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齊都
陸軒不喜遁光。
剛學攝空時，他還喜歡用法念定住虛空，享受那清風拂面，可新鮮勁一過，這般為趕路而趕路的急躁，總讓他覺得少了幾分人間氣，漸漸便沒了。
這次前線的事非同尋常，陸軒一改往常，直奔前線大營。
可才剛過了武關，誅魔軍大勝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看著在街上奔走相告的人們，陸軒愣了愣，他聽到了一個出人預料的消息，身為散仙的徐福竟然死了。
是名為瓊華子的仙修出手殺了他，屍首更是被誅魔軍的血雲當場磨滅，形神俱滅。
陸軒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瓊華子。」一聽到這個名字，陸軒腦海里的東西也一個個串了起來。
難怪總感覺【心魔界】帶來的影響揮之不散，就好像陰影一樣如影隨形，原來是這傢伙搞得鬼。
他想錯了。
不是瓊華子和徐福聯手，想要解決誅魔軍，將大齊化作血肉場，而是瓊華子利用徐福，將它當作了一個踏板。
「一夜復三郡，大齊當興！」
「蒙將軍力薦仙師，即可將前往齊都面聖。「
「陛下欲見仙師，引為國師。」
各種紛雜的消息滿天飛，讓人辨不清是真是假。
可有一點，陸軒明白。
他似乎已經沒有再去前線的必要了，他本就是為了不讓大齊生靈塗炭而去。
可如今徐福已死，數郡的妖魔被衝散，誅魔軍正忙著收復失陷的郡落，他去與不去都是一樣了。
盞茶的功夫，霍青坐在陸軒對面，聽完有些沉默。
兩人並沒有在石中洞天，而是在武關之中。
誅魔軍大捷的事情，不光傳遍了大街小巷，就連酒肆內的客人們也在討論，看上去格外激動。
霍青知道，或許是時候和陸軒分別了。
「如果妖患已除，霍青也是時候歸營，向將軍匯報此事了。」
陸軒點了點頭，讓小二上了一壺酒和一壺茶。
陸軒知道此次一別，他和霍青恐怕今生都不會再見了，誅魔軍的軍旅壽命只有三年，這並不只是士卒，也是為將者要遵循的鐵律。
霍青從軍兩年多，還有一年不到就要強制歸鄉了。
可即便歸隱田園，霍青也最多再活兩年，這看似長的時間也不過在彈指間。
霍青沒有碰茶壺，而是舉起了酒杯。
這不是他生平第一次飲酒，但卻是他從軍後的首次飲酒，只為感謝陸軒一路以來的照顧。
抬手一敬，霍青一飲而盡。
陸軒微笑，什麼都沒說，同樣盡飲杯中酒。
這場酒喝得霍青面色紅潤，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不光是為自己敬的，也是為了自己那百來號兄弟敬的。
陸軒將伶仃大醉的霍青送到了房中。
別人醉了酒都是又吐又鬧，可霍青卻是滿臉淚痕、痛苦鑽心，眉宇間的自責深深糾纏著他。
陸軒沒說什麼，坐到一旁的桌子旁，取來紙和筆。
一邊思索，一邊研墨。
不知過了多久，筆尖重新落回架上，他的身前已然多了一封信。
陸軒以前是不寫信的，覺得太矯情，但他又覺得自己不該不辭而別，留下些什麼總是好的，陸軒想了又想，便打算留書一封。
信里沒什麼大道理，也沒什麼勸慰，只是稀疏平常的道別話。
收起紙筆，也到了該走的時候。
窗戶外有蟬鳴，可始終看不到蟬影，陸軒一路出了武關，往來商販卻無一人看他。
陸軒這次的目的地，也是齊都。
成為了【行冥】，他這一生似乎就註定了漂泊，妖魔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陸軒不想過得這麼急，前往齊都的路上也是走走停停，人的節奏慢了下來，就有機會去看一看沿途的風景。
有閒情時，陸軒會登上最高的山峰，在那裡觀雲起雲落。
偶爾也會跳入大湖，與水中的魚蝦嬉戲。
群魚逐浪，孤鶩齊飛，浮在湖面上，陸軒看著這人間景致，自是覺得美不勝收。
陸軒找了條舟，撐著蒿，順著小河匯到了大江，這裡的水流變得急迫了許多，還有巨物在水中遊動，尾鰭划過江面，一大團黑影若隱若現。
陸軒沒有出劍。
天生萬物，水下的也並非全是妖魔，雙相無事也未嘗不可。
可如此大江，自然不可能完全沒有妖魔，那在江面徘徊的水霧，裡面就隱隱有古怪的聲響，察覺到孤舟接近，水霧也漸漸挪了過來。
面對此景，劍光綻放。
眨眼的功夫，那古怪的聲響就戛然而止，水霧也有了散去的跡象。
腥臭的血液順著水流在江面上淌出了一大片污漬，陸軒視若無睹，孤舟起初還沾染了些，可隨著它不斷前行，又再次變得潔淨起來。
他看到兩岸的山中冒出了很多眼睛。
有好奇的，有驚疑的，也有滿懷惡意的，但它們都止在了兩岸。
潘江是蛇君的領地，哪來的人類這般大膽？
復行數里，他就看到了滾滾浪濤安排，它似是有生命一樣，察覺到陸軒的存在，竟一改先前的方向，朝著陸軒筆直衝來。
披荊斬棘，江面被分成了兩半。
陸軒看到了蛇君，那是一條百米長的黑鱗大蛇，光是那粗大的身軀就要四五人合抱，看上去凶威滔天。
「吼！」血盆大口朝著陸軒撲面而來。
說是蛇君，實際上也不過是個不通人性的畜生。
陸軒屈指一彈，一道銀光就落在了大蛇的眉心，就像被點燃的煙花引線，不停地沿著大蛇的背脊蔓延。
等銀光落到蛇尾，消失在了水中。
回頭望去，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大蛇早已成了張破抹布，屍骨無存。
這是場魚兒的盛宴。
一鯨落而萬物生，大抵便是這個道理。
這一路上，陸軒花了不少心思在石中洞天上，像裡面的那些凡人，在他離開武關的第二天就被放在了一座大城外。
雙方緣盡於此。
有人對陸軒千恩萬謝，有人卻對他嗤之以鼻。
陸軒心中並沒有多少起伏，還是應了那句話，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想做，而不是要誰去感謝他、報答他，僅此而已。
在他離開武關的第七天，陸軒發生了一件大事。
——黑珠不見了。
放著黑珠的儲物袋裡有不少其他雜物，可消失的唯獨就只有黑珠，這也讓陸軒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掏出洞天石，陸軒看了又看。
「不會又是被你這個傢伙吃了吧？」陸軒問道，可顯然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陸軒讓香菱留心，洞天石吞噬了黑珠，或許會生出一些特別變化，就像它吞噬西泉鎮時，洞天的空間就擴大了不止百倍。
香菱一口應下，可守了幾個晝夜，都沒有發現哪裡變了。
這也讓陸軒暗自奇怪。
說起來，他在解決【心魔界】後，洞天石似乎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當時的他還以為是【心魔界】沒有處理乾淨，可現在卻不這麼想。
洞天石能吞噬界域的規則化為己用。
這裡面的重點從來不在於被吞噬的界域還剩下多少，而是它吞了多少。
陸軒明白，不是洞天沒有變化，只是變化暫時沒有顯現出來。
他並沒有太在意，只是稍稍留心了一下，更多的精力還是在石中村的村民身上。
陸軒將要放人走的消息公布了出來，還科普了大齊是怎樣一個國度，並沒有阻止他們離開，可村里一個走的人都沒有。
任陸軒將大齊天花亂墜，可村民們早就習慣了在石中村的生活。
落葉歸根。
村裡的長者不少，他們已經決定將餘生都貢獻給這片土地，哪怕願意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大齊。
那些被救的人是離開了，但他們留下的影響還在。
陸軒考慮了一陣，還是決定在村里傳下了武技，不說開碑裂石，強身健體也是好的，同樣也是為了讓村民能更好的應對外來的威脅。
只是教了兩天，陸軒就將這苦差事甩給了香菱。
香菱怨聲載道，好在村民們受洞天中的靈氣滋潤，教起來倒也不覺艱辛。
走了月旬，陸軒距離齊都已經不算遠了，大山深處也有了人跡。
陸軒坐在山腰上，打坐，感攝陰陽。
陰陽圓滿，臻至化神，可這並不意味著陸軒就不需要煉化陰陽了，日精月華能隨著他的煉化，一次次洗滌凡軀，讓他脫胎換骨。
劍也是。
陸軒每每修行，劍就會橫在膝上。
法韻如華紗，霧波流轉間，劍上的意志就變得更加凝練，陸軒也越來越如臂揮使。
晨霜微寒，白露凝珠。
次日卯時，陸軒就下了山，沿途遇到了前往縣城的牛車，車主是鄉下的農人，這次是拉些草料去城裡賣。
盛情難卻，陸軒枕著草垛就躺了下來。
可僅僅兩秒，一張流著鼻涕的小臉就湊到了他的面前。
「吸溜，你是從哪兒來的？」
陸軒趕緊躲過了生化打擊，小屁孩手並著腳，就爬到了他的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白白的陸軒，駕著車的老人也不阻止，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陸軒很友善，似乎是被他給逗樂了，真就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了起來。
老人甩著鞭子，一路用牛車將陸軒送到了景縣。
他們的目的地到了，他要在早上賣完車上的草垛，午時一過就出城回村，只有這樣才能在晚飯前趕回村子。
陸軒道別了老人，還和那流著鼻涕的小孩揮了揮手。
他並沒進城，景縣只有兩道城門，一東一北，他只要順著東北邊的官道前進，只要兩日就能抵達齊都，大齊的中心。
越是接近齊都，繁華的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有百家弟子騎馬，策馬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回首之間，就有馬兒越過了陸軒，驚走枝上飛鳥，消失在管道上。
前方有石橋，橋下有山泉。
陸軒翻身落下，踩著長著綠苔的石頭，從溪中舀了一壺清水。
山泉水很冰，滑過喉間，帶著一種淡淡的甜味，就像被冰鎮過的飲料。
他並不擔心水中有寄生蟲。
寄生蟲大多源於魚蝦、螺類，像這樣低溫的山泉水並不適合它們存活，再加上又是活水，這裡的山泉水比一些桶裝水都要乾淨。
就這樣走走停停。
這一路是陸軒少有的悠閒時刻。
沒有妖魔，沒有強盜，更沒有無法無天的左道邪修，讓他難得的靜了下來。
兩日後，陸軒駐足而立。
站在高山上，他的身下就是聞名遐邇的齊都。
明明遠隔兩三里，可齊都卻像一幅遼闊的畫卷，橫據了半個天地，大小坊市三千六百餘，往來行人無數，粗略一眼，陸軒就能斷定城中百姓怕不下千萬之眾。
「不愧是大齊。」陸軒讚嘆道。
有著誅魔軍，有著諸子百家的大齊，果真是有鯨吞寰宇的氣概。
他沒有見過齊主，可如今看來，絕非庸聵之輩。
陸軒感覺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和林間的邪祟不同，從城中而來的注視裡帶著坦蕩，甚至還有些好奇。
陸軒循著目光看了過去，兩兩碰撞，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咦。」一聲輕呼從閣樓中響起。
一連串的腳步聲從樓下響起，不一會兒，一個衣冠端正的青年就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緊張地看向了驚呼之人。
「老師，發生了何事？」
青年名為荀況，在他面前的是陰陽家的尊者扶紅姬，也是他的老師。
扶紅姬看著有些過分尊師重道的荀況，不由笑道：「沒什麼，只是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傢伙。」
「能讓老師失態，想必此人真是很有趣。」荀況也笑了。
看著璞玉般的荀況，扶紅姬的注意也從陸軒身上挪了回來，只是帶上了少些遺憾。
荀況立志學盡百家。
陰陽家不是他的第一站，也不會是他的最後一站，可惜了她這身衣缽，不能傳給最讓自己滿意的人。
「墨家鉅子何在？」扶紅姬忽然問道。
「正暫居興泰坊中，似是準備面聖。」荀況有些不確定道。
荀況不了解鉅子，可扶紅姬卻對這個老對手相當了解，知道他為達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可如今瓊華子有整個誅魔軍作保，想要對付他又談何容易。
「替我請他過來吧，好好聊聊上次沒聊完的事。」
「我明白了。」
荀況告退，轉身就下了樓。
等扶紅姬再看窗外時，遠處的大山哪裡還有陸軒的影子？
剛學攝空時，他還喜歡用法念定住虛空，享受那清風拂面，可新鮮勁一過，這般為趕路而趕路的急躁，總讓他覺得少了幾分人間氣，漸漸便沒了。
這次前線的事非同尋常，陸軒一改往常，直奔前線大營。
可才剛過了武關，誅魔軍大勝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看著在街上奔走相告的人們，陸軒愣了愣，他聽到了一個出人預料的消息，身為散仙的徐福竟然死了。
是名為瓊華子的仙修出手殺了他，屍首更是被誅魔軍的血雲當場磨滅，形神俱滅。
陸軒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瓊華子。」一聽到這個名字，陸軒腦海里的東西也一個個串了起來。
難怪總感覺【心魔界】帶來的影響揮之不散，就好像陰影一樣如影隨形，原來是這傢伙搞得鬼。
他想錯了。
不是瓊華子和徐福聯手，想要解決誅魔軍，將大齊化作血肉場，而是瓊華子利用徐福，將它當作了一個踏板。
「一夜復三郡，大齊當興！」
「蒙將軍力薦仙師，即可將前往齊都面聖。「
「陛下欲見仙師，引為國師。」
各種紛雜的消息滿天飛，讓人辨不清是真是假。
可有一點，陸軒明白。
他似乎已經沒有再去前線的必要了，他本就是為了不讓大齊生靈塗炭而去。
可如今徐福已死，數郡的妖魔被衝散，誅魔軍正忙著收復失陷的郡落，他去與不去都是一樣了。
盞茶的功夫，霍青坐在陸軒對面，聽完有些沉默。
兩人並沒有在石中洞天，而是在武關之中。
誅魔軍大捷的事情，不光傳遍了大街小巷，就連酒肆內的客人們也在討論，看上去格外激動。
霍青知道，或許是時候和陸軒分別了。
「如果妖患已除，霍青也是時候歸營，向將軍匯報此事了。」
陸軒點了點頭，讓小二上了一壺酒和一壺茶。
陸軒知道此次一別，他和霍青恐怕今生都不會再見了，誅魔軍的軍旅壽命只有三年，這並不只是士卒，也是為將者要遵循的鐵律。
霍青從軍兩年多，還有一年不到就要強制歸鄉了。
可即便歸隱田園，霍青也最多再活兩年，這看似長的時間也不過在彈指間。
霍青沒有碰茶壺，而是舉起了酒杯。
這不是他生平第一次飲酒，但卻是他從軍後的首次飲酒，只為感謝陸軒一路以來的照顧。
抬手一敬，霍青一飲而盡。
陸軒微笑，什麼都沒說，同樣盡飲杯中酒。
這場酒喝得霍青面色紅潤，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不光是為自己敬的，也是為了自己那百來號兄弟敬的。
陸軒將伶仃大醉的霍青送到了房中。
別人醉了酒都是又吐又鬧，可霍青卻是滿臉淚痕、痛苦鑽心，眉宇間的自責深深糾纏著他。
陸軒沒說什麼，坐到一旁的桌子旁，取來紙和筆。
一邊思索，一邊研墨。
不知過了多久，筆尖重新落回架上，他的身前已然多了一封信。
陸軒以前是不寫信的，覺得太矯情，但他又覺得自己不該不辭而別，留下些什麼總是好的，陸軒想了又想，便打算留書一封。
信里沒什麼大道理，也沒什麼勸慰，只是稀疏平常的道別話。
收起紙筆，也到了該走的時候。
窗戶外有蟬鳴，可始終看不到蟬影，陸軒一路出了武關，往來商販卻無一人看他。
陸軒這次的目的地，也是齊都。
成為了【行冥】，他這一生似乎就註定了漂泊，妖魔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陸軒不想過得這麼急，前往齊都的路上也是走走停停，人的節奏慢了下來，就有機會去看一看沿途的風景。
有閒情時，陸軒會登上最高的山峰，在那裡觀雲起雲落。
偶爾也會跳入大湖，與水中的魚蝦嬉戲。
群魚逐浪，孤鶩齊飛，浮在湖面上，陸軒看著這人間景致，自是覺得美不勝收。
陸軒找了條舟，撐著蒿，順著小河匯到了大江，這裡的水流變得急迫了許多，還有巨物在水中遊動，尾鰭划過江面，一大團黑影若隱若現。
陸軒沒有出劍。
天生萬物，水下的也並非全是妖魔，雙相無事也未嘗不可。
可如此大江，自然不可能完全沒有妖魔，那在江面徘徊的水霧，裡面就隱隱有古怪的聲響，察覺到孤舟接近，水霧也漸漸挪了過來。
面對此景，劍光綻放。
眨眼的功夫，那古怪的聲響就戛然而止，水霧也有了散去的跡象。
腥臭的血液順著水流在江面上淌出了一大片污漬，陸軒視若無睹，孤舟起初還沾染了些，可隨著它不斷前行，又再次變得潔淨起來。
他看到兩岸的山中冒出了很多眼睛。
有好奇的，有驚疑的，也有滿懷惡意的，但它們都止在了兩岸。
潘江是蛇君的領地，哪來的人類這般大膽？
復行數里，他就看到了滾滾浪濤安排，它似是有生命一樣，察覺到陸軒的存在，竟一改先前的方向，朝著陸軒筆直衝來。
披荊斬棘，江面被分成了兩半。
陸軒看到了蛇君，那是一條百米長的黑鱗大蛇，光是那粗大的身軀就要四五人合抱，看上去凶威滔天。
「吼！」血盆大口朝著陸軒撲面而來。
說是蛇君，實際上也不過是個不通人性的畜生。
陸軒屈指一彈，一道銀光就落在了大蛇的眉心，就像被點燃的煙花引線，不停地沿著大蛇的背脊蔓延。
等銀光落到蛇尾，消失在了水中。
回頭望去，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大蛇早已成了張破抹布，屍骨無存。
這是場魚兒的盛宴。
一鯨落而萬物生，大抵便是這個道理。
這一路上，陸軒花了不少心思在石中洞天上，像裡面的那些凡人，在他離開武關的第二天就被放在了一座大城外。
雙方緣盡於此。
有人對陸軒千恩萬謝，有人卻對他嗤之以鼻。
陸軒心中並沒有多少起伏，還是應了那句話，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想做，而不是要誰去感謝他、報答他，僅此而已。
在他離開武關的第七天，陸軒發生了一件大事。
——黑珠不見了。
放著黑珠的儲物袋裡有不少其他雜物，可消失的唯獨就只有黑珠，這也讓陸軒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掏出洞天石，陸軒看了又看。
「不會又是被你這個傢伙吃了吧？」陸軒問道，可顯然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陸軒讓香菱留心，洞天石吞噬了黑珠，或許會生出一些特別變化，就像它吞噬西泉鎮時，洞天的空間就擴大了不止百倍。
香菱一口應下，可守了幾個晝夜，都沒有發現哪裡變了。
這也讓陸軒暗自奇怪。
說起來，他在解決【心魔界】後，洞天石似乎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當時的他還以為是【心魔界】沒有處理乾淨，可現在卻不這麼想。
洞天石能吞噬界域的規則化為己用。
這裡面的重點從來不在於被吞噬的界域還剩下多少，而是它吞了多少。
陸軒明白，不是洞天沒有變化，只是變化暫時沒有顯現出來。
他並沒有太在意，只是稍稍留心了一下，更多的精力還是在石中村的村民身上。
陸軒將要放人走的消息公布了出來，還科普了大齊是怎樣一個國度，並沒有阻止他們離開，可村里一個走的人都沒有。
任陸軒將大齊天花亂墜，可村民們早就習慣了在石中村的生活。
落葉歸根。
村裡的長者不少，他們已經決定將餘生都貢獻給這片土地，哪怕願意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大齊。
那些被救的人是離開了，但他們留下的影響還在。
陸軒考慮了一陣，還是決定在村里傳下了武技，不說開碑裂石，強身健體也是好的，同樣也是為了讓村民能更好的應對外來的威脅。
只是教了兩天，陸軒就將這苦差事甩給了香菱。
香菱怨聲載道，好在村民們受洞天中的靈氣滋潤，教起來倒也不覺艱辛。
走了月旬，陸軒距離齊都已經不算遠了，大山深處也有了人跡。
陸軒坐在山腰上，打坐，感攝陰陽。
陰陽圓滿，臻至化神，可這並不意味著陸軒就不需要煉化陰陽了，日精月華能隨著他的煉化，一次次洗滌凡軀，讓他脫胎換骨。
劍也是。
陸軒每每修行，劍就會橫在膝上。
法韻如華紗，霧波流轉間，劍上的意志就變得更加凝練，陸軒也越來越如臂揮使。
晨霜微寒，白露凝珠。
次日卯時，陸軒就下了山，沿途遇到了前往縣城的牛車，車主是鄉下的農人，這次是拉些草料去城裡賣。
盛情難卻，陸軒枕著草垛就躺了下來。
可僅僅兩秒，一張流著鼻涕的小臉就湊到了他的面前。
「吸溜，你是從哪兒來的？」
陸軒趕緊躲過了生化打擊，小屁孩手並著腳，就爬到了他的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白白的陸軒，駕著車的老人也不阻止，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陸軒很友善，似乎是被他給逗樂了，真就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了起來。
老人甩著鞭子，一路用牛車將陸軒送到了景縣。
他們的目的地到了，他要在早上賣完車上的草垛，午時一過就出城回村，只有這樣才能在晚飯前趕回村子。
陸軒道別了老人，還和那流著鼻涕的小孩揮了揮手。
他並沒進城，景縣只有兩道城門，一東一北，他只要順著東北邊的官道前進，只要兩日就能抵達齊都，大齊的中心。
越是接近齊都，繁華的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有百家弟子騎馬，策馬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回首之間，就有馬兒越過了陸軒，驚走枝上飛鳥，消失在管道上。
前方有石橋，橋下有山泉。
陸軒翻身落下，踩著長著綠苔的石頭，從溪中舀了一壺清水。
山泉水很冰，滑過喉間，帶著一種淡淡的甜味，就像被冰鎮過的飲料。
他並不擔心水中有寄生蟲。
寄生蟲大多源於魚蝦、螺類，像這樣低溫的山泉水並不適合它們存活，再加上又是活水，這裡的山泉水比一些桶裝水都要乾淨。
就這樣走走停停。
這一路是陸軒少有的悠閒時刻。
沒有妖魔，沒有強盜，更沒有無法無天的左道邪修，讓他難得的靜了下來。
兩日後，陸軒駐足而立。
站在高山上，他的身下就是聞名遐邇的齊都。
明明遠隔兩三里，可齊都卻像一幅遼闊的畫卷，橫據了半個天地，大小坊市三千六百餘，往來行人無數，粗略一眼，陸軒就能斷定城中百姓怕不下千萬之眾。
「不愧是大齊。」陸軒讚嘆道。
有著誅魔軍，有著諸子百家的大齊，果真是有鯨吞寰宇的氣概。
他沒有見過齊主，可如今看來，絕非庸聵之輩。
陸軒感覺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和林間的邪祟不同，從城中而來的注視裡帶著坦蕩，甚至還有些好奇。
陸軒循著目光看了過去，兩兩碰撞，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咦。」一聲輕呼從閣樓中響起。
一連串的腳步聲從樓下響起，不一會兒，一個衣冠端正的青年就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緊張地看向了驚呼之人。
「老師，發生了何事？」
青年名為荀況，在他面前的是陰陽家的尊者扶紅姬，也是他的老師。
扶紅姬看著有些過分尊師重道的荀況，不由笑道：「沒什麼，只是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傢伙。」
「能讓老師失態，想必此人真是很有趣。」荀況也笑了。
看著璞玉般的荀況，扶紅姬的注意也從陸軒身上挪了回來，只是帶上了少些遺憾。
荀況立志學盡百家。
陰陽家不是他的第一站，也不會是他的最後一站，可惜了她這身衣缽，不能傳給最讓自己滿意的人。
「墨家鉅子何在？」扶紅姬忽然問道。
「正暫居興泰坊中，似是準備面聖。」荀況有些不確定道。
荀況不了解鉅子，可扶紅姬卻對這個老對手相當了解，知道他為達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可如今瓊華子有整個誅魔軍作保，想要對付他又談何容易。
「替我請他過來吧，好好聊聊上次沒聊完的事。」
「我明白了。」
荀況告退，轉身就下了樓。
等扶紅姬再看窗外時，遠處的大山哪裡還有陸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