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莫爾弗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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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帕里城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濕,一行人準備離開了。

  本來馬可斯還想以希拉努斯商會的名義聯絡一下弗里人的王族,打探消息、做點買賣,結果被艾斯特拉拒絕。

  「商機不等人啊馬可斯,我已經打探到米蘭達那邊靛藍色染料嚴重缺貨了,怎麼還有時間在這跟貴族社交呢?」

  艾斯特拉如是說。

  那沒辦法了,走吧。

  希拉努斯商隊的三輛貨車已經整裝待發,沉重的車輪深深壓入泥土。

  艾斯特拉站在打頭的貨車旁,琥珀色的眼睛最後一次掃視著貨廂里碼放整齊的靛藍染料捆,這些染料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占據了車廂絕大部分空間,只在最底層,巧妙地用厚實的乾草墊底,再覆蓋上幾層舊帆布,藏著那十桶價值不菲的侯爵送的葡萄酒。

  她滿意地點點頭,手指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腰間沉甸甸的錢袋,裡面是五十六枚女神大金幣。

  這是兩人在米蘭達城大幹一番的本錢。

  「出發!」艾斯特拉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她利落地跳上車夫位,抖了抖韁繩。

  馱馬打了個響鼻,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吱呀聲。

  馬可斯騎著他那匹從村裡帶出來的愛馬,走在隊伍中段,維圖維士將軍贈送的佩劍隨著馬匹的步伐在鞍旁輕輕晃動。

  他身後跟著盧卡斯、阿坎等一眾弗里戰士,個個精神抖擻。

  「哎呀,帕里城的麵包還沒吃夠呢,這麼快就走啦?」一個聽著賤兮兮的聲音響起。

  紅髮的萊莎蒙德不知何時從第二輛貨車的篷布下鑽出半個身子,她伸了個懶腰,紅色的馬尾辮在晨風中輕晃,眼睛卻瞟著艾斯特拉,「艾斯特拉姐姐,你是不是怕再多待幾天,你的金幣會被帕里的美酒和熏鵝勾走魂兒啊?我可聽說城西新開了家酒館,那兒的蜜酒……」

  「閉嘴,小紅毛。」艾斯特拉頭也沒回,「金幣待在錢袋裡才是最安分的。倒是你,再敢打那十桶酒的主意,我就真把你掛馬車後面遊街,下面掛牌子寫上『偷酒賊萊莎蒙德』,讓你紅透弗里三王國。」

  「切,小氣鬼,奸商!」萊莎蒙德立刻縮回篷布下,只露出一個氣鼓鼓的側臉,小聲嘟囔著,「不就是幾桶破酒嘛,看得比命根子還緊……等我以後……」

  「等你以後什麼?」馬可斯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傳來,他策馬靠近第二輛貨車,正好聽到萊莎蒙德的嘀咕。

  萊莎蒙德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坐直:「沒、沒什麼!馬可斯大人!我發誓我對艾斯特拉姐姐的財產絕對忠誠!」她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卻有點飄忽。

  馬可斯輕笑一聲,沒追問,只是伸出食指,對著萊莎蒙德的腦門,隔著幾步遠做了個虛彈的動作。

  萊莎蒙德下意識地「哎喲」一聲捂住額頭,好像真被彈到了一樣,對著馬可斯噘嘴:「又彈我!馬可斯大人偏心!明明是她先罵我小紅毛的!」

  「嗯?你說什麼?」艾斯特拉終於回過頭,琥珀色的眼睛眯起,帶著一絲危險的亮光,「我好像聽到有人想討論一下掛在馬車後面的具體時長?」

  萊莎蒙德瞬間縮回貨車篷布下,徹底沒了聲息,只留下篷布一陣輕微的晃動。

  馬可斯哈哈笑著,策馬上前。

  隊伍就這樣,緩緩駛出了帕里城高大的南城門,沿著帕里河南岸,一路向東。

  離開了繁華的王都,道路兩旁的景色逐漸變得開闊而充滿田園風情。

  初春的原野上綠意初綻,大片大片的麥田在晨風中翻滾著柔和的綠浪,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

  帕里河如同一條銀亮的緞帶,在商隊左側蜿蜒流淌,河面在朝陽下閃著粼粼金光,水聲潺潺,帶來濕潤的涼意。

  車輪滾滾向前,艾斯特拉大部分時間都專注於駕馭馬車,偶爾和旁邊的戰士聊幾句帕里河流域的物產和物價,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韁繩,顯然腦子裡還在盤算著買賣。

  馬可斯則更關注道路情況和遠處的地平線,保持著警惕。

  萊莎蒙德大概是憋壞了,中途又幾次試圖挑起話頭,不是抱怨坐車屁股疼,就是故意問艾斯特拉一些刁鑽的問題,結果往往是引來艾斯特拉一句精準的嘲諷,然後馬可斯適時地拍打一下萊莎蒙德的頭,讓紅髮少女老實一會兒。

  傍晚時分,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當道路繞過一片長滿橡樹的小丘後,一座城市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它與帕里城的繁華精緻截然不同。

  莫爾弗城。

  它依偎在帕里河一個巨大的三岔河口處,地勢略顯險要。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高大、厚重、卻帶著明顯歲月痕跡的城牆。

  牆體由巨大的暗灰色石塊壘砌而成,不少地方能看到顏色深淺不一、如同巨大補丁般的修繕痕跡。

  城牆上的垛口參差不齊,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斷裂的豁口。

  幾座同樣顯得古老而堅固的塔樓矗立在城牆的關鍵節點,沉默地俯視著下方的河流與道路,在它們旁邊,往往還有新修的木造塔樓立在一邊。

  「那就是莫爾弗?」阿坎勒住馬,眯著眼眺望,「看著……可真夠結實的,就是有點舊。」

  「舊?」萊莎蒙德又從篷布下鑽出來,這次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奮,「這地方可不止是舊。我聽說,這可是個『凶地』。」

  「凶地?」艾斯特拉皺眉,她對這種說法本能地不感冒,「少胡說八道。不就是個舊帝國要塞嗎?」

  萊莎蒙德嘿嘿一笑,故意壓低了聲音,營造神秘感:「艾斯特拉姐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莫爾弗城,又叫『帝國之墓』。

  「幾十年前,古里亞行省最後一批死硬的帝國軍團殘兵,就是在這裡被弗里人的大軍團團圍住,打了整整一個冬天!最後……」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全完蛋啦!據說當時護城河的水都染紅了,城裡現在還有鬧鬼的傳說,晚上能聽到帝國兵的鬼魂在城牆根下操練……」

  「行了行了,」馬可斯打斷了萊莎蒙德添油加醋的講述,語氣平淡,「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過去的事了。」

  他凝視著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的城市,補充道:「不過她說的基本沒錯,這裡確實是帝國在古里亞行省統治終結的地方。城牆上的痕跡,就是那場圍城戰的見證。」

  艾斯特拉看著那傷痕累累的城牆,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了父親偶爾提及的舊帝國往事,那些關於秩序、繁榮,也關於腐朽和崩塌的故事。

  她甩甩頭,把那些遙遠的思緒拋開:「管它以前是啥,現在它就是我們要過夜的地方。看這天色,得趕緊找地方落腳。馬可斯,你眼神好,看看前面關卡人多不多?」

  馬可斯早已在觀察,他沉聲回答:「西城門,隊伍不長。守衛看著比帕里城森嚴,檢查得很細。」

  果然,莫爾弗城的西城門雖然不如帕里城宏偉,但關卡設置得極為嚴密。

  身穿深棕色鑲鐵片皮甲的衛兵數量不少,個個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他們對進城的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進行著仔細的盤查和登記。城

  門口還有幾架擦拭得鋥亮、保養得極好的舊式弩炮,閃著光的弩箭對著城外。

  輪到希拉努斯商隊時,一個留著絡腮鬍、臉上有道淺疤的小隊長親自上前。

  他仔細查驗了維圖維士將軍開具的通行文書和希拉努斯商會的銅徽,又繞著三輛貨車走了一圈,用手中的長矛柄敲了敲綑紮嚴實的靛藍染料包,發出沉悶的聲響。

  「靛藍染料?從帕里來的?」小隊長看向艾斯特拉,聲音像石碾子摩擦的聲音。

  「是的,大人。」艾斯特拉回答得清晰乾脆,「希拉努斯商會,這是我們從帕里城採購的,準備運往西邊,阿爾帕山南邊的中央行省那邊。」她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微笑。

  小隊長點了點頭,沒多問染料的事,目光卻掃過車廂深處。

  艾斯特拉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小隊長最終只是用矛柄又捅了捅車廂底部看似墊底的乾草和舊帆布,確認下面沒有夾帶違禁品(比如武器或逃犯)後,便揮手放行。

  「希拉努斯商會……貨物入城稅免了,但是人頭稅每人十個大銅板。」他報了個數。

  艾斯特拉立刻從錢袋裡數出相應的錢幣遞過去,動作熟練流暢。

  小隊長收下錢,在一張粗糙的羊皮紙上蓋了個戳,遞給艾斯特拉。

  商隊緩緩駛過厚重的拱形城門洞,光線陡然暗了下來,仿佛穿過了一條時光隧道。

  門洞內壁的石塊上布滿了深深的劃痕和煙燻火燎的印記,無聲訴說著曾經發生的慘烈戰鬥。

  「這麼多年也沒清理?」馬可斯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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