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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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從陣陣陰風到淅淅瀝瀝的小雨，再到傾盆大雨，雷霆轟鳴。
陸軒坐在客棧中，周圍儘是些破碎的桌椅，暗紫色的血漬揮灑得到處都是，可他的心出奇的靜，聽著雨落屋檐的擊打聲，聽著它們「嘩嘩」匯聚。
踏平了塢堡，誅魔軍並不急著離去。
那後方的空城不過是個暫時的容身之處，那裡容得，這裡自然也容得。
霍青召集了什長以上的將官，正在和他們商討著接下來的計劃，距離陸軒並不算遠，隱隱之間還能聽到他們的討論。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這點基本的原則，陸軒還是有的，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廢墟水滿而溢。
「陸先生。」一個人端著吃食走了過來。
興子將碗護在了懷裡，用上半身遮擋襲來的雨水，一個對視，臉上頓時綻放出了質樸的笑容。
「謝謝。」陸軒接過了碗。
碗裡很寡淡，並非什麼大魚大肉，只是把餅泡爛的糊糊。
出行在外，隨時要戒備妖魔的偷襲，誅魔軍的將士們也不是日日開灶，大都以乾糧充飢。
把餅煮成糊糊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忍受它的干硬，喝進嘴裡也是溫熱的。
「你呢？」陸軒記得興子。
這個世界上，能坦然說自己還剩三年的人不多。
興子連連擺了擺手，笑道：「不用管我，等你們都吃了，我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自己的食物。」
陸軒動作微微一頓，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吃得晚並不意味著有好東西等著他，若是遇上妖魔，還免不了餓著肚子戰鬥。
若是戰死，怕是閻王都要以為來的是餓死鬼。
「一起吧。」陸軒忽然喊了聲，讓正準備衝進雨中的興子愣住了，回首看來，興子才確定陸軒是對自己說話。
「真不用……」興子笑著道。
可話音還未落下，陸軒身旁就憑空變出一桶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興子瞬間張大了嘴巴。
一桶、兩桶……桌子放不下了就放板凳上，一連出現十桶飯菜，陸軒周圍才沒了變化。
「本來不好干涉你們的事務，以免壞了軍紀。」陸軒笑道。
「可這大雨天，天寒地凍，想必很多人都想吃口熱食，就莫怪我自作主張了。」
興子什麼都沒說，轉頭就躥出了客棧。
陸軒知道，興子是去請示霍青去了，畢竟是講究紀律的隊伍，自然不可能看到熱食就上來哄搶。
沒一會兒，興子就回來了。
霍青沒來，興子帶了幾個炊務兵，想要磕頭感謝，被陸軒法念攝住。
「比起拜我，還是先將它們分給將士們吧。」陸軒說道。
十桶飯菜里，白米六桶，菜四桶。
它們本是石中村的村民為自己準備的，但被陸軒臨時安排給了誅魔軍的士卒，好在村子不缺糧食，村民並無怨言。
陸軒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喜歡管閒事的人。
尊重他人命運，莫要隨意插手，這才是陸軒追尋的自然天理。
可如今妖魔橫行，魑魅遍地，人間太多苦難，陸軒才漸漸習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成了很多人眼裡惹是生非的角色。
原本正如他對興子說的那般，他不打算干涉將士的日常。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早已打造了鋼鐵意志，陸軒胡亂施恩，反倒會讓他們喪失這份鬥志。
可陸軒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對，至少不完全對。
一次兩次還上升不到這般高度，他這樣做不僅不會壞了軍紀，反倒能讓士卒精神一振，對接下來的行動有益無害。
既然有益，又何必在意那些條條框框？
於是，他既然這般想了，自然也就這般做了，這才是他的道。
……
一夜修行，霍青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他們從大眼子那裡得到了新的情報，最新煉製的黑珠被帶向了東方，那邊是一個更大的妖魔墟市。
莫看大眼子這麼廢，它的能力還有些神異，可以回溯一地之內半月的景象。
這也是大眼子明明這麼弱，卻始終沒有妖魔吃掉的原因，因為它從來不去大妖魔前往的方向。
只是能看到過去，並不代表能預測未來，這才被他們抓住。
霍青準備去看看。
如果能收集到黑珠更多的信息，那也不虛此行。
畢竟，他們這次只弄清了黑珠的成因，並不知道它流向了哪裡，更不知道妖魔手中還有多少黑珠。
三支以什為單位的誅魔軍，早在下雨前就被他安排返回。
陸軒同意了霍青的計劃。
一方面，他確實不想看到這個年輕有為的小將送死。
另一方面，這也是他的修行。
雨一停。
眾人隨即動身。
陸軒和霍青重新戴上了皮套，帶著大眼子在前，而其餘誅魔軍的將士則殿後，以防萬一。
越是深入武水郡，天地就變得越陌生。
鄉間小道，林間水潭，山中破廟……放眼望去，竟帶上了神秘意味。
陸軒三人就行走在一片荒田之中，這裡的大地像是被什麼吸走了地氣，寸寸龜裂，雜草不生。
他看到了一個黑影，屹立在田裡。
那是一個沒有五官，手腳全是由黑組成的傢伙，像個稻草人一樣站在田中。
隨著三人的注視，黑影才稍稍動了動，可定睛一看，又好像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無論他們怎麼走在哪個方向，總感覺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陸軒好奇，可霍青卻拉住了他，低聲道：「不要看。」
「那是秘影，一種詭譎，任何手段都傷不了它們，只要不看它就不會有事。」
「看了會怎麼樣？」陸軒自認為玄鳥玉里的妖魔鬼怪夠多了，可一聽，還是覺得有些新奇。
「它會變成你。」
「變成我？」
「對。」霍青從始至終都沒有看秘影，「看向它的人，心裡的秘密會落在它們的身上，被它們不斷重複。」
「如果失去秘密的人聽到了它的聲音，就會失魂，長時間地呆立原地。」
「假如他運氣不好，失魂時剛巧面向它，那它那漆黑的身子上就會漸漸浮現失魂人的樣貌，人也會一點點化作黑影，直到被徹底替代。」
「你方才看到的詭譎，誰也不敢肯定他曾經會不會也是一個人。」
「秘影有很多？」陸軒問道。
見霍青那熟絡的模樣，顯然秘影絕不是只存在於武水郡中，反而大量的分布在各個界域。
「很多。」霍青沉聲道。
陸軒看向了大眼，沒想到這傢伙也捂上了自己的大眼睛，只看自己腳下。
「怎麼？妖魔也會被替代？」陸軒問道。
大眼子還沒說話，霍青就為它解釋起來，「對，秘影似乎能替代所有具備意識的生命，只有同為詭譎的存在才不會受其影響。」
「妖魔雖是兇殘異種，但在它們面前也算不得什麼。」霍青瞥了眼，淡淡說道。
好傢夥，你是有多看不起大眼子。
陸軒本想用法念去試試，可既然霍青都這般說了，他也不打算在這個檔口沒事找事，暫時壓下了自己的心思。
「你見過多少妖魔？」陸軒轉而好奇起了另一個問題。
霍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大齊令，凡為將為官者，必通《異亂書》。百將以上，熟八成。失一次，杖一百；失兩次，格殺。」
陸軒更好奇了，「《異亂書》上記載了多少妖魔？」
「《異亂書》一周一更，截止我等出軍前，書上共計妖魔兩千六百五十三種。」霍青如數家珍道。
好傢夥！
陸軒覺得讓霍青去自己高中母校，高低也是個清華北大。
這可比背單詞得勁多了，一個單詞不過才幾個字母，可一個妖魔就是幾頁內容。
陸軒打了個寒顫。
他自認為自己學富五車，但比起霍青好像也沒那麼值得誇耀了。
霍青又何嘗想背那些枯燥乏味的東西，可這都是眾生用命換來的情報，多記一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這已是最容易活下去的辦法了。
陸軒繼續前進，沿途的秘影在增多，反而妖魔變得罕見起來。
看來，他們以妖魔統稱人外異類，但在很多妖魔眼中，它們和那些恐怖的詭譎可不是同類。
人類避它們，它們何嘗又不避詭譎？
好在這段堆滿了秘影的路不算長，僅僅五六公里，周圍就不再有秘影的身影，只是周圍的天地依舊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陸軒在路邊看到了一具白骨化的馬屍，溝渠里還有一輛馬車殘骸。
廢墟中不見華蓋，像是在逃難中被妖魔掀開，沒有屍體，也不知是逃了，還是被妖魔當作血食給吞了。
沒了人，林間的邪祟可一點也不少。
官道兩旁有很多未知的眼睛在窺探，它們落在身上，生了癢，仿佛有什麼要從皮膚下鑽出來一樣。
明月落在心裡，妄念退去。
陸軒看向了霍青，見他活蹦亂跳，並沒有如他這般生妄。
難道是那血雲的作用？
不……不對。
陸軒能從視線中隱約感受到林間邪祟的情感，那是一種深深的厭惡，就好像看到一坨噁心的污穢，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它們沒有碰霍青，僅僅只是因為厭惡。
……
一連七日，他們才抵達了妖魔墟市附近。
沿途妖魔盡數成了陸軒的劍下亡魂，誅魔軍也隱藏在了三十里外的山谷之中，一切看上去都那麼順利。
陸軒並沒有貿然進入墟市當中。
和先前的塢堡截然不同，眼前的妖魔墟市宏偉如金陵，他雖不懼，可為了三人安危，也不得不克制些。
他們在城外留宿，環繞一圈，發現城中西南火光茂盛，其餘則燈火隱現。
「那邊就應該是墟市所在了。」陸軒指著那燈火通明處就道。
晝夜之後，陸軒幾人來到了城下。
比起塢堡，此城森嚴得多，城門處已有了守衛，那是兩隻青面獠牙的大鬼，一赤一青，手持三丈鋼叉，叉上還掛著一隻不守規矩的妖魔。
一把扯斷手腳，赤鬼就將其賽入口中，對陸軒含糊問道：「可曾開智？」
大鬼口中開智就如孩童啟蒙，知分寸，明得失，這樣才不會在墟市中製造麻煩，攪得它們煩不勝煩。
也不對。
赤青二鬼還是很歡迎有人鬧事的，這樣便能加餐了。
腥臭撲面而來，看著三層樓高的兩鬼，陸軒回道：「已開智。」
「進吧。」青鬼讓開了身子，和赤鬼抓搶起來妖魔的遺骸，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模樣。
它們才不管陸軒是否真開了智。
回答是，它們就放。
回答不是，就淪為它們口糧。
可它們也不是隨時都這麼守規矩，就在排在陸軒三人後面的妖魔也準備接受盤問時，一團黑影已籠罩下來。
等它回過神來，就已被青鬼抓在手中，塞進了嘴裡。
「餓了。」
「那就先吃飽了來。」
聽著城外的鬼哭狼嚎，霍青忍不住想要回頭查看。
下一秒，陸軒就提醒他不要回頭，霍青心中頓時一凜，果真一看，周圍的妖魔都視若無睹，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妖魔便是這樣，情感寡淡，根本不會像人那般看熱鬧。
一簇簇火光插在街道的兩側，火光之下，有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妖魔盤坐，身前鋪著獸皮，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
陸軒和霍青對視了一眼，感到有些詫異。
這裡的妖魔未免也太像人了些，竟還有耐心擺攤？這和他們一路遇到的那些茹毛飲血的妖魔大相逕庭。
三人走走停停，來到了一個晾衣場。
這裡圍滿了妖魔，晾衣場的衣架上掛滿了白花花的皮肉。
陸軒一看，就知道這是出自什麼身上，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連氣息也變得冷峻起來。
「上好的生肉啊，不加任何輔料，原滋原味，只換修士的寶貝。」
話說的不是妖魔，而是一個白白淨淨的胖子。
一身錦衣，遠遠望去，就像個富家子弟，不停地搖著手裡的扇子，指揮著手下的兩隻豬妖將不同的肉分給不同的客戶。
陸軒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人。
——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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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從陣陣陰風到淅淅瀝瀝的小雨，再到傾盆大雨，雷霆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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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平了塢堡，誅魔軍並不急著離去。
那後方的空城不過是個暫時的容身之處，那裡容得，這裡自然也容得。
霍青召集了什長以上的將官，正在和他們商討著接下來的計劃，距離陸軒並不算遠，隱隱之間還能聽到他們的討論。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這點基本的原則，陸軒還是有的，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廢墟水滿而溢。
「陸先生。」一個人端著吃食走了過來。
興子將碗護在了懷裡，用上半身遮擋襲來的雨水，一個對視，臉上頓時綻放出了質樸的笑容。
「謝謝。」陸軒接過了碗。
碗裡很寡淡，並非什麼大魚大肉，只是把餅泡爛的糊糊。
出行在外，隨時要戒備妖魔的偷襲，誅魔軍的將士們也不是日日開灶，大都以乾糧充飢。
把餅煮成糊糊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忍受它的干硬，喝進嘴裡也是溫熱的。
「你呢？」陸軒記得興子。
這個世界上，能坦然說自己還剩三年的人不多。
興子連連擺了擺手，笑道：「不用管我，等你們都吃了，我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自己的食物。」
陸軒動作微微一頓，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吃得晚並不意味著有好東西等著他，若是遇上妖魔，還免不了餓著肚子戰鬥。
若是戰死，怕是閻王都要以為來的是餓死鬼。
「一起吧。」陸軒忽然喊了聲，讓正準備衝進雨中的興子愣住了，回首看來，興子才確定陸軒是對自己說話。
「真不用……」興子笑著道。
可話音還未落下，陸軒身旁就憑空變出一桶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興子瞬間張大了嘴巴。
一桶、兩桶……桌子放不下了就放板凳上，一連出現十桶飯菜，陸軒周圍才沒了變化。
「本來不好干涉你們的事務，以免壞了軍紀。」陸軒笑道。
「可這大雨天，天寒地凍，想必很多人都想吃口熱食，就莫怪我自作主張了。」
興子什麼都沒說，轉頭就躥出了客棧。
陸軒知道，興子是去請示霍青去了，畢竟是講究紀律的隊伍，自然不可能看到熱食就上來哄搶。
沒一會兒，興子就回來了。
霍青沒來，興子帶了幾個炊務兵，想要磕頭感謝，被陸軒法念攝住。
「比起拜我，還是先將它們分給將士們吧。」陸軒說道。
十桶飯菜里，白米六桶，菜四桶。
它們本是石中村的村民為自己準備的，但被陸軒臨時安排給了誅魔軍的士卒，好在村子不缺糧食，村民並無怨言。
陸軒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喜歡管閒事的人。
尊重他人命運，莫要隨意插手，這才是陸軒追尋的自然天理。
可如今妖魔橫行，魑魅遍地，人間太多苦難，陸軒才漸漸習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成了很多人眼裡惹是生非的角色。
原本正如他對興子說的那般，他不打算干涉將士的日常。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早已打造了鋼鐵意志，陸軒胡亂施恩，反倒會讓他們喪失這份鬥志。
可陸軒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對，至少不完全對。
一次兩次還上升不到這般高度，他這樣做不僅不會壞了軍紀，反倒能讓士卒精神一振，對接下來的行動有益無害。
既然有益，又何必在意那些條條框框？
於是，他既然這般想了，自然也就這般做了，這才是他的道。
……
一夜修行，霍青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他們從大眼子那裡得到了新的情報，最新煉製的黑珠被帶向了東方，那邊是一個更大的妖魔墟市。
莫看大眼子這麼廢，它的能力還有些神異，可以回溯一地之內半月的景象。
這也是大眼子明明這麼弱，卻始終沒有妖魔吃掉的原因，因為它從來不去大妖魔前往的方向。
只是能看到過去，並不代表能預測未來，這才被他們抓住。
霍青準備去看看。
如果能收集到黑珠更多的信息，那也不虛此行。
畢竟，他們這次只弄清了黑珠的成因，並不知道它流向了哪裡，更不知道妖魔手中還有多少黑珠。
三支以什為單位的誅魔軍，早在下雨前就被他安排返回。
陸軒同意了霍青的計劃。
一方面，他確實不想看到這個年輕有為的小將送死。
另一方面，這也是他的修行。
雨一停。
眾人隨即動身。
陸軒和霍青重新戴上了皮套，帶著大眼子在前，而其餘誅魔軍的將士則殿後，以防萬一。
越是深入武水郡，天地就變得越陌生。
鄉間小道，林間水潭，山中破廟……放眼望去，竟帶上了神秘意味。
陸軒三人就行走在一片荒田之中，這裡的大地像是被什麼吸走了地氣，寸寸龜裂，雜草不生。
他看到了一個黑影，屹立在田裡。
那是一個沒有五官，手腳全是由黑組成的傢伙，像個稻草人一樣站在田中。
隨著三人的注視，黑影才稍稍動了動，可定睛一看，又好像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無論他們怎麼走在哪個方向，總感覺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陸軒好奇，可霍青卻拉住了他，低聲道：「不要看。」
「那是秘影，一種詭譎，任何手段都傷不了它們，只要不看它就不會有事。」
「看了會怎麼樣？」陸軒自認為玄鳥玉里的妖魔鬼怪夠多了，可一聽，還是覺得有些新奇。
「它會變成你。」
「變成我？」
「對。」霍青從始至終都沒有看秘影，「看向它的人，心裡的秘密會落在它們的身上，被它們不斷重複。」
「如果失去秘密的人聽到了它的聲音，就會失魂，長時間地呆立原地。」
「假如他運氣不好，失魂時剛巧面向它，那它那漆黑的身子上就會漸漸浮現失魂人的樣貌，人也會一點點化作黑影，直到被徹底替代。」
「你方才看到的詭譎，誰也不敢肯定他曾經會不會也是一個人。」
「秘影有很多？」陸軒問道。
見霍青那熟絡的模樣，顯然秘影絕不是只存在於武水郡中，反而大量的分布在各個界域。
「很多。」霍青沉聲道。
陸軒看向了大眼，沒想到這傢伙也捂上了自己的大眼睛，只看自己腳下。
「怎麼？妖魔也會被替代？」陸軒問道。
大眼子還沒說話，霍青就為它解釋起來，「對，秘影似乎能替代所有具備意識的生命，只有同為詭譎的存在才不會受其影響。」
「妖魔雖是兇殘異種，但在它們面前也算不得什麼。」霍青瞥了眼，淡淡說道。
好傢夥，你是有多看不起大眼子。
陸軒本想用法念去試試，可既然霍青都這般說了，他也不打算在這個檔口沒事找事，暫時壓下了自己的心思。
「你見過多少妖魔？」陸軒轉而好奇起了另一個問題。
霍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大齊令，凡為將為官者，必通《異亂書》。百將以上，熟八成。失一次，杖一百；失兩次，格殺。」
陸軒更好奇了，「《異亂書》上記載了多少妖魔？」
「《異亂書》一周一更，截止我等出軍前，書上共計妖魔兩千六百五十三種。」霍青如數家珍道。
好傢夥！
陸軒覺得讓霍青去自己高中母校，高低也是個清華北大。
這可比背單詞得勁多了，一個單詞不過才幾個字母，可一個妖魔就是幾頁內容。
陸軒打了個寒顫。
他自認為自己學富五車，但比起霍青好像也沒那麼值得誇耀了。
霍青又何嘗想背那些枯燥乏味的東西，可這都是眾生用命換來的情報，多記一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這已是最容易活下去的辦法了。
陸軒繼續前進，沿途的秘影在增多，反而妖魔變得罕見起來。
看來，他們以妖魔統稱人外異類，但在很多妖魔眼中，它們和那些恐怖的詭譎可不是同類。
人類避它們，它們何嘗又不避詭譎？
好在這段堆滿了秘影的路不算長，僅僅五六公里，周圍就不再有秘影的身影，只是周圍的天地依舊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陸軒在路邊看到了一具白骨化的馬屍，溝渠里還有一輛馬車殘骸。
廢墟中不見華蓋，像是在逃難中被妖魔掀開，沒有屍體，也不知是逃了，還是被妖魔當作血食給吞了。
沒了人，林間的邪祟可一點也不少。
官道兩旁有很多未知的眼睛在窺探，它們落在身上，生了癢，仿佛有什麼要從皮膚下鑽出來一樣。
明月落在心裡，妄念退去。
陸軒看向了霍青，見他活蹦亂跳，並沒有如他這般生妄。
難道是那血雲的作用？
不……不對。
陸軒能從視線中隱約感受到林間邪祟的情感，那是一種深深的厭惡，就好像看到一坨噁心的污穢，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它們沒有碰霍青，僅僅只是因為厭惡。
……
一連七日，他們才抵達了妖魔墟市附近。
沿途妖魔盡數成了陸軒的劍下亡魂，誅魔軍也隱藏在了三十里外的山谷之中，一切看上去都那麼順利。
陸軒並沒有貿然進入墟市當中。
和先前的塢堡截然不同，眼前的妖魔墟市宏偉如金陵，他雖不懼，可為了三人安危，也不得不克制些。
他們在城外留宿，環繞一圈，發現城中西南火光茂盛，其餘則燈火隱現。
「那邊就應該是墟市所在了。」陸軒指著那燈火通明處就道。
晝夜之後，陸軒幾人來到了城下。
比起塢堡，此城森嚴得多，城門處已有了守衛，那是兩隻青面獠牙的大鬼，一赤一青，手持三丈鋼叉，叉上還掛著一隻不守規矩的妖魔。
一把扯斷手腳，赤鬼就將其賽入口中，對陸軒含糊問道：「可曾開智？」
大鬼口中開智就如孩童啟蒙，知分寸，明得失，這樣才不會在墟市中製造麻煩，攪得它們煩不勝煩。
也不對。
赤青二鬼還是很歡迎有人鬧事的，這樣便能加餐了。
腥臭撲面而來，看著三層樓高的兩鬼，陸軒回道：「已開智。」
「進吧。」青鬼讓開了身子，和赤鬼抓搶起來妖魔的遺骸，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模樣。
它們才不管陸軒是否真開了智。
回答是，它們就放。
回答不是，就淪為它們口糧。
可它們也不是隨時都這麼守規矩，就在排在陸軒三人後面的妖魔也準備接受盤問時，一團黑影已籠罩下來。
等它回過神來，就已被青鬼抓在手中，塞進了嘴裡。
「餓了。」
「那就先吃飽了來。」
聽著城外的鬼哭狼嚎，霍青忍不住想要回頭查看。
下一秒，陸軒就提醒他不要回頭，霍青心中頓時一凜，果真一看，周圍的妖魔都視若無睹，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妖魔便是這樣，情感寡淡，根本不會像人那般看熱鬧。
一簇簇火光插在街道的兩側，火光之下，有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妖魔盤坐，身前鋪著獸皮，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
陸軒和霍青對視了一眼，感到有些詫異。
這裡的妖魔未免也太像人了些，竟還有耐心擺攤？這和他們一路遇到的那些茹毛飲血的妖魔大相逕庭。
三人走走停停，來到了一個晾衣場。
這裡圍滿了妖魔，晾衣場的衣架上掛滿了白花花的皮肉。
陸軒一看，就知道這是出自什麼身上，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連氣息也變得冷峻起來。
「上好的生肉啊，不加任何輔料，原滋原味，只換修士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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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錦衣，遠遠望去，就像個富家子弟，不停地搖著手裡的扇子，指揮著手下的兩隻豬妖將不同的肉分給不同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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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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