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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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軒進了城。

  城裡有座門牌樓,寫著「長興門」。

  齊都會聚天下英豪,但凡是張生面孔,門下就有小孩朝他喊道。

  「齊國大都,首善之地,欲知齊都要事,可雇我等百目靈童,一日百文,可解天下事。」

  陸軒沒雇這什麼百目靈童,真當他不懂營銷啊。

  不過,齊都確實不同於其他城池,街上格外熱絡,形形色色的人穿插在一起,讓人迷花了眼。

  車有車道,人有人途。

  一輛輛滿載著貨物的板車在馬兒的力量下不斷前行,留下滾滾車輪,可周遭的人卻像是習以為常,連看都很少看一眼。

  齊都還是他看到的第一個人車分離的都城,給了他種異樣的熟悉感。

  陸軒喜歡煙火氣,並不意味著他喜歡世俗。相反,世俗中很多不好的東西讓他望而生畏,並不想過多接觸。

  可這次,他卻來了興趣。

  隨著人群走走停停,陸軒也時不時走進街道旁的鋪子裡,買了些感興趣的東西。

  有諸子百家的經典。

  也有一些名人的雜論。

  陸軒覺得區分一個人的不是身份的高貴,更不是金錢的多寡,而是潛藏在人們靈魂中的閃光點。

  由於自己都是個有教無類的性格,因此買來的書里很多都是凡人所出。

  他並不以對方的身份,簡單地歸類成有用無用。

  拋去自己的興趣,陸軒也給石中村裡的好孩子們買了很多新鮮玩意,那是很多連他都沒見過的小玩具。

  石中洞天和平歸和平,卻少了很多新意。

  除了石中村外,石中洞天裡連第二個村落都沒有,自然沒有交流的可能性。

  這一年裡,已經有很多小孩陸續出生。

  陸軒在考慮要不要建第二個村子。

  如果一個人所見的就是整個世界,那這應該是一件很悲哀的事,陸軒不希望洞天以後發展成那樣,也不想提供給生命一座牢籠。

  走走停停間,他來到了一道特別的門前。

  一卷水簾,隔絕內外,門外是來去匆匆的凡人,裡面卻是吆喝的修士。

  他看到了一隻趴在雲床上的慵懶靈獸,時不時還伸出舌頭舔一舔自己的利爪,惺忪著眼,打量著來往的修士。

  陸軒看出了這個靈獸,因此是從小到大被收養的,否則沒辦法這麼通人性。

  他有些區分不了這是餵大的,還是搶來的。

  攤主是一個面色冷峻,不夠言笑的青年,腰間繫著一個黑紫色的葫蘆,還有一縷血光在上面流動。

  「陰時陰曆的孩童,枉死、冤死者的魂魄,有這三樣者,皆能找我換滴獸血。」

  陸軒雙眼微眯。

  他的劍好像又開始蠢蠢欲動。

  可僅僅半盞茶的功夫,陸軒就意識到自己是誤會了他。

  對方並不是要尋來魂魄煉化,而是為了超度,他身旁的靈獸擁有一絲神獸白澤的血脈,能讓亡魂從痛苦中解脫,轉世輪迴。

  至於,陸軒為何知曉?

  自是有個年輕人聽到了對方的話,砸了他的攤子。

  等他家姐趕來,才好不容易化解弟弟的誤會,免了一番爭端。

  年輕人修為不高,約莫練氣四層徘徊,但卻是個知錯就改的性格,不停道歉,還欲取出靈石,賠償攤主的損失。

  可攤主看上去並不在意,揮揮手就打發走了姐弟二人。

  在收拾爛攤子時,他還有意無意地和陸軒對視了眼,可很快就重新坐回了地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軒在城中逛了一天,華燈初上才回了洞天。

  洞天裡的時間要比外界慢上幾個時辰,當陸軒拿出禮物時,村裡的孩子還在滿田頭地跑。

  閒來無事,他檢查了一下大家的習武進度。

  ——嗯,有些一言難盡。

  村裡的中年人不少,早就對習武失了興趣,有些獵戶倒是感興趣,每天都勤學苦練,可根骨已經定了型,收效並不大。

  村中小孩倒是還行,可惜天性頑劣,再加上學堂還有課,進步亦不大。


  這就是香菱口中的尚可?

  陸軒難得的表情一黑,但一想著洞天中不會有什麼危險,也就任他們去了,沒必要強拉硬拽著他們向前走。

  大眼子留了下來。

  陸軒本來是想讓霍青帶它走的,結果給忘了。

  當他想要找個地方把大眼子給放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已身處大齊境內。為了防止這傢伙被路過的修士給隨手除了,這才暫時先讓它留在了洞天內。

  好在這傢伙也沒出狀況,至今都沒傷過人,村裡的小孩都很喜歡它。

  時間一久,大人們也沒有初時的那般敵意了。

  若是讓大眼子知道了陸軒的想法,肯定免不了一個白眼。

  頓頓飽,還是一頓飽。

  難道它還拎不清嗎?

  香菱給這傢伙搭了個小茅屋,它平日有事沒事就給香菱打打下手,一起研究陸軒上次留給她的傀儡術。

  她成功用木頭還原了一個傀儡鼠來,可是四隻腳的長度不協調,動作很怪。

  為此,她還對著大眼子好一陣扒拉。

  可改良後的傀儡鼠不僅沒好轉,更是連走都走不了了,這弄得她非常困惑,剛想再找大眼子研究研究時,望風而逃的大眼子已經溜到了村子裡。

  陸軒回到靈泉旁時,香菱還在研究傀儡。

  她這麼努力,完全是因為她在看到了傀儡書上看到了一種具備靈智的傀儡,她想找個人陪陪自己,交流交流修行的心得。

  陸軒不知道香菱的想法。

  若是知道了,也只能無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再有靈智的傀儡也到不了和修士交流修行心得的程度,更別說她連最基礎的傀儡鼠都做不好。

  「你這個老鼠的比例是不是有些怪?」

  看著爬在桌上的冥思苦想的香菱,陸軒稍稍打斷了一下她的思緒。

  香菱苦著一張臉,「好難啊,這老鼠的腿短了走不動,長了走不穩,這都這麼久了,我還沒成功造出一隻來。」

  「難嗎?」陸軒古怪地看了眼傀儡鼠上的尺寸圖。

  這不是標好的嗎?

  「那個……」陸軒猶豫了一下,可他的手指還是落在了尺寸圖的大樣上,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什麼意思?」香菱眼睛清澈得可怕。

  得!

  原來是個學渣。

  陸軒輕輕咳嗽了兩下,只好給香菱簡單解釋了起來。

  香菱越聽,臉就越紅,聽到最後,飯有三不吃筆下的世界,盡在《我以詭道劍途證長生》。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原來圖上的尺寸都是標好了的。

  之前,她還好奇這些數字到底是寫的什麼東西,還以為是神奇的咒語。

  沒辦法。

  陸軒只好從零開始教這個笨蛋。

  先前的老鼠,全都是她照著大樣圖做的,但沒一個尺寸對得上,能拼湊在一起都是靠她一次次疊代,也就是「試」,只要能嵌在一起,那就合格了。

  對於高精度的傀儡來說,這自然是不行的。

  從最基本的點、線、面,到圓和弧,再到什麼是直弧點,什麼是直圓點,讓香菱在腦子裡形成了圖形的概念。

  標註也得學。

  老實說,傀儡上的注釋全是繁體小篆,陸軒也看著頭大。

  可陸軒有底子,掃了遍就大致能明白它的意思,講起來也大差不差,香菱聽得豁然開朗,時不時還蹦出兩句興高采烈的歡呼。

  「噢,噢,原來是這樣。」

  ……

  翌日清晨的茶樓上。

  陸軒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這一講,就不知不覺講到了深夜,等他想要休息時,齊都的天就已經亮了。

  索性,陸軒也熄了休息的心思。

  好在修有法門,還算抗造,旁人見了依舊覺得他神采飛揚,也不至於引人矚目。

  「客官,您的茶來了。」小二端著茶,笑容滿面地來到了桌邊。

  「如果您有需要,我這裡還有秘方。」小二一副神秘做派。

  「什麼秘方?」陸軒一時沒反應過來。

  「十全大補丹,保證您一夜過去還生龍活虎,您放心,國師出品必屬精品,主打的就是一個童叟無欺。」小二賤兮兮笑道。

  陸軒有些懵,轉而也笑了起來,「你看我像需要那個的人嗎?」

  小二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陸軒,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看很需要,常人是看不出來,但我一眼就看出客官精神萎靡,虛得不行。」

  陸軒板著一張臉,趕緊把他給打發走了。

  真是胡鬧!

  可轉頭,陸軒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叫住了小二,「你方才說的國師是誰?」

  大齊百家爭鳴,無論是儒家還是道家,都沒人稱得上一句國師。

  「自然是瓊華子國師。」小二脫口而出。

  陸軒的表情頓時就變得微妙起來,出聲說道:「我記得這瓊華子仙師不過才來齊都短短個把月的時間吧,怎麼就成國師了?」

  小二又笑了起來。

  他很享受告訴別人消息,這樣能顯得他懂得多,從而讓人忘記他的身份。

  特別是陸軒這樣佩劍的俠士,說不定就是高來高走的修士,這更是讓他的虛榮心變得無比滿足。

  「客官,您的消息落伍了吧。」小二嬉笑道。

  「國師說白了也不過是個位子,只要過朝議、閣議、王議三步,誰都能坐,跟來早來晚沒關係。」

  陸軒也不說話,就看著小二說,果然見他娓娓道來。

  「大半月前,蒙將軍力薦仙師,朝堂之上,有七成武官,三成文官當場贊成,哪怕內閣首輔王大人極力反對,也遮掩不了已經過了朝議的事實。」

  「就在昨日,紫極殿內,七位閣老一直吵到丑時,就為了這事。」

  小二壓低聲,繼續道:「雖說首輔王大人依舊反對,可次輔段大人和張大人都舉手贊同,七位閣老中足足有五人同意,這場閣議依舊是過了。」

  「儘管最後的庭前王議還沒到來,但誰都知道這是遲早的事。」

  「如果不是陛下主張的,滿朝文武其會有這麼多人迎合一個來歷不明的仙師?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倒也未必。

  陸軒心中這麼想,但嘴上卻是稱讚道。

  「小二哥的見解確實獨到,沒想到這麼隱秘的消息都能被你知曉。」

  小二很是得意,驕傲道:「你不知道,我表兄的叔叔的侄兒的大姑媽的姘頭就在宮裡當差,這都是一手消息,若是換了旁人,我都不興給他們說。」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

  陸軒目送走了小二,沒多久就聽到樓下傳來一聲聲「悉索」的交談。

  顯然,那小二又開始找人八卦了。

  這讓陸軒生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像是仍身處在和平時代,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去聽各種八卦。

  可他明白。

  這裡並不和平。

  他更不是什麼局外人。

  絕對不能讓瓊華子當上國師,陸軒的念頭尤為強烈。

  可就在這時,他坐在靠窗處,從上往下看竟看到個意料之外的人,那人從巷子裡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頭,可很快又縮了回去,很快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

  陸軒在桌上留下了銀兩,直接消失在了座位上。

  ……

  馮勝氣喘吁吁地跑在巷子裡。

  每到一個岔路口,他就會頻頻回頭,見沒人才會稍稍放下些心,繼續朝巷子裡面鑽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停在了一處深巷。

  這裡是條斷頭路,骯髒的白牆擋住了去路,周圍雜草四起,可馮勝卻熟練地刨開了荒草,一個狗洞也隨之顯露了出來。

  毫不猶豫地鑽入狗洞,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

  看樣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狗洞後是一處狹窄的宅院,有洞門通向其他地方,但這裡看上去卻廢棄已久,積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什麼人?」一個雜物房裡傳來了一聲輕喝。


  「是我,我把饅頭給買回來了。」馮勝連忙道,一邊說著,還一邊從懷裡取出了溫熱的饅頭。

  下一刻,一雙眼睛就順著門縫落在了馮勝的身上。

  確定了來人的身份,雜物房的門才被人從裡面推開,而走出來的人不是別人,竟是之前和陸軒分別的譚好。

  馮勝進了屋子,除了譚好外,還有幾人。

  一個不斷咳血的男人正靠著破爛的桌椅,身下墊著乾草,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杜大哥的情況好些嗎?」馮勝紅著眼分了饅頭。

  「給,小姐,來,大家都來吃點。」

  商隊的人都被抓了,譚老和珍姨也不例外。

  萬曆死了。

  屈平不知所蹤。

  李醒也棄他們而去。

  一想到他們的遭遇,馮勝就悲從中來,只覺前路渺茫,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

  「會好起來的。」譚好不知說些什麼,只得道。

  可還不等她咬下饅頭,一聲戲謔就從屋外響了起來,「原來是躲在了這裡,都出來吧,莫要讓你們的血染髒了屋子。」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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