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初心(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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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吞沒了路明非。

  他睜開眼,頭燈的光柱刺破灰綠色的水體。

  前方是零的身影,她沉默地向深處潛去。

  他跟著她,往下,再往下。

  黑暗的環境,周圍都是冰冷的江水,還有不斷下墜的失重感……太熟悉了。

  他下意識地做了一個懷抱的動作,仿佛那裡本該有一個罐子。

  「又回來了啊……」路明非在心裡苦笑,這算不算故地重遊?

  深度計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兩人身著全套潛水裝備,路明非特意檢查了腰間的匕首和幾枚特製的鍊金炸彈。

  很快他們就到了愷撒信號中斷的位置,但周圍什麼都沒有。

  路明非發現水底已經找不到他當時打開的裂縫。

  現在只有一條猙獰的深溝,把整個岩層一分為二。

  零的速度慢下來,在身後比了個警戒的手勢。

  她緊貼著岩壁,頭燈的光照了下去。

  只見岩壁上有五道爪印,痕跡很新。

  但沒有看到愷撒的身影,他們只能再次加快搜尋速度。

  ……

  而隨著繼續下潛,青銅城的輪廓慢慢顯現。

  路明非一眼就感覺不對。上次他來的時候,還得靠血激活大門,

  但現在青銅城的牆面上已經露出了一條黑漆漆的通道。

  路明非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先一步遊了進去。

  越往裡走水越渾濁,而原本應該全是空氣的巨大青銅穹頂,此刻水位已漲到小腿處。

  在中心區域的廢墟旁,愷撒靠坐在一個青銅雕像殘骸旁,身旁的水已經被染紅。

  他的作戰服被撕裂了一大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呼吸器歪在一邊,頭盔也不知所蹤,一頭金髮也在水中凌亂地漂浮。

  而在他身側上方的陰影里,蜷縮著一個龐大的黑影。

  暗黃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瀕死的愷撒,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路明非拉住零的手腕,將她往旁邊帶。

  他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愷撒,做了個「急救」的手語。

  然後路明非指向自己,最後指了指遠處的黑暗。

  零看了他一眼,瞬間明白了,「我先去引開它,你再救人。」

  她沒有猶豫,迅速尋找掩體。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他同時將頭燈亮度調到最高,直射在龍侍那雙眼睛上。

  那東西被強光激怒了,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攪起混亂的水流,直撲路明非而來。

  路明非不退反進,迎著那張布滿獠牙的巨口衝去,在狹小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躲過衝撞。

  龍侍的尾巴狠狠掃過他剛才的位置,重重抽打在青銅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路明非順勢把匕首扎過去,但只響起一聲金屬的碰撞聲。

  龍侍的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玩味,後撤幾步盯著眼前的路明非。

  不能在這裡用「審判」。

  路明非心中警鈴大作,零和愷撒離太近了,如果他再次失控會先把他們撕碎。

  他只能依靠夏彌教過的那些格鬥技巧和閃避動作。

  都怪他自己!

  路明非只覺得手腳僵硬,全靠本能支撐。

  他全力想把戰場從這邊移開,但每一秒都在生死邊緣徘徊。

  龍侍的利爪幾次擦著他的面罩掠過,留下深深的劃痕。

  廢物……

  路明非在心裡罵自己。

  她手把手地教他,耐心得像個真正的老師,可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而現在,他不靠「審判」連像個人樣地戰鬥都做不到,像只猴子一樣亂竄。

  如果是那個小魔鬼在這肯定會說,「哥哥,還在猶豫什麼?」

  「零是我的人,愷撒死了就死了。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把這裡的一切都清理乾淨。」


  「就像你之前拿黃銅罐一樣……」

  路明非晃了晃頭,把那該死的聲音踢出去。

  那也是活生生的命。

  還有在船上的大家,都等著他回去。

  都怪他自己!

  一定得靠那該死的秘籍才能暢通無阻嗎?

  視線越過纏鬥的龍侍,看到零正費力地檢查著愷撒的狀況。

  愷撒的嘴唇翕動著,無意識地抓緊了零的手臂

  「諾諾……」

  說完這句,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零迅速檢查完傷勢抬起頭,對著路明非做出手勢:

  【失血過多,心跳微弱。基本沒有生還可能。】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路明非心上。

  葉勝,亞紀。

  現在,可能還要加上愷撒。

  就因為他提前拿走了那個罐子,是他害了他們。

  不,還有機會。

  只要沒死,

  就一定還有機會。

  龍侍似乎沒有耐心了,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坦克,朝著路明非碾壓過來。

  它張開的大嘴裡,腥臭的污水翻滾。

  路明非此刻頭腦無比清醒,但心底卻是一片荒蕪。

  如果完全控制,那又怎樣?

  當時總是想著「差不多就行了」。

  現在好了,真的「差不多」了,愷撒就要死了。

  如果完全控制,那又怎樣?

  就像小魔鬼把秘籍給他的時候,他只覺得好方便啊。

  現在好了,真的方便了,他連自己都交代在這了。

  「不用管其他人,只要贏了就行了。」

  路明非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路明非看到一個滿臉冰冷的自己,正冷冷地俯視他,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就像自由一日那樣,死了個人罷了,你不是成功殺掉了這個畜生?」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

  那……我也得試試。

  如果不能完全控制,那就不!控!制!了!

  路明非的眼神變得無比決絕,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一排無形的刀刃以路明非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龍侍衝過來的勢頭猛地一滯。

  就是這一秒的遲疑,他將那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引導向自己的右臂上。

  劇痛也在瞬間傳遍全身,路明非悶哼一聲,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龍待發出尖利的嘶吼,那鋒利的爪子離他更近了。

  路明非猛地砸向龍侍側方的青銅牆壁。

  轟!

  堅固的牆體應聲碎裂,大量的江水伴隨著碎石瘋狂倒灌進來。

  水位瞬間暴漲,將所有人沖得一陣搖晃。

  龍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被水流狠狠甩向遠處。

  成功了,用一條手臂的代價。

  路明非的右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手臂上面被無形的刀刃劃開,密密麻麻的全是口子,鮮血不斷滴落。

  他喘著粗氣,強忍著劇痛與零匯合。

  但愷撒的情況已經惡化到了極點,臉色呈現出死灰般的蒼白。

  該死!

  這怎麼辦?

  多想想啊,路明非。

  還有什麼治療方法?

  路明非游到愷撒身邊,零想拉住他,但直接被甩開了。

  他看著愷撒那張慘白的臉,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此刻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漂在水裡。

  不能死。

  這種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為他之前愚蠢的決定而死去了。


  路明非伸出手顫抖著按在愷撒鮮血淋漓的胸口。

  他只是死死盯著愷撒,像是在對命運怒吼,又像是在卑微乞求。

  「不要死。」

  他現在不想要強大的「審判」,也不需要夏彌教他的「眼」。

  他只希望為自己之前錯誤的決定買單。

  只希望他可以活下來。

  求求你,活下去。

  請你,

  「不要死。」

  愷撒破碎的身體爆發出強光,像是生命力被強行點燃。

  那近乎停止的心臟,極其艱難地重新開始了搏動。

  「咳……」愷撒喉頭一動,眼皮顫動。

  就在這時,陰影中的龍侍從混亂的水流中重整旗鼓。

  它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目標直指路明非的後心。

  「小心!」零一把拉開愷撒,同時想去推路明非。

  路明非猛地向前一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但龍侍的利爪還是狠狠划過了他的胸口。

  作戰服應聲破裂,鮮血瞬間湧出,面罩也被震裂。

  冰冷刺骨的江水湧入肺部。劇痛和窒息感讓路明非眼前發黑。

  他聽到了龍侍逼近的嘶吼,也看到了零正奮力拖著愷撒向出口游去。

  走啊,走啊!

  別回來了!

  在零回頭望來的瞬間,路明非對著她直搖頭,嘴中咬著呼吸器,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零的眼神劇烈波動著。

  她看著路明非破碎的面罩和不斷溢血的胸口,和他身後越來越近的龍侍。

  她猛地將自己身上安全繩鎖扣砍斷。一把拉開繩子,牢牢綁在愷撒身上。

  按下求救器,沒有多看一眼逐漸被拉上去的愷撒。

  頭頂是唯一的亮光,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零像一支離弦的箭,重新紮回青銅城深淵,沖向那個正在下沉的黑色身影。

  ……

  路明非此刻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他知道必須阻止這頭畜生。

  他強忍著劇痛和缺氧,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巨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就是現在!

  在龍侍咬下來的瞬間,她將自己的手臂猛地塞進對方嘴裡。

  把所有的鍊金炸彈全餵進去。

  砰——!

  劇烈的爆炸聲在水中被隔絕了大半,但恐怖的衝擊波卻在龍侍體內瞬間釋放。

  龍侍的頭部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龐大的身軀瘋狂抽搐,隨後無力地癱軟下去。

  而路明非,在炸彈爆炸的瞬間。

  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徹底陷入黑暗,任由身體向更深的黑暗沉去。

  ……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葉子,在無邊的黑暗中漂浮。

  然後,一隻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芬格爾?是楚子航?還是……

  他努力想睜開眼,卻只看到一片晃動的光暈和幾張模糊的臉。

  耳邊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遠,又很近。

  「……路明非!」

  「……S級!堅持住!」

  「……教授!他還有呼吸!」

  他任由自己沉淪在冰冷的黑暗裡,嘴角卻不由得微微揚起。

  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高架橋上。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也是這樣狼狽不堪,渾身濕透。

  路明非也是這麼直直地衝過去的。

  那時小魔鬼的聲音穿過雨幕,對他吼道:

  「好……陪你瘋一次!」

  那時的他自己,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

  「路明非,你也……不要死……」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

  「喂,蠢師兄。下次一個人還敢不敢再跑到龍王的領地了?」

  好像……找回了一點,當時的感覺。

  「好痛啊……小師妹……」

  「但我靠自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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