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媧皇宮中,女媧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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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巫妖大劫結束,天地開始了聖人秩序,自封神量劫,天地之間唯一的自由,截教也徹底敗亡。

  到了西遊時期,整個天地早就形成了既定的秩序。

  可以說跟上古早就面目全非了。

  而此時的戰場邊緣,孫悟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旌搖曳,剛剛進入大羅得到的自信,幾乎瓦解了。

  親眼看著那巫族餘孽化身巨人,一擊粉碎漫天神佛布下的天羅地網。

  而現在,更是目睹了這位突然出現的道人,手持一方大印,竟然能與那恐怖巨人戰得難解難分,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那大印每一次砸落,都讓孫悟空眼皮狂跳,悟空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比他大羅金仙之力還要深邃厚重無數倍的恐怖威能!

  這個大印再下來,孫悟空甚至懷疑,一擊之下,自己就被拍死。

  但是這個巨人的每一次反擊,那純粹到極致的蠻力與戰意,也讓悟空血脈深處某種被遺忘的東西隱隱躁動。

  是的,這是來自混沌魔猿本源的躁動,雖然不多了。

  「菩薩…」

  悟空指著手持番天印的廣成子,忍不住問道:「這個老道士…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如此厲害!怪不得上次在花果山,對俺老孫那般無禮!」

  在花果山的時候,廣成子高傲的心性是蔑視悟空的。

  別看天庭這麼多人願意陪著悟空演戲,其實悟空的師父是菩提。

  但是那有如何?

  廣成子是不會一口一個大聖的叫,故而悟空覺得廣成子無禮。

  但是此刻悟空忽然發現,廣成子無禮是有無禮的資本。

  悟空想起了當初在花果山,廣成子與觀音、如來等人一同現身時,那冷淡甚至帶著審視與不屑的目光,當時悟空只覺憤怒,如今看來,對方恐怕真有視自己如無物的底氣!

  觀音菩薩聞言,輕輕嘆息一聲。

  廣成子跟菩薩也是有極大的因果,菩薩入佛其實就拜廣成子執掌闡教的山頭逼迫。

  三大仕在闡教一隻是同進退,又交好燃燈,這樣就跟廣成子一系不睦,最終逼得遠走佛教。

  「悟空!」

  菩薩的聲音依舊平和,早已沒有了曾經的執著。

  「此人道號廣成子,乃是玉清元始天尊座下首徒,上古封神時期便已威震三界的人皇之師,其法力神通,早已臻至准聖之境,手中番天印,更是以半截不周山煉製,威力無窮,等閒大羅金仙,觸之即潰。」

  菩薩想了想補充道:「若論地位,與我佛如來,乃是同級之人。」

  「什麼!」

  孫悟空失聲驚呼,幾乎跳起來,火眼金睛里滿是難以置信!

  「跟…跟佛祖…同級?這老倌兒…這道人…竟有這般來頭?怪不得…怪不得當初蔑視俺老孫!」

  悟空想起自己大鬧天宮時,如來佛祖翻手鎮壓他的無邊威能。

  雖然如今成就大羅,自覺實力大漲,但一想到如來,依舊有種深不可測的感受。

  如今聽聞這廣成子竟與佛祖同級,也足夠讓悟空心神劇震,過往那點因對方態度而產生的不忿,此刻被一種後知後覺的凜然所取代。

  震撼之餘,孫悟空猛地指向那正與廣成子激戰、絲毫不落下風的夸父巨人:「那這巫族餘孽,他豈不是也…」

  悟空想問,假如廣成子跟佛祖品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也跟佛祖平級?

  觀音菩薩緩緩搖頭:「未必,此乃此魔以秘法喚醒並承載先祖本源之力,並非其本身修為已達此境。這等召喚先祖神通,威力固然驚天動地,但必有代價,亦有時限,更受其自身根基與承載能力所限。」

  畢竟是准聖,雖然不知喚魔經之事,但是也能夠從其中窺探到一二。

  真實實力跟借來的實力是不一樣的。

  孫悟空似懂非懂,但不如同佛,有代價時限這些話,讓悟空稍微安心了些。

  若這魔頭真有了佛祖般的實力,那這西遊路還走什麼?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還有就是自尊心的問題,當你知道你不對付的人全款買車買房是一種心態,知道對方貸款買車買房又是一種心態。

  孫悟空忍不住追問:「菩薩,佛祖會出手嗎?這魔頭如此厲害,這個廣成子若一時拿不下,佛祖是否也會鎮壓?」


  觀音菩薩微微側目,看了孫悟空一眼,目光洞悉悟空心中所想。

  「阿彌陀佛。」

  菩薩念了聲佛號:「悟空,你需知,此魔出世,攪亂西遊,其背後牽扯之因果,恐極深極廣。他並非尋常下界為禍的妖王,乃是上古巫族遺存之人,其出現本身,一出世便引得三界矚目。豈有剛剛顯蹤,便要萬佛之祖親自出手鎮魔的道理?」

  悟空不理解,但是菩薩明白。

  巫族既然出世,選擇在西遊出手,如同是冰山露出一角。

  背後可是有后土娘娘,甚至不知還有何等謀劃,豈能不謹慎應對?

  孫悟空聽得雲裡霧裡,並不十分明白其中牽扯多大。

  但是悟空聽懂了意思,佛祖現在不會輕易出手。

  悟空撓了撓頭,不再多問,只是將目光重新看向驚天動地的戰場。

  看著那頂天立地的巨人與那仙風道骨卻出手狠辣的道人,每一次碰撞都讓悟空心潮澎湃,又感到自身的渺小。

  大羅金仙…在這等層次的力量面前,似乎依舊不夠看。

  悟空那因九轉金丹而暴漲的自信,在現實的接連打擊下,化為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敬畏,有迷茫,也有一絲不肯服輸的倔強。

  不想做井底之蛙的憤怒。

  混沌之外,天外之天。

  此地無上下四方,無古往今來,唯有無窮無盡的混沌氣流。

  媧皇宮,聖人之居。

  是一片由無量造化清氣開闢,定住的天地,雖不及洪荒萬一,卻也山清水秀,日月星辰俱全,更有無盡祥雲繚繞,仙葩瑤草遍地,靈禽瑞獸徜徉。

  中央一座宮殿,古樸自然,不顯奢華,卻與整個天地渾然一體,仿佛是世界之心,大道之源。

  宮內並無繁瑣陳設,唯有雲床玉案,清氣盎然。

  女媧娘娘端坐雲床之上,人身蛇尾的先天道體自然舒展,周身籠罩在一層朦朧而永恆的聖輝之中,面目慈悲與威嚴並存,雙眸開闔間,似有天地生滅、造化輪迴之景流轉。

  此刻,娘娘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與時光阻隔,落向了洪荒三界,西牛賀洲平頂山上空,那場撼動三界的激戰。

  而此時,一道人說道:「娘娘,這巫族果然是行事魯莽,剛剛從上古到了西遊量劫,就立即動手。」

  女媧娘娘雲床下方之道人,帶著凌厲的氣勢,一雙眸子開闔間,時而如北冥深淵般死寂冰冷,時而又如垂天之雲般浩瀚莫測。

  正是上古妖族天庭之師,紫霄宮中客,洪荒頂級大能,自巫妖終戰後便隱匿北冥海眼極少現世的——妖師鯤鵬!

  要知道,雖然洪荒進入新的秩序時期,不代表其他勢力就死了,只不過是隱匿不出罷了。

  「好一個溯祖歸源,喚魔戰天,此功法…當真詭譎莫測,霸道絕倫。以自身血脈為引,溝通、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承載先祖戰魂,尤其能引動深埋大地的巫族強者遺留本源…這絕非尋常巫族傳承。娘娘,貧道以為,此等秘法,應是那位身化輪迴、永鎮幽冥的后土祖巫所傳吧?也唯有執掌大地權柄、身化輪迴,方能洞悉並利用這散落於洪荒大地、深藏於輪迴邊緣的巫族遺產。」

  女媧娘娘聞言,嘆息一聲,卻又帶著聖人特有的、仿佛天道綸音般的宏大迴響。

  「巫族,終究是盤古大神嫡系血脈所化,與吾等先天神聖一般,皆承盤古大神遺澤。其道雖與仙佛迥異,專攻肉身血脈,溝通天地法則之狂暴面,卻也直指大道本源,自有其通天之路。」

  「此路太過依仗跟腳血脈,出生之時便近乎定下上限,又需海量天地煞氣與血氣滋養,巫族敗亡,無數祖巫、大巫身隕,其血肉、其戰意、其本源法則,並未完全消散於天地,而是隨著時光流逝,大多沉澱、融入洪荒大地深處。」

  「后土身化輪迴,補全天道,自身固然受困於幽冥,卻也由此徹底與大地、與輪迴融為一體。這洪荒大地,那些巫族強者隕落後遺留的印記,本源,意志,對旁人而言或許難尋難用,但對后土而言…總能找到辦法,將其接引、溝通。」

  鯤鵬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原來如此…以大地為憑,接引散落於大地乃至幽冥的祖巫大巫本源,再以特殊血脈傳承者承載…好謀劃,好手段!這巫族小子,便是后土選中的那個承載者。」

  「此法雖妙,但終究是借用已逝者的力量。且不論承載者自身根基能否支撐,那散落於天地間的祖巫大巫遺澤,終究是有限的,用一點便少一點。恐怕…此路輝煌,卻註定狹窄,最多成就一人成道,難復巫族上古之盛況。后土祖巫…所圖為何?僅僅是為了培養出一個足以攪亂三界、為巫族泄憤的復仇者?」


  女媧娘娘終於微微側首,聖輝籠罩的面龐上看不清具體表情。

  「一人成道…或許吧。」

  「然則,於今時今日之三界,於這被仙佛徹底定義的秩序之下,能成就一人,攪動風雲,引發變數,或許便已足夠。后土所求,未必是巫族重掌天地,或許…僅僅是為那幾乎被徹底抹去痕跡的族群,爭得一線喘息之機,一絲存在的證明!」

  在女媧娘娘跟鯤鵬的談論之中,巫塵的出世,類似於為消逝的巫族,爭取到一人復仇的機會!

  良久,這位上古妖師長嘆一聲。

  「娘娘,如今西遊量劫,風雲漸起,這巫族已經攪動因果。對於吾妖族而言,自上古敗亡、淪落至今,或許面臨的唯一一次機會了。」

  「看看如今三界,妖族成了何等模樣?失了傳承,斷了根腳,稍有靈智者,便被仙佛打為妖魔,稍有聚集,便被視作功德,或剿滅以增功德,或收為坐騎腳力,或乾脆作為那取經人路上的磨難,用後即棄…堂堂上古天地霸主之一,如今與那陰溝穢土中的蛆蟲何異?苟延殘喘,朝不保夕,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話語至此,鯤鵬那深邃的眼眸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清晰的痛苦。

  鯤鵬不管如何都是妖師,雖然跟帝俊太一不睦,心有怨恨,但是不妨礙鯤鵬的妖師之名。

  鯤鵬不由的對女媧自責。

  「遙想上古,貧道身為妖族之師,本應盡心輔佐兩位天帝,統御周天,與巫族爭雄。然則…私怨蒙心,計較得失,最終於關鍵時刻…背棄天庭,遠遁北冥,以求自保。每每思及此,貧道…愧對妖師之名!」

  「女媧娘娘聽到鯤鵬自責,眼中同樣出現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黯然。

  「大勢傾覆,天意如刀,敗亡之局,又豈是一人之過?你能於終戰之時,窺得一線生機,果斷遁走,保全己身,未隨妖族天庭一同灰飛煙滅,從結果看,未必是錯。至少…為這凋零破敗的妖族,留下了最後一位拿得出手、鎮得住場面的上古大神。」

  女媧娘娘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自嘲說道:「說起來,吾這妖族聖人,人族聖母…又何嘗不是昏聵失策,進退失據?巫妖大戰,吾未能阻止,人族興起,吾亦未能善加引導,致使人皇淪為天子,人道氣運為天庭所制…吾兼顧兩族,卻似乎兩族皆負。」

  鯤鵬聽後微微一震,連忙躬身:「娘娘切莫如此說,當年局勢,混沌如麻,便是聖人也難洞察所有變數。何況,當年可是四聖聯手,共破誅仙劍陣,方有截教敗亡、封神定局。連上清通天聖人那般傲視寰宇、截取一線生機的人物,其大教尚且落得那般下場…吾等當年之敗,又何足怪哉?非戰之罪,實乃…天數與人謀,皆不在我。」

  女媧娘娘默然片刻,輕輕頷首。

  「往事已矣,徒追無益。妖師所言甚是,如今巫族既已率先動手,點燃變數之火,吾等便不能再作壁上觀。西遊量劫,雖是佛門東傳、固化三界秩序之局,卻也因這劫字,給了因果糾纏、天機混淆之機。此確為吾等這些失敗者,為數不多的翻盤之機。」

  「吾已賜下招妖幡投影,默許牛魔王等借吾之名,凝聚妖族殘餘氣運,與那巫塵並肩而行,此為先手。」

  鯤鵬聽後立刻接道:「娘娘布局深遠,牛魔王乃截教奎牛,身份特殊,牽扯因果甚廣,由其出面聚合西牛賀洲群妖,再合適不過,我北冥鵬族,鵬魔王亦是其結義兄弟!」

  「然則,僅憑牛魔王與那些散落妖王,或許能給取經團隊製造麻煩,延緩西遊進程,但若想真正引發足以動搖仙佛既定秩序的大因果,僅憑他們…力量仍嫌不足。」

  女媧娘娘微微頷首,示意鯤鵬繼續。

  鯤鵬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既如此…貧道沉寂了這無數元會,也該出手了,若是不然當真泯滅了,吾這妖師縮於北冥,徒享其名。接下來的西遊路…貧道,當親自為那取經人,布下一難!」

  「哦?」

  女媧娘娘身上滿意鯤鵬的為大局著想。

  「妖師能如此想,吾甚欣慰!」

  此刻的鯤鵬自然是有其算計。

  仙佛秩序時代,鎮元子這種大神還有自己的威名,但是自己卻只能是隨著歲月流轉而泯滅。

  若是不爭,繼續龜縮,只有徹底淡出洪荒,而如今的機會不多了。

  而此刻鯤鵬想到了另外一人,跟自己的境遇差不多!

  「娘娘,那牛魔王,娶了鐵扇公主,本是冥河的女婿,冥河如今也是被壓制的難以翻身,阿修羅立教幽冥血海,卻屢屢被西方佛門打壓、渡化,心中積怨,早已滔天!」


  女媧娘娘瞬間明了鯤鵬之意:「妖師是說…說動冥河?」

  「正是!」

  鯤鵬語氣越發嚴肅:「西遊時期,聖人不出,對於冥河這等依託血海、近乎不死不滅的大神而言,同樣是千載難逢的活動之機!平日懼於聖人威勢,只能龜縮血海。如今束縛既去,又有巫族率先發難吸引目光,更有西方佛門東傳這等大勢…只需稍加撩撥,點明其中利害,共阻佛門,攪亂西遊,那冥河老鬼,豈有不動心之理?冥河與西方之仇,乃死仇,無可調和,一旦入局,必盡全力,現在巫族出動,冥河豈能不動心!」

  女媧娘娘靜靜聽著,聖顏上無喜無悲,唯有眼眸深處,似有無數因果線在推演、交織。

  「善。」

  一個字,肯定了鯤鵬的計劃。

  「冥河之事,便由妖師親自走一趟血海,說動其出手。西遊路上,這潭水,才算真正被攪渾,因果糾纏,方可期待。」

  鯤鵬躬身領命:「貧道明白,定當說動冥河,共襄此盛舉。」

  女媧娘娘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如何說動,妖師自決即可,西遊路亂,因果顯。」

  「謹遵娘娘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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