前行，終於，再次看到了那棵突兀的大樹。
樹心中央，隱隱約約存在著一道黑影。
陸軒走進，模樣也變得清晰。
是枯榮道人。
他全身不著片縷，可乾枯的身軀就像穿上了一件樹衣，最顯眼的還是他脖頸上的草繩，緊緊地勒著他，將他的軀體給吊了起來，像極了一具暴死的屍體。
可陸軒能感覺到枯榮道人並沒有死。
相反，稀薄卻頑強到不可思議的生機正積蓄在他的胸腔，有種枯木逢春的震撼。
陸軒眸光微動，抬手祝賀道。
「恭喜道友領悟煉虛精要，恐怕尋常合體修士都未必是你的對手。」
枯榮道人那無神的眼珠子驀然一轉，直勾勾地盯著陸軒，忽然展顏一笑，只是那笑，充滿了陰森可怖。
「上蒼待我枯榮不薄，先有詭林助我成道，後有道友補我本源，枯榮此生難忘。」
陸軒的眼神變得冷峻起來。
「哦？道友可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看得出來，枯榮道人強納此林，和自身融為一體，成就了另類的天地之勢。
煉虛之境講究五行歸一、陰陽合濟，成就自身天地。
可正道難悟，有些修士為了踏入煉虛，難免劍走偏鋒，而眼前的枯榮道人顯然就是此類。
他發現此林蘊生，卻又九死一生，就毫不猶豫地將其當作自己成道之基。
先前，陸軒之所以將他當作煉虛修士，正是因為他將此林煉化大半，氣息詭異莫測，飄忽不定。
如今，枯榮道人才算真正擠入煉虛之境。
置之死地而後生？
陸軒覺得不算，卻又有異曲同工之妙。
陰陽、虛實、生死。
這一剎那的念頭，卻讓陸軒的雙眼尤為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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