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龍影
路明非把額頭貼在窗玻璃上，看著下方連綿的山脈。
整個機艙里很安靜，只有引擎平穩的嗡鳴。
施耐德教授坐在最前排，膝蓋上攤著戰術板，他旁邊的芬格爾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楚子航穿著作戰服坐在他身旁，閉著眼睛。
這是「青銅計劃」正式啟動的第七天。
一周前，卡塞爾學院的戒嚴令解除得和它來的時候一樣突然。
只是到現在諾瑪還處於維護狀態，所有情報處理都得靠人工，執行部的人這周幾乎沒怎麼合眼。
「怎麼，現在感覺到壓力了？」
諾諾的聲音從路明非後面傳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把毯子從身上扯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路明非確實有點壓力。
他多瞥了一眼身邊的楚子航，呼吸很均勻，只是臉色比平時白了點。
「還好。」
諾諾打了個哈欠，「這是校長一貫的風格。發現不對勁，立刻就得弄明白。」
蘇茜在她旁邊輕輕咳嗽一聲，諾諾馬上把嘴閉上了。
施耐德教授從前部走過來，步伐很大。他在過道中間停住，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路明非身上。
「各位準備一下，十分鐘後降落。」
凱撒從前面站了起來。「現在水下什麼情況？」
施耐德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舉了起來。
照片是灰藍色的聲納成像，中央有一團模糊的陰影，它緊貼著一個更大的方形陰影。
「摩尼亞赫號的聲納組昨晚捕捉到的。」
施耐德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來，有些失真，「東西很大，在青銅城外壁附近活動，熱信號已經確認過了。」
凱撒盯著照片，冰藍色的眼睛眯起來。「有沒有活動規律？」
「沒有離開青銅城太遠。」
施耐德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紅筆潦草地寫著幾個坐標。
「所以今天的目標是摸清外圍情況，如果可能，進入青銅城確認內部結構狀態。」
他轉向路明非：「S級，青銅城地圖是你破解的。你需要先下水嗎？」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的眼睛還是閉著，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不需要。」
凱撒的聲音傳來，很平靜。
「第一梯隊我來，他是備用組，該用在需要補位的時候。」
他看向路明非，點了點頭：「如果我們半小時沒上來，或者信號中斷超過五分鐘就默認失敗，由你和零來繼續完成任務。」
施耐德哼了一聲，沒反對。
飛機開始下降。雲層灰濛濛的，看不見一點陽光。
長江灰綠色的水面上看不見浪，只有一點點浪花，很快消失。
路明非看著那條江，心跳越來越重。
飛機落地時顛了一下。
凱撒第一個站起來，拎起裝備包往艙門走。經過路明非身邊時，他停了一秒。
「第一批次下去的風險本來不應該由新生承擔。」
「其實…」路明非開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完。
「他其實沒那麼討厭你。」
諾諾幫他說了，然後站起身，朝機尾走去。
「對了，最好不要有你出場的機會，輕鬆收工。」
「加油，我等你們回來。」楚子航面無表情地從一旁路過。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閃過之前楚子航被他劃傷的時候。
其實大家都知道他身體不適，楚子航也沒解釋是因為他的失控，現在他只能在船上等待……但楚子航還是來了。
沒有出場的機會啊，路明非自己也不希望有。
出艙，換乘快艇，登船，大家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第二梯隊，裝備檢查。」施耐德站在艦橋外，江風把他黑色的風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路明非和零把裝備攤在甲板上。背後傳來金屬扣閉合的咔嗒聲。
「通訊測試。」
「第一梯隊，凱撒，暢通。」
「諾諾，暢通。」
「第二梯隊，零，暢通。」
「路明非…暢通。」
「技術員，芬格爾暢通——教授放寬心。」
這次他的語氣沒有一點嬉皮笑臉。
測試完畢。
凱撒朝這邊看了一眼，向路明非示意：等信號，需要的時候補上。
路明非點了點頭。
「記住，」施耐德說，「你們的任務是偵查青銅城外圍，評估進入可能性。遇到任何異常，立刻撤退。明白？」
「明白。」凱撒說。
然後他向後倒進江中，諾諾緊隨其後。
水花濺起，江面又恢復詭異的平靜。
路明非走到船舷邊，盯著那片暗沉的水。
耳機里傳來凱撒平穩的呼吸聲，「下潛五十米。」
「下潛一百米，現在能見度三米左右。」
「繼續。」施耐德盯著屏幕，一旁芬格爾麻利地把信息顯示上去。
「一百五十米。接近青銅城外壁…等等。」
凱撒的聲音頓了頓，「外壁上有痕跡，很新。」
「大概是那個大傢伙留下一個領地標記？」諾諾開了個玩笑。
「拍照取樣，然後撤退。」
施耐德皺了皺眉，低聲警告了一句，「諾諾。」
「明白，諾諾先跟緊我——」
聲音忽然斷了。
眾人的耳機里只剩下呼吸聲，還有…一種低頻的震動，通過水體傳來，悶得人胸口發慌。
「凱撒？」施耐德的聲音繃緊了，他急忙看向一旁的生命信號，上面兩個光點很清晰。
短暫的沉默後，凱撒的聲音壓得極低：
「有東西，就在我們下面。」
「描述。」
「看不清…很大…在動…貼著城牆移動…」
「立刻撤退！」
「不行——」這次是諾諾，聲音裡帶著喘，「它上來了——！」
耳機里炸開一片混亂。
水流被劇烈攪動的聲音，金屬撞擊的悶響，還有一聲短促的痛哼。
「諾諾？！」凱撒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我沒事…只是擦傷——」
話沒說完。
一聲巨響。
從水下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艘摩尼亞赫號都跟著震動了一下，甲板上的水桶翻倒，纜繩嗡嗡顫抖。
「凱撒！報告情況！」施耐德對著麥克風吼。
沒有回應。
耳機里只剩下沙沙的噪音，和從水面深處傳來越來越重的震動聲。
咚。
咚。
咚。
路明非盯著翻湧的江面，手心裡全是汗。
零默默地把自己檢查好的備用呼吸器，推到了他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五分鐘，
信號中斷超過五分鐘，他就得下去。
他看了眼潛水錶。
秒針，
開始計時。
整個機艙里很安靜，只有引擎平穩的嗡鳴。
施耐德教授坐在最前排，膝蓋上攤著戰術板，他旁邊的芬格爾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楚子航穿著作戰服坐在他身旁，閉著眼睛。
這是「青銅計劃」正式啟動的第七天。
一周前，卡塞爾學院的戒嚴令解除得和它來的時候一樣突然。
只是到現在諾瑪還處於維護狀態，所有情報處理都得靠人工，執行部的人這周幾乎沒怎麼合眼。
「怎麼，現在感覺到壓力了？」
諾諾的聲音從路明非後面傳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把毯子從身上扯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路明非確實有點壓力。
他多瞥了一眼身邊的楚子航，呼吸很均勻，只是臉色比平時白了點。
「還好。」
諾諾打了個哈欠，「這是校長一貫的風格。發現不對勁，立刻就得弄明白。」
蘇茜在她旁邊輕輕咳嗽一聲，諾諾馬上把嘴閉上了。
施耐德教授從前部走過來，步伐很大。他在過道中間停住，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路明非身上。
「各位準備一下，十分鐘後降落。」
凱撒從前面站了起來。「現在水下什麼情況？」
施耐德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舉了起來。
照片是灰藍色的聲納成像，中央有一團模糊的陰影，它緊貼著一個更大的方形陰影。
「摩尼亞赫號的聲納組昨晚捕捉到的。」
施耐德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來，有些失真，「東西很大，在青銅城外壁附近活動，熱信號已經確認過了。」
凱撒盯著照片，冰藍色的眼睛眯起來。「有沒有活動規律？」
「沒有離開青銅城太遠。」
施耐德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紅筆潦草地寫著幾個坐標。
「所以今天的目標是摸清外圍情況，如果可能，進入青銅城確認內部結構狀態。」
他轉向路明非：「S級，青銅城地圖是你破解的。你需要先下水嗎？」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的眼睛還是閉著，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不需要。」
凱撒的聲音傳來，很平靜。
「第一梯隊我來，他是備用組，該用在需要補位的時候。」
他看向路明非，點了點頭：「如果我們半小時沒上來，或者信號中斷超過五分鐘就默認失敗，由你和零來繼續完成任務。」
施耐德哼了一聲，沒反對。
飛機開始下降。雲層灰濛濛的，看不見一點陽光。
長江灰綠色的水面上看不見浪，只有一點點浪花，很快消失。
路明非看著那條江，心跳越來越重。
飛機落地時顛了一下。
凱撒第一個站起來，拎起裝備包往艙門走。經過路明非身邊時，他停了一秒。
「第一批次下去的風險本來不應該由新生承擔。」
「其實…」路明非開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完。
「他其實沒那麼討厭你。」
諾諾幫他說了，然後站起身，朝機尾走去。
「對了，最好不要有你出場的機會，輕鬆收工。」
「加油，我等你們回來。」楚子航面無表情地從一旁路過。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閃過之前楚子航被他劃傷的時候。
其實大家都知道他身體不適，楚子航也沒解釋是因為他的失控，現在他只能在船上等待……但楚子航還是來了。
沒有出場的機會啊，路明非自己也不希望有。
出艙，換乘快艇，登船，大家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第二梯隊，裝備檢查。」施耐德站在艦橋外，江風把他黑色的風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路明非和零把裝備攤在甲板上。背後傳來金屬扣閉合的咔嗒聲。
「通訊測試。」
「第一梯隊，凱撒，暢通。」
「諾諾，暢通。」
「第二梯隊，零，暢通。」
「路明非…暢通。」
「技術員，芬格爾暢通——教授放寬心。」
這次他的語氣沒有一點嬉皮笑臉。
測試完畢。
凱撒朝這邊看了一眼，向路明非示意：等信號，需要的時候補上。
路明非點了點頭。
「記住，」施耐德說，「你們的任務是偵查青銅城外圍，評估進入可能性。遇到任何異常，立刻撤退。明白？」
「明白。」凱撒說。
然後他向後倒進江中，諾諾緊隨其後。
水花濺起，江面又恢復詭異的平靜。
路明非走到船舷邊，盯著那片暗沉的水。
耳機里傳來凱撒平穩的呼吸聲，「下潛五十米。」
「下潛一百米，現在能見度三米左右。」
「繼續。」施耐德盯著屏幕，一旁芬格爾麻利地把信息顯示上去。
「一百五十米。接近青銅城外壁…等等。」
凱撒的聲音頓了頓，「外壁上有痕跡，很新。」
「大概是那個大傢伙留下一個領地標記？」諾諾開了個玩笑。
「拍照取樣，然後撤退。」
施耐德皺了皺眉，低聲警告了一句，「諾諾。」
「明白，諾諾先跟緊我——」
聲音忽然斷了。
眾人的耳機里只剩下呼吸聲，還有…一種低頻的震動，通過水體傳來，悶得人胸口發慌。
「凱撒？」施耐德的聲音繃緊了，他急忙看向一旁的生命信號，上面兩個光點很清晰。
短暫的沉默後，凱撒的聲音壓得極低：
「有東西，就在我們下面。」
「描述。」
「看不清…很大…在動…貼著城牆移動…」
「立刻撤退！」
「不行——」這次是諾諾，聲音裡帶著喘，「它上來了——！」
耳機里炸開一片混亂。
水流被劇烈攪動的聲音，金屬撞擊的悶響，還有一聲短促的痛哼。
「諾諾？！」凱撒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我沒事…只是擦傷——」
話沒說完。
一聲巨響。
從水下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艘摩尼亞赫號都跟著震動了一下，甲板上的水桶翻倒，纜繩嗡嗡顫抖。
「凱撒！報告情況！」施耐德對著麥克風吼。
沒有回應。
耳機里只剩下沙沙的噪音，和從水面深處傳來越來越重的震動聲。
咚。
咚。
咚。
路明非盯著翻湧的江面，手心裡全是汗。
零默默地把自己檢查好的備用呼吸器，推到了他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五分鐘，
信號中斷超過五分鐘，他就得下去。
他看了眼潛水錶。
秒針，
開始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