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弘農楊氏,密衛三司主事楊執一(2/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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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弘農楊氏,密衛三司主事楊執一(2/3,求月票)

  四月初九,已未日。

  臨近黃昏,金光遍布皇城。

  今日是休沐之前的最後一日,所以朝中官員未到散值之時,便已經紛紛離班。

  這是常年積習,便是御史台也無法干涉。

  監察御史魏元忠,面色肅穆的步入東院的御史中丞值房,對坐在上首的御史中丞李昭德,拱手道:「下官見過中丞。」

  四旬年紀,身材高瘦的李昭德平靜的點頭,然後看向一側道:「見過太子舍人!」

  魏元忠轉身對著太子舍人郝象賢拱手道:「見過太子舍人。」

  郝象賢拱手還禮:「魏御史。」

  李昭德將一半奏本遞給魏元忠,道:「這是郝舍人彈劾東宮一些懶散官員的奏本,後日你提交彈劾,某送到中書省,上呈天后。」

  「喏!」魏元忠上前結過奏本,肅穆拱手。

  郝象賢對著李昭德拱手道:「諸事已定,那下官便告退了。」

  「好!」李昭德對著郝象賢點點頭。

  郝象賢轉身對著魏元忠拱手,然後離開了御史中丞值房。

  魏元忠目送郝象賢離開,心中不由得讚嘆。

  郝象賢和李昭德的交往,是皇帝在見他之前就已經安排妥當的。

  所以,現在郝象賢和他的來往,也能通過名正言順這條路賴,而不需要私下偷偷往來。

  這種隱藏在太后注視之下,又能光明正大行事的作風,讓魏元忠對皇帝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知。

  魏元忠轉身,看向李昭德。

  李昭德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了魏元忠手裡的奏本上,魏元忠點頭,拱手道:「下官告退!」

  「嗯!

  「」

  元修善坊在南市東南。

  李昭德站在酒樓二層,看著遠處南市逐漸的安靜下來。

  離宵禁七刻,南市關市。

  李昭德的目光落在了紛紛從南市湧出的人群中,他輕聲開口:「洛陽這幾日的糧價沒漲。」

  「是!」魏元忠從李昭德身後走出,看著街上的人群道:「自從陛下調兩萬將士離開洛陽南下就食,然後將這兩萬將士原本的軍糧用來平抑糧價的消息傳出之後,整個洛陽的百姓欣喜若狂。」

  李昭德笑笑道:「那最後成了一萬,百姓不得罵死裴相和————」

  魏元忠沒有在意李昭德吞掉的兩個字,點點頭道:「的確已經有一些抱怨之聲,但在聖旨未下之前,百姓更多的還是期待。」

  「但一萬人,實際上已經很難得了。」李昭德抬頭,道:「他們自己離開洛陽,節省了糧食,同時他們抵達南陽汴州,又節省了大量消耗,同時又有大量的百姓跟隨,一來一去,就是兩萬將士六十日的軍糧省下了。」

  現在是四月初九,聖旨下達就是四月十五,到秋收正好兩個月。

  而且將士們離開,也會讓更多的人家意識到糧荒的嚴重性。

  想要不在最難的時候沒有糧食吃,有能力的人家都會南下,這個數目不會少。

  這樣節省的損耗就更多了。

  「換算下來,一百多萬百姓,一日的糧食有了。」李昭德笑笑,繼續道:「尤其將士的軍糧一頓抵老百姓兩三頓,省著吃,甚至湯湯水水,就陛下的這一策,夠洛陽秋收之前的十日不死人了。」

  「十日,這麼多嗎?」魏元忠忍不住一陣身體顫慄。

  李昭德轉身看向魏元忠,說道:「這還是今年,若是日後能成為長策,不知道要活人多少。」

  魏元忠緩緩點頭,道:「怪不得武攸緒在聽到陛下此策之後,便堅定的選擇支持陛下,原來他也看到了這一點。」

  李昭德對著魏元忠笑笑道:「你擅長軍略謀劃,這種糧食計算之事,還得我們來。」

  「就這一句話,兄長便足夠做宰相了。」魏元忠敬服的拱手。

  李昭德笑著擺手,說道:「還是陛下英明,太后雖然治政嚴謹,但在一些大方向上,總是出問題,所以,若是可能的話,天下還是交回給陛下的好。」

  說著說著,李昭德眼神陰冷下來。


  武后畢竟協助高宗處理天下政事十幾年,於天下大事,還是很見能力的。

  所以,她廢了李顯的時候,人們雖然難以接受,但最後還是默認了下來。

  但是,當她殺了李賢之後,即便是再蠢笨的人也看清楚了她的想法。

  她就是要做呂后,要永遠治政。

  若是皇帝無能,百官或許就會想如何在武后的屠刀下生存下來,甚至隱遁山野,但皇帝不是無能之輩,他的賢能是肉眼可見的。

  這種情況下,誰都想搏一搏。

  魏元忠點頭贊同道:「陛下對天下難題,有足夠解決之法,同時又能敏銳的察覺天下問題,尤其是應對今年草原的威脅,最早也是陛下提出的。」

  或許李旦更多處理天下事的能力還不可見,但是他發現問題的能力很強。

  「陛下於天下敏銳,這便已經足夠了,陛下能發現問題,朝中百官若是解決不了問題,一切就是百官的問題了。」李昭德搖搖頭。

  「嗯!」魏元忠很肯定地點頭。

  「好了,說事情吧。」李昭德看了窗外一眼,然後和魏元忠一起走回到桌案之前。

  他蘸著水,寫了幾個字。

  楊執一藏城西二十里楊氏莊園。

  李昭德抬頭看向魏元忠:「你覺得準不準確?」

  魏元忠看著桌案上的字,緩緩點頭:「大唐崇道,天下到處都有他們虔誠的道門信徒,他們看到的東西,很多事情,別人都不知道是怎麼泄露的。」

  田游岩手上掌握的那批人手就來自道門,他們或許並不擅長戰陣廝殺,但獲取消息的能力絕對不弱。

  楊執一雖然藏在城外,但他和楊玄儉之間的聯繫,卻能讓人捕捉到他的蹤跡。

  「那麼!」李昭德認真的看著魏元忠,問:「那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楊執一是不是武后放出來釣魚的陷阱?

  如果他們判斷錯了,所有人都要陪葬。

  魏元忠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思索。

  許久之後,他才睜開眼睛:「若這是一個陷阱,那最一開始就是從楊玄儉陛見的時候,就埋下了,楊執一和楊玄儉都是太后的棋子,目的在於試探出陛下手中有多少力量。」

  「嗯!」李昭德面色凝重的點頭。

  「然而,楊執一潛藏的很深,若不是道門,我們甚至找不到他,至於說楊玄儉,那一次之後,陛下就沒有再理他了。」魏元忠神色平靜下來,道:「太后想要用楊執一做棋子,那她就必須知道陛下對外消息的渠道。」

  魏元忠停頓,認真地看向李昭德道:「陛下手裡,最有用的,不是我們這些人,而是道門的那條渠道,甚至太后應該在知道這條渠道的第一時間,就摧毀它。」

  「難道不可能是太后再釣魚嗎,想要將所有人都釣出來,然後一口氣清洗掉?」

  魏元忠緩緩搖頭,輕聲道:「若是太后有這個耐心,她就不會殺了雍王了!」

  李昭德一頓,然後贊同的點頭道:「自從廢掉廬陵王之後,太后明顯有些焦急,她本應在陛展現出足夠的能力之時,首先選擇和陛下周旋,但是她卻選擇了殺雍王。」

  「太后必然有心要將所有的反對者全部找出來,一口氣全除掉,但楊執一不是她的棋子,甚至楊執一也是她需要釣的魚。」

  魏元忠笑笑,然後道:「我們需要擔心的,就是楊執一不會在最後關頭,出賣陛下,出賣我們。」

  李昭德剛剛輕鬆下來的神色再度緊張起來,他看著魏元忠道:「明日,你打算怎麼去見他?」

  「某一個人去,若能回來,自然也就看透他了,無需擔心;若回不來,那他就不是與我們一心的人。」稍微停頓,魏元忠平靜的說道:「放心,某有足夠的能力,在他動手前死掉。」

  李昭德擺手,說道:「不必這麼講,楊執一或許心存二心,但未必沒有控制他的機會,你一個人去,那局面就掌握在他的手裡,但某跟著一起去,他未必敢動手,某也能看一看他。」

  「兄長。」魏元忠皺眉拱手,道:「你何必跟著冒險。」

  「也不一定是冒險。」李昭德看向窗外,說道:「洛陽的糧價,這幾日是沒漲,但將來如何,還是要看洛河平原之上,今年的收成如何,我們不妨明日以查察夏初糧食長勢,去洛陽四周看看。」


  稍微沉吟,李昭德補充道:「我們不要只去他一家,四周的百姓,貴戚莊園都跑一跑,這樣即便是楊執一野心勃勃,到時候我們和他也是各執一詞,畢竟我們是偶遇他的。」

  魏元忠緩緩點頭道:「楊氏莊園恰好在城外二十里,恰好在我們來回的路上。」

  「這樣哪怕將來太后從別的方面查到了楊氏莊園,我們也是偶爾路過,太后那裡,我們也能交代過去。」李昭德微微笑笑,說道:「只要不立刻死,我們就都能活下來。」

  魏元忠嘆息一聲:「麻煩兄長了。」

  「無妨,都是為了大唐。」李昭德舉起酒杯,看著酒杯中的自己。

  他出身隴西李氏丹陽房,他這一房最出色的是衛國公李靖。

  「也是為了我們自己。」一句話說完,李昭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哪怕僅僅是武后要成為呂后,就註定了不會放過他們這些隴西李氏的子弟。

  更別說,武后要做的,還要超過呂后。

  「為了大唐,也為了我們自己。」魏元忠同樣一飲而盡。

  他能走到今日,高宗皇帝的恩遇太深了。

  四月初十,休沐之日。

  洛陽城西二十里。

  一輛緋篷馬車,在二十名持刀護衛的護送下,緩緩而行。

  李昭德掀開側簾,看著窗外雖然比往年要低矮,但還算茁壯的青禾,感慨一聲:「真沒想到,陛下的話,在洛陽城外,聽從得竟然比長安城中百官都還要多。」

  「深挖井,興水利,改革耕犁。」魏元忠搖頭,道:「朝中還在和江南世家扯皮,洛陽的世家已經開始自己動手改良了。」

  「雖然說來自江南的工匠沒有,但他們有人見過江南的曲犁,雖然差的還很遠,但方向對了,對土地的耕種更有利。」稍微停頓,李昭德道:「說不定他們已經想辦法派人去江南弄犁了。」

  「弄!」魏元忠緩緩點頭。

  這個弄,便意味著手段不限。

  「但不管怎麼說,今年秋後的情況,比預想當中的要有利得多。」李昭德停頓,道:「當然,這裡是河洛,地下水不缺,其他地方可能依舊乾旱,但河洛有糧,整個河南道便會好過許多。」

  魏元忠看了他一眼,說道:「但兄長,井是世家大族的挖得最多最深,水溝也是他們挖得最直最好,型只要他們再改,甚至整個河洛,也是世家的土地最多,百姓依舊很難啊!」

  長安洛陽,是天下土地兼併最嚴重的地方。

  李昭德嘆息一聲道:「先度過這個災年吧。」

  魏元忠無奈地點頭,他看了一眼車外:「洛陽世家大族如此相信陛下,將陛下在親耕之禮上說的話,照章執行,那他們的子弟呢,洛陽城那些大量的底層官吏,他們是不是更信陛下?」

  「不僅是他們,五六品的官員,也一樣更信陛下,尤其是在太后逼殺雍王之後。」李昭德稍微抬頭,道:「也只有三四品的那些高官,才有在太后那裡站隊的資格,他們才最不好改變立場。」

  很多人即便同時支持李旦和武后,在關鍵時刻,也很難堅定地站出來支持李旦。

  即便是裴炎一系的人,實際上支持的也是裴炎。

  「但他們人少不是嗎,一旦我們在那一天,將所有人都動員起來,且不說那些人只會沉默,就算他們阻止,又如何!」魏元忠眼神堅決,用力道:「陛下大勢已成。」

  沉默的人會永遠沉默。

  「是啊!」李昭德贊同點頭。

  李旦登基不過兩個月,能有如今的底蘊,武后逼殺李賢是最大的原因。

  當然,同樣因為李旦是皇帝。

  大唐最名正言順的皇帝。

  一座廣大的莊園門口,一名褐衣長袍的老年管事有些手足無措的拱手道:「二位御史,我家郎君,少郎君都不在莊中,無法招待二位御史。」

  李昭德的目光從身後自己的馬車護衛,還有生長茂盛的良田收回,看向眼前的管事道:「不必在意,我等二人今日本身便是來查察河洛的青禾長勢的,諸事詢問管事便是!」

  管事驚訝的說道:「如此嗎?」

  「是!」魏元忠點頭,說道:「我等已經走訪附近數十戶人家了,不知道現在能否進——


  楊氏討杯水喝,順帶問一問耕種之事。」

  管事趕緊讓開道路,滿是激動拱手道:「二位御史請,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李昭德和魏元忠相互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然後邁步進入莊園。

  他們在順帶詢問農事的同時,也被請進了大堂。

  就在管事上茶之際,魏元忠這才稍微湊近,面色嚴肅地說道:「去通知你家少郎君,他等待許久的人,到了!」

  管事身體一顫,驚訝地看著魏元忠。

  魏元忠看了他一眼,便坐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家中少郎君不在,二位說笑了,小老人去看看有什麼吃食給二位御史。」管事拱手,然後有些驚慌地退出大堂,然後朝後院而去。

  李昭德看向魏元忠:「如何?」

  魏元忠點頭,說道:「這座莊園裡的人都是真農夫,而且並不緊張,說明這裡沒有密衛,也就是說,起碼現在這裡不是陷阱。」

  「嗯!」李昭德點頭,然後安靜等待。

  一刻鐘之後,一名青袍年輕人從側門走出,對著魏元忠和李昭德拱手。

  然後也不說話,直接朝側門而去。

  李昭德和魏元忠神色認真起來,起身緊跟朝後院走去。

  轉過一座精緻的假山,李昭德和魏元忠眼前,是一汪清澈的小湖。

  不遠處的前方是一座石亭。

  石亭下。

  一名身穿素色絲袍的清貴青年,正握杆垂釣。

  李昭德和魏元忠走了過來,在石亭外站立,拱手道:「見過楊郎君。」

  楊執一側身看向李昭德和魏元忠,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昭德身上,恍然道:「原來是中丞!」

  說完,楊執一起身,拱手道:「見過李中丞,魏御史!」

  李昭德笑著點頭,說道:「上次見郎君,還是太平公主大婚之事,只是沒有想到,自那之後,郎君竟然入了密衛。」

  「當年也是族中安排,入長安為駙馬備選。」楊執一請二人進入石亭,剛要說什麼,他突然看向李昭德道:「李誠在你們背後?」

  四司主事李誠,三司主事楊執一。

  魏元忠拱手,道:「某實在沒想到,楊家子弟不僅入了密衛,而且還暗中向陛下傳話,實在驚人。」

  太后的母族是弘農楊氏,她的外祖父便是觀王楊雄的親弟弟楊達。

  楊執一楊執柔兄弟,便是是弘農楊氏觀王房的弟子,楊雄的嫡脈曾孫。

  楊執一驚訝地看向魏元忠。

  隨即他收斂神色,緩緩點頭道:「某是從草原而歸,這些年,突厥東擊契丹,西攻鐵勒,不幾年便會壯大,但偏偏,太后派人在雲州布置,要殺平原郡公。」

  李昭德、魏元忠臉色微沉,武后要殺程務挺,他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但武后要殺程務挺,他得先殺裴炎。

  只要阻止了她殺裴炎,程務挺自然無事。

  楊執一給李昭德魏元忠各倒一杯茶,道:「大將軍在漠南軍中,舊部無數,太后殺大將軍必然牽連廣泛,甚至殺而不休,最後的結果,便是大唐邊軍衰弱,甚至二十年邊地為突厥馳騁,大唐子民,任由屠殺。」

  李昭德和魏元忠的呼吸頓時重了起來。

  「某雖然出身弘農楊氏,但在草原數年,也是袍澤無數,此番之事,不為弘農楊氏,只為我自己。」楊執一沉沉拱手。

  李昭德看向魏元忠。

  魏元忠感慨一聲,道:「郎君能捨命而為,便已然難得,至於我等,是奉陛下密令行事,原以為能夠藉助郎君之力,讓玄武門楊將軍行事保持中立,看來此事還得另想辦法。」

  「保持中立。」楊執一驚訝地看著魏元忠,道:「僅僅是保持中立?」

  魏元忠點頭,說道:「我等為楊將軍想過,萬一太后傳令,調楊將軍入後宮,他該如何,甚至太后一旦動用魚符金箭,強行調兵,又該如何?」

  魚符金箭就在武后手上,萬一她在某次動用的時候,悄然昧下一枚怎麼辦?

  楊執一認真地看著魏元忠,問道:「怎麼辦?」

  「陛下有道聖旨,是當面親自下給楊將軍的。」魏元忠朝上拱手,說道:「沒有陛下的聖旨,任何人擅入後宮,以謀逆論,天下可共誅之,請太后讓陛下即刻下詔。」


  「陛下是不會下詔的。」楊執一神色複雜地看著魏元忠,道:「但家叔只要執行陛下聖旨,便算是和太后徹底翻臉了。」

  「真到了那個時候,也就是該做選擇的時候了。」魏元忠認真的看著楊執一,說道:「陛下不需要楊將軍做什麼,遵旨遵制而行便是,剩下的就是看住整個左右羽林衛,事成便有大功。」

  楊執一看著魏元忠,緩緩說道:「這麼說來,你們不管裴相了,而宮中也不用管,看樣子,你們的方略已經有了。」

  魏元忠輕聲說道:「陛下當面下旨給左羽林衛中郎將徐稟,左羽林衛郎將薛訥,要他們嚴守宮門,無旨意不得入宮,違者人人得而誅之。

  尤其是左羽林衛郎將薛訥,陛下要他執刀,任何人闖宮,可先斬後奏。」

  「到時,不管誰喊一聲,家叔便可告訴太后,是薛訥不讓他入宮,要請陛下聖旨,而薛訥則是被架在了那裡,他沒法說不。」楊執一看著魏元忠道:「先生好手段,看樣子內外一切都是先生統帥了。」

  到現在,說話的都是魏元忠而不是李昭德。

  魏元忠搖搖頭道:「陛下在宮中,某在宮外,聯繫不多,但實際上,宮外諸事,是有數人負責的,某的部分,其實是誅殺密衛少監仇宦。」

  楊執一驚訝的抬頭,說道:「殺仇宦,會不會急了點,他死了,太后那裡恐怕要驚動————不,得殺他,殺他正是時機。」

  「不錯。」魏元忠點頭,說道:「殺了仇宦的確會驚動太后,但太后只會將仇宦的死因歸到裴相身上,他的注意力會更多的集中在裴相身上。」

  楊執一笑笑,然後快速直接問:「你們打算怎麼殺仇宦,密衛行事,一出長安洛陽,便有上百精騎而行,在城外殺他們,除非你們能動用上千騎兵,不然他一旦逃了,你們的麻煩就大了。」

  「只能是城裡。」魏元忠點頭,說道:「我們有辦法將他引到某個地方,然後設局殺他。」

  「金吾衛呢,左金吾衛中郎將麻宗嗣一定會配合他行事的。」楊執一緊盯魏元忠。

  魏元忠從袖子裡取出一幅畫像遞給楊執一,道:「看看。」

  楊執一接過,眉頭一挑:「仇宦。」

  「我等發現,仇宦行事,總是先有金吾衛沖在前方,而他自己則留守其後,若是在這個時候,有人從他背後殺出,他恰好是保護最弱的地方,只要快,就能殺了他。」魏元忠眼神冷冽。

  楊執一搖頭,說道:「仇宦身手極強,沒有足夠的高手,殺不了他,而且,就算殺了他,金吾衛追殺,如何逃,白天金吾衛可盡數調動,更好追蹤,夜裡則是宵禁,更跑不了啊!」

  魏元忠眉頭微皺,他沒有見過仇宦的身手。

  「其實這些並不是大問題。」楊執一看著魏元忠,說道:「甚至不需要李誠出手,某可自己出手,但某需要三十名好的弓箭手配合,同時某需要一個人從金吾衛方面補刀,若仇宦不死,需要有人補刀。」

  「三十名好手。」魏元忠眉頭緊鎖,說道:「這不好找,需要時間,金吾衛我們是有人,但在麻宗嗣麾下的,沒有。」

  「這些可以準備,但有一樣,需要陛下配合。」楊執一神色肅穆,說道:「需要陛下下旨,洛陽城免宵禁,這樣才能在夜間誅殺仇宦,又適合補刀,又能在殺人之後逃走。」

  亭下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突然,魏元忠抬頭,說道:「這個其實不難,找個適當的時間,製造一個大的祥瑞便是。」

  魏元忠突然笑了,看向楊執一道:「可以做到。」

  楊執一驚訝地看著魏元忠,他要的可不是小祥瑞啊!

  「那麼,那麼剩下的,便是想辦法往麻宗嗣的手下塞人,或者收拾控制他手下的某一個人。」楊執一抬頭,看向魏元忠,說道:「問問李誠,他有沒有辦法。」

  「好!」魏元忠雖然心中有些沉重,但心情輕鬆下來,說道:「如此,大事已定。」

  「是的,大事已定,若是成了,整個大唐天下,將不會走向頹勢,而是繼續蒸蒸日上。」楊執一抬頭,眼底閃過無數草原的夜晚。

  「大唐啊!」魏元忠用力點頭。

  李昭德看向楊執一,他捕捉到了魏元忠並不是很重視的那個東西。

  宵禁的日期,這個日期需要陛下定。

  但陛下他能從中看出多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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