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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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很大。

  並不是陸軒想像中那種單個聚落。

  整個翡翠村一分為五,分布溪谷的東南西北,彼此間有兩個時辰的路程,與其說一個,不如說五個。

  阿羅納住的村子位於中間,是最大的那個。

  和阿古朵她們村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彼此的村子都建在地下。

  想要進入阿古朵的村子,需要從一個樹洞進去;若想要進入翡翠村,則需要從一片礫石中找到正確的入口。

  這還是陸軒第一次踏入這麼大的地下結構中。

  說起村子,這裡堪稱一座地下城。

  甬道連接著錯綜複雜的地下洞穴,一個個「螞蟻洞」或是衣鋪,或是食樓,就仿佛無數個單元被組在了一起,若非有人指引,旁人非得迷失其中不可。

  行人們都很友好,見了阿羅納都紛紛點頭示意。

  他們好奇地看向了陸軒,經歷了一夜的發酵,大家都知道村里來了個本事厲害的外鄉人。

  可若真要說他厲害在哪兒,絕大多數人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軒一路走著,發現村中也不全是一段甬道接著一個洞,還有像「地下商場」那種的地攤,村民集中在一個地兒,擺張布就吆喝起來。

  「這是集市。」阿羅納介紹道。

  翡翠村不僅有藥師,還有狩獵隊,會帶回不少肉食。

  其中絕大部分都會賣給肉鋪、酒鋪,剩下的都會分給狩獵隊的成員,若他們認為吃不了這麼多,便會拿來集市上賣掉。

  除了肉食,還有大量的成品。

  陶罐、撥浪鼓、木柴、推車……但凡用得上的,這裡應有盡有。

  與其說村子,不如說是一座城。

  這一路走來,陸軒見過的生面孔至少也有百人,集市更是聚集了兩三百人。

  粗略算下,這裡的人數恐怕不下三千,再加上分居各處,整個村子的人數該是萬人有餘,這已不下於陸軒見過的諸多縣城。

  若真要說有什麼區別。

  那大概就是沒有什麼修行的資糧吧。

  無論名門正宗,還是旁門左道,大半個村子逛下來,都沒見到任何跟修行有關的東西。

  面對陸軒的讚嘆,阿羅納很高興。

  他也小小的解釋了一下陸軒對他們村子的誤會。

  並不是每一個靈族的村落都有這麼大的規模,就像翡翠村的其他四個分落就沒有機會,樣式更偏向於阿古朵她們的村子。

  為什麼這裡這麼特殊。

  完全是因為周圍很多小村落都依附於翡翠村,這才造就了他們的繁榮。

  陸軒恍然大悟,很快就將阿羅納將他帶到了一處庭院。

  阿羅納敲響了門房,開門的是一個慵懶的年輕人,身上穿著的是靈族服飾,可身上的氣質卻像極了外鄉人。

  笑著和阿羅納打了聲招呼,他就將二人迎入了屋子。

  裡面還有一個老人和少女。

  少女端正典雅,老人一身素袍,精神抖擻,近乎在他踏入屋中的剎那,就將目光投了過來。

  「師父,阿羅納先生過來了。」年輕人道。

  「修士?」老人驚訝道。

  陸軒也有幾分驚訝,對方竟同為修行中人,修行的還不是金丹法和鍊氣法這樣常見的法門,而是修行的儒道。

  更讓陸軒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姓孔。

  「孔夫子。」阿羅納有禮道。

  「陸先生。」阿羅納轉頭為陸軒介紹起來。

  與陸軒和阿古朵的相遇差不多,孔老先生帶著兩個後輩也是在麻煩中,恰好遇到了村子的狩獵隊,在對方的幫助下脫了困,並在這裡落了腳。

  陸軒問及了他和大齊孔氏的關係。

  似乎沒想到陸軒會這麼問,孔老先生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倒是兩小輩露出忿忿之色。

  原來,孔老先生是孔希文的胞弟,名叫孔融褒。

  難怪二人有些相像。

  兩個小的,一人是孔融褒的孫女,孔幽若;一人是孔融褒的關門弟子,陳長安。


  孔融褒之所以會離開孔家,正是因為受到了孔希文的排擠,同時對孔家現狀的心灰意冷,這才帶著兩人出關,機緣巧合下踏入了【綠靈界】。

  陸軒聞言,也主動介紹起了自己。

  他問及孔融褒的身份,並不是想遷怒於他們,更多是出於好奇心。

  若是連身邊的人是誰都不知,又如何相處?

  阿羅納帶陸軒來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介紹一下孔融褒,對方幫靈族解決了不少麻煩,也是村子的貴客。

  眼見對方只是簡單問了問大齊的事,孔家二字隻字未提,陸軒也就沒有多說。

  眼見對方只是簡單問了問大齊的事,孔家二字隻字未提,陸軒也就沒有多說。

  看得出來,孔融褒似乎被傷透了心。

  淺聊了一會兒,阿羅納就帶著陸軒離開了。

  如今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阿羅納想要請孔融褒一起出去,可對方不喜熱絡,婉拒了阿羅納,他也只能作罷,帶著陸軒一起離開了。

  離開沒多久,陸軒就看到一個門前懸掛著白紗的屋子,有濃郁的藥香從裡面傳出。

  陸軒還以為是醫館,阿羅納卻告訴他是有人去世了。

  靈族人相信森林會庇護他們的靈魂,去世之後,就會用浸染了草藥的白布裹住全身,埋在自家土下,回歸森林。

  陸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對靈族多了些了解。

  又繼續往前走,眼瞅著都已經聞到酒樓里飄來的飯香了,可前面的甬道里忽然出來了面帶驚慌的人,起初是一個,兩三息間就成了十多人的亂流。

  阿羅納連忙上前詢問,攔住一人,這才得知是村口出了事。

  有蠱人闖進了村子!

  阿羅納瞪大了雙眼,聽到蠱人的消息,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朝著村口衝去,陸軒滿心疑惑,可也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

  沿途往回跑的靈族人比想像中還要多,陸軒逆流而上。

  幾分鐘後,才遠遠看到進村時的入口。

  阿羅納!

  還有幾名塗著藥劑的靈族藥師!

  他們正將手中的小瓶,一瓶一瓶地擲向前方,發出「砰砰」的破碎聲。

  陸軒看向了他們的目標,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人,一個被寄生的人。

  一縷縷蟲子般的根須從身體上冒出,它們鑽破皮膚,爬出口鼻,支配著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向最近的靈族。

  「沒用?怎麼會這樣?」一個藥師驚慌失措道。

  「為什麼蠱人會出現在這裡?它們不是被控制在了紅礦那邊嗎?」有人滿心不解。

  「是阿姆羅!」有人認出了蠱人的身份,言語中滿是悲傷。

  阿羅納緊咬牙關,看到一戶外牆上有繩子,直接拿了過來,將繩頭扔向了其中一個藥師,大聲喊道。

  「絕對不能讓它進入,否則一切就完了!」說罷,阿羅納就沖了上去。

  不用多言,另一個心有靈犀。

  兩人默契配合,幾番跑動,就將面前的蠱人束縛在了原地,卻不曾想蠱人的力氣奇大無比,讓其他人不得不上前幫忙,才成功束縛住了蠱人。

  看著拔河式的兩撥人,以及充當著紅巾的蠱人,陸軒眼中倒映出了明月。

  他打量著這個所謂的蠱人。

  和洞窟里的蛇蠱有些似是而非,面前這些觸鬚,比起蛇蟲更像是根須,紮根在人的體內,不斷地汲取著宿主的精氣。

  陸軒想看看能不能救下他,可里里外外看了個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救不了他。

  見雙方在面前僵持不下,陸軒微微碰了碰劍。

  「能斬了他嗎?」陸軒問道。

  阿羅納正苦惱怎麼處理,聽到陸軒的話,當即就帶著喜色道:「可以,但不要讓它碰到你。」

  「明白。」

  ——錚。

  靈族人一生都看不到海,更不懂何為海上升明月。

  可隨著陸軒拔劍,眾人看到一皎皎明月從大地而起,周圍的一眼都失了顏色,就只剩這一輪讓人目不轉睛的白。


  手中一空,眾人齊齊摔坐在了地上

  等眾人反應過來,連忙爬起來,再看向不遠處的蠱人時,就驚駭發現面前的蠱人如冰雪消融,只剩地上的穢血和幾點血肉。

  「死了?」

  蠱人就這麼輕易地死了?

  靈族藥師們面面相覷,唯有阿羅納接受得最快,讓眾人趕緊用器皿將地上碎肉封存,以防旁人誤觸。

  這些蠱蟲生命頑強,就是只剩一絲,也能完成寄生。

  待忙活了大半個時辰,連地面都洗了一遍又一遍,阿羅納才稍稍安心,帶著陸軒前往了最近的食樓。

  說是樓,更像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飯館。

  牆上掛著甘草裝飾,幾條長桌平擺放在洞中,在這裡吃飯的靈族人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多。

  靈族人情感充沛,家中有人從不會在外就餐。

  村中食樓幾乎都是提供給別村的靈族人,亦或是陸軒和孔融褒這樣的外鄉人,生意頂多算勉強足夠。

  若是以往,阿納古肯定帶陸軒回家吃了。

  可如今,家中小孩都在學堂,拉瑪也在學堂幫忙,而父親又另有要事,兩個大男人一切從簡,自然沒必要去費那個功夫。

  筷子夾起不知名的蟲腿,阿羅納頓了頓,選擇了如實相告。

  「你聽說過三災嗎?」

  「有所耳聞。」

  「所謂的蠱人,就是被蠱蟲寄生的人,一旦泛濫成災,擴散開來,也被我們靈族稱為蠱災。」

  「它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陸軒一邊說著,一邊想著阿史拉。

  阿古朵她們村子百年前的天才藥師,也淪為了蠱人嗎?

  想到這裡,陸軒忽然明白了三嬸臉上的表情意味著什麼,那是心痛和哀傷,還有終於知曉百年之迷的解脫。

  陸軒有此一問,但不覺得阿羅納能給自己答案。

  如果靈族知道蠱蟲的起源,應該早就將它們給解決了,也不至於泛濫成災。

  可讓陸軒沒想到,阿羅納直接就將答案脫口而出,「紅礦。」

  「紅礦?」陸軒夾了口飯,滿是探究的意味。

  紅礦位於綠森林的更深處,說是礦,更像是通往地心世界的通道,傳聞通過它的人能抵達綠森零的反面。

  ——紅森林。

  陸軒吃得津津有味,總感覺像是在聽奇幻故事。

  他想問更多,可阿羅納知道的並不多,沒兩句話就變得一問三不知。

  陸軒問起了另外兩災的情況,可他同樣不知

  陸軒有些遺憾,若是能得知【綠靈界】更多的信息,他或許還會調整一下接下來的行程,看是否還有什麼能壯大洞天的本源。

  不過,關於紅森林的信息,他倒是記住了。

  綠森林的反面。

  象徵著死寂和絕望的世界。

  玄鳥令可沒有告訴陸軒這麼多信息,他甚至都不知道玄鳥玉為什麼要在冥冥中將自己指引至此。

  災難嗎?

  是蠱災?還是另外兩大災難?

  陸軒想到這裡,手中的筷更快了,阿羅納這傢伙吃起東西來還當真是不客氣。

  又聊了一會兒,兩人起身結帳。

  阿羅納帶陸軒去糕點店買了些小吃,是給彩和鎏的,又去衣鋪找了幾件合適的衣物,送給陸軒換洗。

  這一路爬山涉水,陸軒身上再一塵不染,也不至於永遠不換。

  顯然。

  阿羅納並不知曉陸軒有洞天隨身,身上更有法力流轉,別說一兩個月了,再過去一、二十年也不需要購置新衣。

  陸軒還以為阿羅納是給他自己買的,結了帳才知是送給自己。

  這事鬧的。

  陸軒感謝了阿羅納的好意,還是退了回去。

  見陸軒不收,阿羅納也不是面子薄的人,當場找老闆退了衣物,惹得<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小眼滿是幽怨。


  還未回到住所,阿羅納就被叫走了。

  陸軒沒有一同前往,而是回了阿羅納的家,拉開門扉,聽到動靜,才發現是拉瑪。

  其他人都不在,陸軒也不尷尬。

  心正則身正,身正則行正,豈懼旁人流言蜚語。

  「這是阿羅納讓我帶回來的。」陸軒將阿羅納買的禮物放在了桌上。

  「麻煩你了。」拉瑪微微一笑,摸索著就觸摸到了籃子,將它帶往了裡屋,也不知是不是擔心碰掉了。

  陸軒本想去扶的,但想了想還是沒動。

  他找了處寬闊地,與甬道只有一牆之隔,卻距離拉瑪數十步。

  五心朝天,閉目修行。

  ……

  黑暗中,一人手臂爬滿細蟲。

  忽然,急促的敲門聲驟起,一道焦急的聲音隨之傳來。

  「村長叫開會了,別耽擱了。」

  「知道了!」見手臂沒了異樣,他才推門而出,而屋子的對面,赫然是剛才陸軒和阿羅納買衣的衣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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