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買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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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有事情要忙活,陳守望幾乎是踩著下班的點兒,跟鄭懷仁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圖書室。

  藉助自行車的腳力,他總算是在百貨大樓快要關門的時候趕到了地方。

  賣手錶的櫃檯在三樓,陳守望剛走上去,就有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藍布工作服的售貨員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笑:

  「同志,想看點兒啥?」

  「我們這兒上海牌、BJ牌、東風牌都有,還有進口的,您隨便挑。」

  陳守望趴在櫃檯上,目光在那一排亮鋥鋥的手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幾塊上海牌上頭。

  這年月,上海牌手錶是響噹噹的牌子,戴出去體面,走時也准,多少人攢好幾年錢就為買這麼一塊。

  他指了指櫃檯裡頭:「同志,上海牌的給我拿兩塊看看。」

  售貨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穿著前進機械廠的工裝,看著倒是精神,可一開口就是兩塊,這年頭買一塊都得咬咬牙,陳守望竟然開口就要兩塊?

  她試探著問:「同志,您是要幫人帶一塊?」

  陳守望知道售貨員是在跟自己確認,當即笑著點了點頭:

  「一塊自己戴,一塊送人,有貨沒?」

  「都要男款的,一塊挑年輕點的款式,一塊挑成熟點的款式。」

  售貨員這才麻利地從櫃檯里取出兩塊上海牌,一塊男款的,錶盤大些,指針亮鋥鋥的。

  另一塊也是男款,款式稍顯素淨,看著要低調點。

  她把兩塊表並排擺在櫃檯上:「上海牌19鑽,全鋼防震,走得准,戴個十幾年沒問題。」

  「一塊一百二十五,不講價。」

  陳守望把兩塊表翻來覆去看了看,錶盤上的「上海」兩個字端端正正,後蓋上的鋼印清晰,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他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工作證遞過去:

  「同志,這兩塊手錶倒是符合我的要求,又是上海牌的,信得過,就是這價格……你看看能不能再少點。」

  售貨員卻是沒直接回話,而是再次開口詢問道:

  「同志,上海牌手錶不比那些雜牌手錶,可是稀罕物件,得有票證才能買。」

  「你要是買兩塊的話,得要兩張手錶票。」

  陳守望在口袋裡掏了掏,很快便掏出了陳富貴給的兩張手錶票遞了過去:

  「這是手錶票,你可以先驗驗。」

  「只要價格合適,這兩隻手錶我都要了。」

  接過票證看了看,售貨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就下午的時候,還有人想要買陳守望左手上拿著的那塊手錶,錢也帶足了,最後卻倒在了手錶票上,只能買了只雜牌手錶。

  但正是這一票難求的票證,陳守望手上不僅有,而且一拿就是兩張。

  不過這些事情都跟她沒啥關係,怎麼把這兩塊手錶賣出去才是重點,她當即點了點頭,說:

  「這兩張手錶票沒問題,確實是真貨。」

  「一般情況下,上海牌手錶是不打折的。」

  「但看你誠心要,又打算買兩隻,就給你打個九折。」

  「兩塊表原價二百五,打完折之後二百二十五,你看成不?」

  陳守望心裡頭算了一下,這一下就省了二十五塊錢,夠買好幾斤肉了。

  最重要的是,他本來就要買一塊手錶,這第二塊手錶相當於只要一百塊,實在是划算得很,當即便從貼身口袋裡數出二十三張大團結,遞過去:

  「成,這兩隻手錶我要了。」

  「同志,你點點看,沒問題就給我開發票。」

  售貨員接過錢,在手指頭上蘸了點水,一張一張捻開來數了兩遍,這才開了票,

  又從抽屜里拿出兩個紅色的表盒,把表裝好,連帶著保修卡一起遞過來:

  「錶帶要是不合適,一周內可以拿過來調,我們這兒有工具。」

  陳守望點了點頭,當場就把亮眼點的那塊表戴在了左手腕上,剛好合適,錶盤在燈光下頭亮閃閃的,看著就精神。


  另一塊則是被他小心地揣進貼身口袋,跟那沓子證件擱一塊兒,拍了拍,踏實了。

  只是手錶票雖然是陳富貴白給的,可錢卻是實打實花出去了二百二十五塊,兜里又癟下去一大截。

  可看著手腕上那亮鋥鋥的上海牌,他心裡頭反倒舒坦——有了這塊表,往後再也不怕因為看錯了時間耽誤事兒了。

  出了百貨大樓,天還沒完全黑。

  但這時候馬勝利肯定早下班了,他又不知道人家住哪兒,也不好貿然找上門去,便騎上自行車,直接回了前進機械廠。

  先去食堂買了兩個饅頭,這才匆匆忙忙地往宿舍方向趕了過去。

  不過他卻是沒直接回房間,而是找到自己經常去的那棵大樹,就著那盞昏黃的路燈,把今天的筆記本攤開,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那燈泡也就十幾瓦,光線昏黃昏黃的,照在紙上模模糊糊的,可他也習慣了,眯著眼睛照樣看得進去。

  20:16!

  看著看著,陳守望眼光掃過左手腕上戴著的手錶,發現已經快要到晚上八點半了。

  嘆了口氣,他將筆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隨身的挎包中,這才回了宿舍。

  這棟宿舍有些年頭了,牆皮子剝落了好幾塊,窗戶框子也鬆動了,隔音水平更是一般。

  也正是因為如此,陳守望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頭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這新來的舍友可不是一般人,去車間的第二天就組裝了台柴油機出來,還是好使的、能媲美三等品的好東西。」

  「人家師父可是周師傅那個八級鉗工,又學了那麼久了,能組裝台柴油機不是正常的嗎?」

  「一開始我也是那麼想的。

  不過後來聽說,有人專門去機修車間打聽過了,那裡的人都說就是他自個兒動的手,周師傅壓根沒幫忙。」

  「雖然聽起來有些誇張,但我覺得這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你們沒發現嗎?他每次回來得都很晚,你猜怎麼著?

  人家不是去玩也不是去瞎逛了,是揣著本書在路燈底下看呢。

  估計是怕打擾到咱們,又或者怕被我們打擾,這才沒在屋裡看。」

  「不就是看書嘛,跟誰不會看似的。」

  「你小子可別吹牛了,跟你一起住了那麼久,我可從沒見你看過書。」

  「呵呵……我只是不想看而已……」

  「哎,說正經的,這麼看來咱們這舍友還真是個有本事的人,得跟人家打好交道才行,說不得哪天就能幫上忙。」

  「哎,你還別說,還真是那麼回事兒。」

  「不過就算咱們想套近乎,估計人家也不會搭理咱們。

  人家忙著學習呢,哪有空管這種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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