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毅然反水,背叛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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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繼續往前走。

  走了五天,抓了四十三個惡靈。

  那些惡靈,有的在城裡,有的在村里,有的在荒野里。有的跪著求我,有的站著罵我,有的想跑,跑不掉。

  四十三個,一個一個,全進了那張契約。

  那張紙上的紅點,越來越密了。從這邊到那邊,密密麻麻,像一片紅色的海。我每次掏出來看,那些紅點就閃,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它們在說什麼?

  在說:快了。快了。快輪到我們了。

  第六天晚上,我走到一座山前面。

  不高,可很陡,全是石頭,沒什麼樹。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往上伸,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勒住馬,看著那座山。

  那股冷,從山頂上傳下來。

  不是一股,是很多股。密密麻麻,像那張紙上的紅點一樣多。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上面有很多。」

  我說:「知道。」

  「你上去?」

  我想了一下。

  「上去。」

  我下了馬,往山上走。

  烈焰跟在後面。

  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塊平地。

  不大,能站幾十個人。平地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惡靈,是墨菲斯托。

  他站在那兒,穿著那件黑袍子,臉還是看不清。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片影子,那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

  我停下來,看著他。

  他沒動。

  我也沒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你抓了多少了?」

  我說:「三百一十七個。」

  他笑了一下。

  那種笑,是從那張看不清的臉上擠出來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三百一十七個。」他說,「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個,你抓了三百一十七個。還剩一萬兩千零三十個。」

  他看著我的眼睛。

  「照這個速度,你得抓十年。」

  我沒說話。

  他往前走一步。

  「十年之後,」他說,「你還是你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又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我來幹什麼嗎?」

  我說:「知道。」

  他愣了一下。

  「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說:

  「你來收我。」

  他又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得意的。

  「你知道?」他說,「你知道這是局?」

  我說:「知道。」

  「你知道還抓?」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看我不說話,又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轉過身,走到那塊平地邊上,看著山下。

  山下是一片荒野,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能看見。他能看見那些東西,那些我看不見的東西。

  「卡特·史雷,」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

  我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我。

  「因為你特別。」他說,「你是第一個。第一個復仇之靈的宿主。第一個能用審判之眼的人。第一個從聖凡岡薩活著走出來的人。第一個背叛我的人。」

  他往前走一步。

  「你越特別,我越想要你。你越強,我越想要你。你抓的惡靈越多,你的審判之眼用得越多,你就離變成惡靈越近。等你變成惡靈的那一天,我就來收你。」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亮的像兩顆燒紅的釘子。

  「現在,」他說,「你離變成惡靈還有多遠?」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多遠?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每抓一個,就近一步。

  三百一十七個。

  近三百一十七步。

  還剩一萬兩千零三十個。

  還要近一萬兩千零三十步。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今天來,」我說,「是想收我,還是想勸我停手?」

  他又笑了。

  「你覺得呢?」

  我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說:

  「我來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說:

  「停手。」

  我愣了一下。

  「停手?」

  他點點頭。

  「停手。」他說,「別再抓了。那些惡靈,讓它們去。你找個地方躲起來,過你的日子。等你死了,我來收你。活著的時候,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讓我放它們?」

  他點點頭。

  「對。放它們。它們害人,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是救世主。你只是個惡靈騎士。你該做的,就是執行我的命令。可你不聽,你背叛我,你偷契約,你放惡靈。現在我給你個機會,回頭。」

  他看著我的眼睛。

  「回頭,」他說,「我既往不咎。你找個地方躲起來,過你的日子。等哪天你死了,我來收你。活著的時候,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腦子裡轉得飛快。

  回頭。

  找個地方躲起來。

  過我的日子。

  等死了,他來收。

  活著的時候,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想幹什麼?

  我想回野牛彎鎮。我想看看林肯。我想去娜塔莉的墳前坐一會兒。我想去學校看看那些孩子。我想——

  我想起那些惡靈。

  那些我還沒抓的惡靈。

  它們在外面,在害人。一天害幾個,一個月害幾十個,一年害幾百個。等我死了的那一天,它們害了多少?

  一萬?兩萬?十萬?

  我看著墨菲斯托的眼睛。

  「那些惡靈,」我說,「它們害的人,算誰的?」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那些惡靈害的人,算誰的?」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放它們出來的。它們害的人,都算在我頭上。一個算一個,一百個算一百個,一萬個算一萬個。我躲起來,過我的日子,等死了你收我。可那些人呢?他們白死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越來越亮。

  「你在乎那些人?」他問。

  我說:「對。」

  他又笑了。

  那種笑,是嘲笑的。

  「你是惡靈騎士,」他說,「你管那些活人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說:

  「因為我也是活人。」

  他愣了一下。

  「你是活人?」

  我點點頭。

  「我是活人。」我說,「我死過一次,又被你拉回來。可我心裡還有那些東西。那些從活著的時候就有的東西。那些東西告訴我,什麼對,什麼錯,什麼人該救,什麼人該殺。」


  我往前走一步。

  「那些惡靈,是我放的。我得把它們抓回來。抓一個,少一個人被害。抓兩個,少兩個人被害。抓一萬個,少一萬個人被害。」

  我看著他,說:

  「你讓我停手,我停不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臉變了。

  不是變臉,是變了別的東西。那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東西,變了。以前是冷的,現在是更冷的,是從地獄最深處透出來的那種冷。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問。

  我說:「知道。」

  「你知道你選了什麼嗎?」

  我說:「知道。」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的像燒紅的鐵。

  「你選了死路。」

  我沒說話。

  他往前走一步,離我很近。

  「你以為你能抓完?」他問,「一萬兩千多個惡靈,你抓得完嗎?你抓一個,近一步。抓一萬個,近一萬步。等你抓完的那一天,你就變成惡靈了。那時候我來收你,你連反抗都反抗不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選這條路,就是選死。」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像壓著一座山。

  死路。

  對,是死路。

  從簽下契約的那天起,就是死路。

  可死路也有走法。

  有的死路,走著走著,還能救幾個人。有的死路,走著走著,還能看見點光。有的死路,走著走著,還能記得自己是誰。

  我看著墨菲斯托的眼睛。

  「我選這條路,」我說,「不是因為我想活。」

  他愣了一下。

  「那是因為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說:

  「因為這是我選的。」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你讓我簽契約,我簽了。你讓我當惡靈騎士,我當了。你讓我去拿契約,我去了。你把那些惡靈放了,我抓。你讓我回頭,我不回。」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是你給我選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的眼睛,沒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他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都不一樣。是冷的,是從骨頭裡往外透的那種冷。

  「卡特·史雷,」他說,「你讓我刮目相看。」

  他往後退一步。

  「可你知道,」他說,「你選這條路,意味著什麼嗎?」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意味著你徹底背叛我了。」

  我聽著那個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背叛。

  對,是背叛。

  從今天起,從這一刻起,我徹底背叛他了。

  不是以前那種偷契約的背叛,是另一種——是從根上斷的那種背叛。是我選我的路,他走他的路。是我再也不會聽他的話,再也不會按他的意思辦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對。我背叛你了。」

  他點點頭。

  「好。」他說,「好。」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

  「卡特·史雷,」他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敵人了。」

  他繼續往前走。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

  走著走著,他消失了。

  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我站在那塊平地上,站在那片月光底下,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攤開。

  那些紅點,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我看著那些紅點,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可那些紅點,閃得更快了。

  我說:

  「從今天起,你們是我的了。」

  不是墨菲斯托的。

  是我的。

  那些惡靈,那些還沒抓的惡靈,那些還在害人的惡靈,從今天起,是我要抓的。不是為了墨菲斯托,是為了那些活著的人。

  我把契約疊起來,放回懷裡。

  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轉過身,騎上烈焰,繼續往前走。

  往山下走,往那些惡靈在的地方走。

  走了幾步,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我說:「知道。」

  「你知道從今天起,墨菲斯托會怎麼對你嗎?」

  我說:「知道。」

  「你知道他派來的,不是那些惡靈,是他自己嗎?」

  我勒住馬。

  站在那兒,站在那片黑暗裡。

  他派來的,是他自己。

  不是那些惡靈,不是那些小嘍囉,是他自己。地獄之主。魔神。那個簽下契約讓我變成惡靈騎士的人。

  他會來找我。

  親自來找我。

  我站在那兒,想著這件事,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可只沉了一下。

  然後我繼續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些惡靈在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手。

  我看著它們,想起娜塔莉。

  想起她站在小屋門口,把乾糧塞進我懷裡的樣子。

  那張臉,又模糊了一點。

  可那個動作,還記得。

  我拿著那兩塊乾糧,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放回去。

  放回懷裡,貼著我的骨頭。

  我夾了夾馬肚子,說:

  「走快點兒。」

  烈焰跑起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通往那些惡靈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懷裡的契約,那兩塊乾糧。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從今天起,我是墨菲斯托的敵人了。

  可我還是我。

  卡特·斯萊德。

  卡特·史雷。

  那個一輩子,不讓任何人替自己死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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