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門都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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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陳守望趕到縣裡已經到晌午頭了,他找了個台階坐下,掏出懷裡的飯盒。

  打開一看,裡頭居然躺著兩個肉包子——餡兒像是比其他包子都要大些。

  陳守望鼻子有點發酸,這倆肉最多的包子,肯定是他們偷偷留下的。

  自己當時竟沒留意,他們卻通過包子的破口將最好的篩選了出來,全都默契地留給了陳守望。

  就著水壺裡還帶著點溫度的白開水,他一口一口,把包子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他沒急著往前進機械廠去,而是先拐進了縣供銷社。

  櫃檯後面穿著深藍制服的女售貨員正打著毛線,眼皮都沒抬。

  陳守望湊過去,壓低聲音:「同志,來四包大前門。」

  「一毛一包。」售貨員這才懶洋洋地轉身,從玻璃櫃裡拿出兩盒遞過來。

  陳守望看了眼兜里剩下的一塊四分錢,掏出四毛錢遞了過去——這錢還真不經花,轉眼就去了接近一半。

  但他知道,這煙必須買。

  在這年頭,想進廠子大門,沒點硬通貨開路,大門都難進。

  甚至你就算給,人家也不一定願意收。

  揣好煙,他一路走一路問,總算瞧見了前進機械廠的大門。

  廠區占地不小,紅磚圍牆刷著白字標語,高聳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白煙。

  大門敞著,裡頭能看見整齊的廠房、來往的自行車,還有幾個穿著工裝、說說笑笑走出來的年輕人。

  這光景,跟他記憶里後來那些機器生鏽、大門緊閉的廠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現在還是機器轟鳴、工人昂著頭端鐵飯碗的時候,可不是後世那東北老工業基地光環褪色、大小企業紛紛倒閉的年月。

  陳守望深吸口氣,把思緒拽回來,徑直朝門口走去。

  果然,還沒等他挨近大門,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胳膊上套著保衛科紅袖箍的中年人就攔了過來。

  對方眉頭擰著,嗓門粗亮:「站住!幹啥的?這兒是前進機械廠,閒人免進!」

  陳守望笑著將一包大前門遞了過去,臉上堆著年輕人特有的熱絡勁兒:

  「同志,我就是來找咱前進機械廠的,有個親戚在裡頭,找他有點要緊事。」

  那中年人卻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沒接煙,眼神里的警惕更濃了:

  「親戚?叫啥名?在哪個部門?我們這兒是生產重地,可不是隨便啥人都能進的。」

  大前門的確是硬通貨,尤其是這種沒拆過封的整包,就算自己不抽,拿去送人或者換東西都行。

  但這中年人明顯分得清輕重——要是為了這點甜頭,放了不該放的人進去,真鬧出點什麼事,把飯碗給砸了,那才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哭都沒地兒哭去。

  陳守望像是早有預料,半點不慌,順著話頭接得自然:

  「我叔叫吳有德,是車間工人,具體哪個車間他也沒細說。」

  說著,他又從兜里掏出另一包大前門,兩包疊在一起遞過去,語氣誠懇,

  「同志,幫個忙,我真有急事,不然我也不會那麼大老遠地跑過來。」

  「要不這麼著,你行個方便,幫我給吳有德帶句話,就說『張彩鳳找他』。」

  「他要是聽了這話還不願見我,我立馬走人,絕不給你添半點麻煩。」

  聽陳守望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名帶姓說了出來,

  再加上陳守望模樣生得端正,說話也懇切實在,怎麼看都不像那些油嘴滑舌、滿肚子算計的混子,

  中年人臉色稍稍緩和了些,開口道:

  「哦,小吳的親戚啊……既然是一個廠的,帶句話的事兒,倒也不是不行。」

  他目光掃過那兩包煙,手一伸,熟稔地接過去揣進兜里,那動作流暢得像是做過無數遍。

  陳守望臉上笑容更深了些:「那可就麻煩同志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對了,勞煩你再帶一句:他要是不來,怕是會出大麻煩。」

  這話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催促,中年人也沒多想,點點頭:「成,話一定帶到。」


  可這句普通的話,落在心裡有鬼的吳有德耳朵里,可就變了味兒。

  陳守望篤定,只要對方聽了這句話,就絕對不敢不來。

  果然,不到一刻鐘,先前那保衛科的中年人就領著一個肥頭大耳、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這年頭能養出這麼一身膘,旁人見了非但不嫌棄,反倒要暗暗羨慕——這得是多好的伙食,多大的油水。

  後來的中年男人一見到陳守望,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透著陌生和疑惑。

  不等他開口,陳守望一個箭步上前,親熱地拉住他胳膊:

  「吳叔,可算見著你了!」

  「彩鳳嬸子讓我趕緊來找你,說有天大的要緊事!」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還站著的保衛科同志,又朝路邊那棵老榆樹努了努嘴,壓著嗓子道:

  「這兒說話不方便,咱哥倆去那邊……單獨嘮嘮?」

  他這副熟稔又焦急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以為是老相識。

  吳有德被他扯著,又想起保衛科傳的那句「要出大麻煩」,心裡七上八下,猶豫了幾秒,還是跟著他朝樹蔭底下挪了過去。

  也就在他認下吳有德身份的同時,陳守望左上角的遊戲小地圖上,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代表著吳有德的淡紅色光點。

  陳守望心念一動,朝那光點上方懸浮的白色感嘆號點去,幾行信息當即浮現:

  【吳有德,43歲,前進機械廠三車間三級鉗工。

  當前想法:劉彩鳳這娘們兒辦事兒咋這麼不牢靠?說好了不能讓人知道,怎麼還讓親戚找上門來了……真是晦氣。

  隱藏信息:剛給了劉彩鳳五塊錢,手頭正緊。】

  剛到樹下,吳有德便迫不及待地甩開陳守望的手,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煩躁和心虛:

  「劉彩鳳那老娘們讓你來幹啥?」

  「我們可是說好了的,平時井水不犯河水!」

  「昨天她走的時候,明明還收了我五塊錢,咋的,轉頭就反悔了?又想出啥么蛾子?」

  聽著這信息量巨大、近乎不打自招的話語,陳守望內心波瀾不驚。

  寡婦門前是非多,這話不是白說的。

  尤其是劉彩鳳這種還拖著個半大閨女的寡婦,日子過得緊巴,做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來,似乎也不那麼叫人意外了。

  不過,陳守望無意深究這背後的腌臢因果,更沒興趣替誰出頭。

  他唯一需要的,就是讓吳有德成為自己踏進前進機械廠的那塊敲門磚,拿到那張完成奇遇任務的入場券而已。

  想到這裡,他臉上迅速堆起一副茫然無辜的表情,刻意瞪大了眼睛,朝吳有德反問道:

  「吳叔,你說啥呢?」

  「什麼五塊錢?彩鳳嬸子昨天……跟你見過面?她沒跟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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