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血雲的端倪
塢堡被改造成房間西南屋舍中，三人身處同一屋檐下。
「區區妖魔，還想以我等為食，當真是不自量力。」其中一個男人踹了踹腳下的爛皮，那是一張臉，妄圖覆蓋在他們臉上。
「妖魔少智，屈從本能，沒有什麼好意外的。」另一個男人說道。
「你們注意到剛才我們交易時看向我們的那三隻妖魔了嗎？」最後那名女修忽然開口道。
「妖魔？」兩個男修彼此對視，眼中帶著迷茫，可也還勉強能回憶起來。
「你說的是有滑頭鬼的那三隻妖魔？」一人疑惑道。
「就是他們。」女修點了點頭。
「怎麼，它們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嗎？」另一人不太在意，不過是三隻凡俗級別的妖魔罷了，雙方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它們是人！」女修篤定道。
「什麼？」屋中想起了一聲驚呼，一個男人失聲道，「什麼人這麼大膽？」
「修行妖魔道的邪修？」另一人皺眉道。
女修眼中帶著波，嘴角微微勾勒，眼角的美人痣讓人忍不住側目，「不，是正道修士，修行的還是純正的陰陽練氣道，」
「陽懷煌煌大日，陰如霜月華天。」
「如果不是那人身上的日月之氣太過超然，連我也無法發現他的身份。」
女修的話讓兩人有些面面相覷，不曾想她的評價這麼高。
三人並非真正的邪修，同陸軒他們一樣，不過陸軒他們偽裝的是妖魔，而他們偽裝的是邪修，深入妖魔腹地，是為了一項重要之事。
女修和他們並不熟悉。
臨行前，一個元嬰真君將她塞進了隊伍里，兩人只知她很強，實力遠超他們，但更多的底細就不為人知，一度懷疑她的修為在金丹之上。
沒想到在一個小小的妖魔堡內，竟還能存在被她刮目想看的人？
「可否要碰碰面？」一男修遲疑的問道。
眾人遠在妖魔腹地，任何人都能成為助理，最重要的還是確認對方的目的，以免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
「不行。」另一人斷然否定道。
「即便對方所修乃是正道，可依舊難分敵我，我們此行肩負重任，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女修頷首，認可他的說法，「不錯。」
「堡外有殺氣縈繞，很像大齊的誅魔軍，我們不宜和他們產生牽連，想來此地不可久留，我們現在……」
話音還未落下，女修就錯愕地抬起了潔白的下巴。
「怎麼了？李道友？」另外兩人從未見過女修露出這種表情，頓時就緊張起來。
好在她只是嫣然一笑，這才重新看向了兩人，「無礙，走吧。」
「現在？」
「對！」
……
「怎麼了？」霍青看向分神的陸軒，眼睛卻不停在屍體上打轉。
六手的身軀在陽炎中焚燒，無力地倒在地上，一朵朵小火苗在它身上竄動，竟讓這具妖魔遺骸帶上了幾分神聖。
太陽精焰克制一切邪魔，有此結果並不讓人意外。
只是。
陸軒看向院外。
有視線透過洞天石的規則，落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冥冥之中生出了感應，順著目光看了回去，竟是那三名邪修中的一員。
在街上，雙方匆匆而過，陸軒未曾重視，此刻才察覺到對方的特殊。
那附著在體表的濁氣就像是一張覆蓋在琉璃上的貼紙，輕輕一揭，就顯露出與眾不同的本質。
「沒什麼。」陸軒搖了搖頭，並沒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霍青。
對方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與其徒增煩惱，不如當作沒看到，各自處理各自手頭上的事，他回頭看向了地面，妖魔也徹底化作了飛灰。
如今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
妖魔利用凡人在這個塢堡內煉製黑珠，然後提供給前線來對抗誅魔軍。
霍青已經探查了一圈，通過粗糙的布置已經大致知曉了妖魔的手段，心中升起了一道寒意。
通過黑珠來對抗誅魔軍，掠過更多的人來煉製黑珠。
此消彼長，妖魔遲早會成鯨吞之勢。
「必須瓦解掉武水郡的妖魔，絕不能把黑珠的消息泄露出去！」霍青說道。
如果把黑珠煉製方法鬧得人盡皆知，那就再無人類的容身之地，全天下都是不死不滅的妖魔，何其可怕？
陸軒卻在思慮另一件事。
他摸著下巴，目光在院中一一掃過，整個黑珠的煉製真就這麼簡單。
沒有什麼特殊的天地靈物，更不需要什麼絕世秘法，五六十人，再加上一些折磨身心的刑具，這就能讓妖魔不死不滅？
回想起自己解決妖魔的過程，也不能將其稱作不死不滅。
回想起自己解決妖魔的過程，也不能將其稱作不死不滅。
雖說難殺了些，但到底是難以為繼，被耗盡最後的力量，徹底死去，可相較於黑珠的能力，煉製它的代價已經稱得上十分輕微。
——咻。
「啪。」一支利箭自下而上，直衝雲霄，在夜色下驟然炸裂成無數火花。
陸軒看向了霍青，他正在將信箭收入懷中。
「也罷，暫時先不想那些了，當務之急還是將這煙瘴之地徹底拔出才是。」陸軒心道。
有馬蹄聲從大地盡頭傳來。
先是零星幾個，隨後連成連片，就連他們腳下的地面都開始了震動，一朵散發不詳氣息的紅雲也隨之出現在了天際。
紅雲越靠越近，喊殺聲也傳入了陸軒三人耳中。
外面有妖魔沖府，上下左右失序，等它們好不容易闖了進來，等待它們的卻是一柄閃耀著無數銀芒飛絲的劍。
半個時辰之後，塢堡重歸寂靜。
走在堡中，眼中八成的建築都已坍塌，高聳的夯土牆更是被踏平了一半，直通外界荒野，端是淒涼。
大眼子已經沒了利用價值，霍青抬槍就準備將其解決。
看著一個滑跪就來到自己腳邊的大眼子，陸軒嘴角抽搐，可還是道了一聲，「先留著吧，興許還排得上用場。」
這麼膽小怕事的妖魔，霍青也是第一次見，既然陸軒開口了，他也收回了長槍。
他留手並不完全是因為陸軒。
假的終究是假的，三面妖魔能發現他們，難免其他妖魔不會發現，考慮到後面或許還會潛入很多妖魔盤踞的地方，有個受自己控制的真妖魔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啪嗒。
斗大的淚珠落地，被陸軒一腳踹開的大眼子只感覺自己命好苦。
生來就沒享受過什麼好日子，如今還要仰人鼻息，等他率領十萬妖魔歸來，必要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說一萬句對不起。
「——嗯？」霍青回頭。
大眼子一下就蹦了起來，心甘情願地套上了士卒帶來的縛魔嗦。
好在。
是活下來了。
……
大齊，前線。
大營內，軍紀嚴明，一隊隊身著鎧甲，手持長戈的士卒從營中走過。
一司馬帶著一老人在層層稟告中進入了中軍大帳，看其地位並不低，可他卻跪在了一個不怒自威的中年人面前。
「將軍！」
營帳不大，只有上座沒有下座，將軍坐在案後，翻閱著手中兵簡，極為認真，聞言也不抬頭，「說。」
「將軍，這是我在外面尋得的異人，有一勞永逸之法，足以解決妖魔之患。」
司馬神情激動，後退幾步，將身後的老人引至身前。
可不曾想，將軍只是抬頭瞥了眼，就不咸不淡的吩咐道：「知道了，退下吧。」
司馬一愣，有些不甘，想說些什麼。
可軍令如山，嘴巴動了動，最終只能行禮拜退。
不知司馬走了多久，案後的將軍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兵簡，毫不避諱道。
「什麼時候，被尊為儒道半聖的孔希文孔老夫子，成了我手下司馬口中的異人了？豈不是作踐自己？」
孔希文抬了抬手，或許現在稱他為瓊華子更為合適。
「蒙將軍說笑了，孔希文是我的今生，我是他的來世，若蒙將軍不介意，日後大可稱呼我為瓊華子。」
蒙將軍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孔希文在耍什麼把戲。
軍中之人直來直去，最是厭惡那些彎彎繞繞。
河陵距離前線不算遠，孔孟兩家的事自然逃不出他的耳目，初聽之時，他都有些暗自乍舌，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玩得這麼大。
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大齊的天都差點被捅破了。
遠在大齊腹地的齊帝都被震動，連發三道聖諭，要他不得介入其中。
孔家聯合府台滅了孟家，不說是否合乎法理，就連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儒中仁義都說不過去。
何為仁？
人性本善既為仁。
何為義？
禮義治世即為義。
孔家此舉可謂不仁不義，在諸子百家中炸開了鍋，天下不知多少儒道學子都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只認為孔聖一門被捲入朝廷紛爭。
不過怎麼說，如今的儒道已有分裂成兩派的跡象。
孟家希望諸子百家和朝廷為他做主，以道義出發。
孔家則更務實，發動子弟頻頻與朝中官吏接觸，希望抹除在民間廣外流傳的不實信息。
蒙將軍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不想參合其中。
他本就因妖魔而心煩意亂，如今還要面對個不知來歷的老狐狸，當即就沒了耐心。
「世人皆傳夫子死於賊子之手，如今平安無恙，想必儒道子弟必會彈冠相慶，但軍營終究是軍營，本將不宜為夫子設宴，還請夫子自行離去吧。」
面對將軍的逐客令，瓊華子也不動怒，微微一笑。
「將軍，我已說了我是瓊華子，孔希文的一生已與我無關，此來只為妖魔。」
蒙將軍皺眉，隱隱有了些許怒氣。
你說你不是孔希文就不是孔希文？那我說自己是九霄御雷真君，那自己就真是了？正當他打算揮手，將瓊華子趕出去時，一輪金光從瓊華子眼中綻放。
金光並無殺意，只是在大帳中映出了九天玄女起舞的畫面。
眾生皆知，儒道修士擁有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能力，可他們不通長生，也不得術法奧妙，即便一些修士眼中的小把戲，儒修也無法做到。
蒙將軍微微一愣，當即明白了什麼，暴喝道。
「好膽！區區妖魔竟敢來我營中大帳戲耍本將，嫌命不長乎？」
將軍怒喝，驚動了帳外持戟郎將，紛紛衝進帳中，一臉肅殺地看向了自始至終都淡然自若的瓊華子。
「將軍。」瓊華子微微一笑，再次說道，「這已經是第三遍。」
「我為妖魔而來。」
……
塢堡三修出了堡壘，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連續走了百里，三人才在一間廢棄的廟宇中落腳。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於，淫雨霏霏，李慕然依舊看著塢堡的方向，好似能看到那片閃爍著黑雷的不詳紅雲。
見生了火，平日性子素來淡薄的李慕然都還在門前站著，一人不由走了過來。
「李道友，這般介意那人？」他好奇問道。
在他看來，一個小小的凡俗塢堡，哪值得李道友上心，那裡的妖魔也沒什麼出彩之處。思來想去，也只有那裡的人能讓她介懷了。
可李慕然卻搖了搖頭，「不，我是在看那血雲。」
「那是大齊特色，李道友也感興趣？」男修好奇道。
「稱不上興趣。」李慕然眉頭輕蹙。
「妖魔自異域而來，初時不乏有百人將士討伐妖魔，可即便是遇上一隻也大都死傷慘重，如今卻能靠戰陣擊殺不亞於己方數量的妖魔，你覺得正常嗎？」
這個問題一下就把他給難住了，遲遲無法回答，好一會兒才道。
「李道友才是陣法大家，能不能做到，想必自有定數。」他訕訕說了句，就匆匆回了廟中。
李慕然心中嘆息。
低頭看向手掌，數十光點在虛空中綻放，組成十二支光棒，拼成一個立方，又在各種圖形中輾轉變化，滿是奧妙。
她六歲是學數理、陰陽，八歲初窺陣法，至今已有三百年，自認學遍人間。
她可以很確定的說道：「世間不存在這樣的陣法。」
有一句話，李慕然沒有說。
比起陣法，她感覺那朵血雲更像是一個魔道法寶，一隻可怕的妖邪，可她又不敢確定，只是有所感覺。
對此，她只能在心中一嘆，祈禱那血雲並無威脅。
不然。
等待大齊的，必然是比妖魔更可怕的災難。
「區區妖魔，還想以我等為食，當真是不自量力。」其中一個男人踹了踹腳下的爛皮，那是一張臉，妄圖覆蓋在他們臉上。
「妖魔少智，屈從本能，沒有什麼好意外的。」另一個男人說道。
「你們注意到剛才我們交易時看向我們的那三隻妖魔了嗎？」最後那名女修忽然開口道。
「妖魔？」兩個男修彼此對視，眼中帶著迷茫，可也還勉強能回憶起來。
「你說的是有滑頭鬼的那三隻妖魔？」一人疑惑道。
「就是他們。」女修點了點頭。
「怎麼，它們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嗎？」另一人不太在意，不過是三隻凡俗級別的妖魔罷了，雙方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它們是人！」女修篤定道。
「什麼？」屋中想起了一聲驚呼，一個男人失聲道，「什麼人這麼大膽？」
「修行妖魔道的邪修？」另一人皺眉道。
女修眼中帶著波，嘴角微微勾勒，眼角的美人痣讓人忍不住側目，「不，是正道修士，修行的還是純正的陰陽練氣道，」
「陽懷煌煌大日，陰如霜月華天。」
「如果不是那人身上的日月之氣太過超然，連我也無法發現他的身份。」
女修的話讓兩人有些面面相覷，不曾想她的評價這麼高。
三人並非真正的邪修，同陸軒他們一樣，不過陸軒他們偽裝的是妖魔，而他們偽裝的是邪修，深入妖魔腹地，是為了一項重要之事。
女修和他們並不熟悉。
臨行前，一個元嬰真君將她塞進了隊伍里，兩人只知她很強，實力遠超他們，但更多的底細就不為人知，一度懷疑她的修為在金丹之上。
沒想到在一個小小的妖魔堡內，竟還能存在被她刮目想看的人？
「可否要碰碰面？」一男修遲疑的問道。
眾人遠在妖魔腹地，任何人都能成為助理，最重要的還是確認對方的目的，以免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
「不行。」另一人斷然否定道。
「即便對方所修乃是正道，可依舊難分敵我，我們此行肩負重任，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女修頷首，認可他的說法，「不錯。」
「堡外有殺氣縈繞，很像大齊的誅魔軍，我們不宜和他們產生牽連，想來此地不可久留，我們現在……」
話音還未落下，女修就錯愕地抬起了潔白的下巴。
「怎麼了？李道友？」另外兩人從未見過女修露出這種表情，頓時就緊張起來。
好在她只是嫣然一笑，這才重新看向了兩人，「無礙，走吧。」
「現在？」
「對！」
……
「怎麼了？」霍青看向分神的陸軒，眼睛卻不停在屍體上打轉。
六手的身軀在陽炎中焚燒，無力地倒在地上，一朵朵小火苗在它身上竄動，竟讓這具妖魔遺骸帶上了幾分神聖。
太陽精焰克制一切邪魔，有此結果並不讓人意外。
只是。
陸軒看向院外。
有視線透過洞天石的規則，落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冥冥之中生出了感應，順著目光看了回去，竟是那三名邪修中的一員。
在街上，雙方匆匆而過，陸軒未曾重視，此刻才察覺到對方的特殊。
那附著在體表的濁氣就像是一張覆蓋在琉璃上的貼紙，輕輕一揭，就顯露出與眾不同的本質。
「沒什麼。」陸軒搖了搖頭，並沒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霍青。
對方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與其徒增煩惱，不如當作沒看到，各自處理各自手頭上的事，他回頭看向了地面，妖魔也徹底化作了飛灰。
如今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
妖魔利用凡人在這個塢堡內煉製黑珠，然後提供給前線來對抗誅魔軍。
霍青已經探查了一圈，通過粗糙的布置已經大致知曉了妖魔的手段，心中升起了一道寒意。
通過黑珠來對抗誅魔軍，掠過更多的人來煉製黑珠。
此消彼長，妖魔遲早會成鯨吞之勢。
「必須瓦解掉武水郡的妖魔，絕不能把黑珠的消息泄露出去！」霍青說道。
如果把黑珠煉製方法鬧得人盡皆知，那就再無人類的容身之地，全天下都是不死不滅的妖魔，何其可怕？
陸軒卻在思慮另一件事。
他摸著下巴，目光在院中一一掃過，整個黑珠的煉製真就這麼簡單。
沒有什麼特殊的天地靈物，更不需要什麼絕世秘法，五六十人，再加上一些折磨身心的刑具，這就能讓妖魔不死不滅？
回想起自己解決妖魔的過程，也不能將其稱作不死不滅。
回想起自己解決妖魔的過程，也不能將其稱作不死不滅。
雖說難殺了些，但到底是難以為繼，被耗盡最後的力量，徹底死去，可相較於黑珠的能力，煉製它的代價已經稱得上十分輕微。
——咻。
「啪。」一支利箭自下而上，直衝雲霄，在夜色下驟然炸裂成無數火花。
陸軒看向了霍青，他正在將信箭收入懷中。
「也罷，暫時先不想那些了，當務之急還是將這煙瘴之地徹底拔出才是。」陸軒心道。
有馬蹄聲從大地盡頭傳來。
先是零星幾個，隨後連成連片，就連他們腳下的地面都開始了震動，一朵散發不詳氣息的紅雲也隨之出現在了天際。
紅雲越靠越近，喊殺聲也傳入了陸軒三人耳中。
外面有妖魔沖府，上下左右失序，等它們好不容易闖了進來，等待它們的卻是一柄閃耀著無數銀芒飛絲的劍。
半個時辰之後，塢堡重歸寂靜。
走在堡中，眼中八成的建築都已坍塌，高聳的夯土牆更是被踏平了一半，直通外界荒野，端是淒涼。
大眼子已經沒了利用價值，霍青抬槍就準備將其解決。
看著一個滑跪就來到自己腳邊的大眼子，陸軒嘴角抽搐，可還是道了一聲，「先留著吧，興許還排得上用場。」
這麼膽小怕事的妖魔，霍青也是第一次見，既然陸軒開口了，他也收回了長槍。
他留手並不完全是因為陸軒。
假的終究是假的，三面妖魔能發現他們，難免其他妖魔不會發現，考慮到後面或許還會潛入很多妖魔盤踞的地方，有個受自己控制的真妖魔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啪嗒。
斗大的淚珠落地，被陸軒一腳踹開的大眼子只感覺自己命好苦。
生來就沒享受過什麼好日子，如今還要仰人鼻息，等他率領十萬妖魔歸來，必要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說一萬句對不起。
「——嗯？」霍青回頭。
大眼子一下就蹦了起來，心甘情願地套上了士卒帶來的縛魔嗦。
好在。
是活下來了。
……
大齊，前線。
大營內，軍紀嚴明，一隊隊身著鎧甲，手持長戈的士卒從營中走過。
一司馬帶著一老人在層層稟告中進入了中軍大帳，看其地位並不低，可他卻跪在了一個不怒自威的中年人面前。
「將軍！」
營帳不大，只有上座沒有下座，將軍坐在案後，翻閱著手中兵簡，極為認真，聞言也不抬頭，「說。」
「將軍，這是我在外面尋得的異人，有一勞永逸之法，足以解決妖魔之患。」
司馬神情激動，後退幾步，將身後的老人引至身前。
可不曾想，將軍只是抬頭瞥了眼，就不咸不淡的吩咐道：「知道了，退下吧。」
司馬一愣，有些不甘，想說些什麼。
可軍令如山，嘴巴動了動，最終只能行禮拜退。
不知司馬走了多久，案後的將軍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兵簡，毫不避諱道。
「什麼時候，被尊為儒道半聖的孔希文孔老夫子，成了我手下司馬口中的異人了？豈不是作踐自己？」
孔希文抬了抬手，或許現在稱他為瓊華子更為合適。
「蒙將軍說笑了，孔希文是我的今生，我是他的來世，若蒙將軍不介意，日後大可稱呼我為瓊華子。」
蒙將軍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孔希文在耍什麼把戲。
軍中之人直來直去，最是厭惡那些彎彎繞繞。
河陵距離前線不算遠，孔孟兩家的事自然逃不出他的耳目，初聽之時，他都有些暗自乍舌，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玩得這麼大。
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大齊的天都差點被捅破了。
遠在大齊腹地的齊帝都被震動，連發三道聖諭，要他不得介入其中。
孔家聯合府台滅了孟家，不說是否合乎法理，就連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儒中仁義都說不過去。
何為仁？
人性本善既為仁。
何為義？
禮義治世即為義。
孔家此舉可謂不仁不義，在諸子百家中炸開了鍋，天下不知多少儒道學子都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只認為孔聖一門被捲入朝廷紛爭。
不過怎麼說，如今的儒道已有分裂成兩派的跡象。
孟家希望諸子百家和朝廷為他做主，以道義出發。
孔家則更務實，發動子弟頻頻與朝中官吏接觸，希望抹除在民間廣外流傳的不實信息。
蒙將軍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不想參合其中。
他本就因妖魔而心煩意亂，如今還要面對個不知來歷的老狐狸，當即就沒了耐心。
「世人皆傳夫子死於賊子之手，如今平安無恙，想必儒道子弟必會彈冠相慶，但軍營終究是軍營，本將不宜為夫子設宴，還請夫子自行離去吧。」
面對將軍的逐客令，瓊華子也不動怒，微微一笑。
「將軍，我已說了我是瓊華子，孔希文的一生已與我無關，此來只為妖魔。」
蒙將軍皺眉，隱隱有了些許怒氣。
你說你不是孔希文就不是孔希文？那我說自己是九霄御雷真君，那自己就真是了？正當他打算揮手，將瓊華子趕出去時，一輪金光從瓊華子眼中綻放。
金光並無殺意，只是在大帳中映出了九天玄女起舞的畫面。
眾生皆知，儒道修士擁有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能力，可他們不通長生，也不得術法奧妙，即便一些修士眼中的小把戲，儒修也無法做到。
蒙將軍微微一愣，當即明白了什麼，暴喝道。
「好膽！區區妖魔竟敢來我營中大帳戲耍本將，嫌命不長乎？」
將軍怒喝，驚動了帳外持戟郎將，紛紛衝進帳中，一臉肅殺地看向了自始至終都淡然自若的瓊華子。
「將軍。」瓊華子微微一笑，再次說道，「這已經是第三遍。」
「我為妖魔而來。」
……
塢堡三修出了堡壘，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連續走了百里，三人才在一間廢棄的廟宇中落腳。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於，淫雨霏霏，李慕然依舊看著塢堡的方向，好似能看到那片閃爍著黑雷的不詳紅雲。
見生了火，平日性子素來淡薄的李慕然都還在門前站著，一人不由走了過來。
「李道友，這般介意那人？」他好奇問道。
在他看來，一個小小的凡俗塢堡，哪值得李道友上心，那裡的妖魔也沒什麼出彩之處。思來想去，也只有那裡的人能讓她介懷了。
可李慕然卻搖了搖頭，「不，我是在看那血雲。」
「那是大齊特色，李道友也感興趣？」男修好奇道。
「稱不上興趣。」李慕然眉頭輕蹙。
「妖魔自異域而來，初時不乏有百人將士討伐妖魔，可即便是遇上一隻也大都死傷慘重，如今卻能靠戰陣擊殺不亞於己方數量的妖魔，你覺得正常嗎？」
這個問題一下就把他給難住了，遲遲無法回答，好一會兒才道。
「李道友才是陣法大家，能不能做到，想必自有定數。」他訕訕說了句，就匆匆回了廟中。
李慕然心中嘆息。
低頭看向手掌，數十光點在虛空中綻放，組成十二支光棒，拼成一個立方，又在各種圖形中輾轉變化，滿是奧妙。
她六歲是學數理、陰陽，八歲初窺陣法，至今已有三百年，自認學遍人間。
她可以很確定的說道：「世間不存在這樣的陣法。」
有一句話，李慕然沒有說。
比起陣法，她感覺那朵血雲更像是一個魔道法寶，一隻可怕的妖邪，可她又不敢確定，只是有所感覺。
對此，她只能在心中一嘆，祈禱那血雲並無威脅。
不然。
等待大齊的，必然是比妖魔更可怕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