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他起高樓,宴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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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三點,典獄長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與往日的寧靜截然不同。

  主位上,典獄長一臉威嚴端坐著,面前肥坤左搖右晃,站得極不自在,滿臉尷尬。

  這情形僵持了近一分鐘,典獄長才開口,語氣嚴肅:「朱sir,今晚的事,你總得給我個解釋吧?」

  「典獄長,今晚的事真不關我!我就是收錯了消息,信錯了人。」

  「誰給你的消息?怎麼說的?」典獄長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關鍵問題早有預料。

  「消息是張建生遞來的,他說第四倉在開賭、賣煙,違禁品肯定都藏在倉里,突擊檢查准能查到。」

  「張建生!」典獄長默念著這個名字。

  不動聲色地把這筆帳記下,繼續追問:「他的消息又從哪兒來的?」

  「說是第四倉剛出獄的一個犯人爆的料。」肥坤既然決定坦白,回答得倒乾脆。

  典獄長一聽,立刻抓住把柄質問:「你們信剛出獄犯人的話,卻不信自己同事?」

  肥坤心裡想點頭說「是」,但在典獄長跟前不敢造次,小聲辯解:「第四倉以前那麼亂,蔣勝利接手後突然風平浪靜,我覺得肯定有貓膩。再加上那犯人爆料,就……」

  「所以你大半夜勞師動眾,演了這麼一出鬧劇!」典獄長沒等他說完,話里已帶諷刺。

  「典獄長,你就真覺得蔣勝利有那麼大本事,能讓第四倉成模範倉?」

  「我只知道,蔣sir去了第四倉後,再沒人鬧事,這兩個月犯人們表現優異。而你今晚,連個屁『違禁品』都沒搜著!」

  「或許違禁品都藏別處了,沒在倉房裡,所以沒搜到!」肥坤不服,臉漲得通紅,想讓典獄長別把話說太滿。

  這話卻正中典獄長下懷。他強擠出笑,點頭道:「好,好,好!到現在你還嘴硬。我給你機會,從明天起,我以典獄長身份強批蔣sir那小隊三天假,這三天第四倉由你的人接手。我給你時間查!要是查出來就算了,要是啥也沒有,連同今晚的事,我一字不落地報給署長!」

  「好,典獄長,這話可是你說的,別後悔!」肥坤一聽,不僅沒察覺有詐,反而大喜過望,腰板都挺直了。

  另一頭,第四倉員工宿舍

  蔣勝利小隊的十一名獄警正說說笑笑,商量著三天假期的安排。

  殺手雄和鬼見愁難得笑得燦爛,殺手雄先開口:「勝利哥,你這招太絕了!找個剛出獄的人故意給肥坤那邊遞消息。」

  「就是!勝利哥,你怎麼知道張建生會向肥坤通風報信?」鬼見愁也湊趣。

  蔣勝利不屑地撇撇嘴:「因為是我安排的!」

  殺手雄聽得兩眼放光,又小心地問:「勝利哥,肥坤今晚吃虧,是因為我們下午就讓標叔收了所有違禁品。可要是他下次再來……」

  這話一出,原本眉開眼笑的獄警們臉色都凝重起來,天下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們現在做著違禁生意,肥坤多來幾次,只要搜到一次,麻煩就大了!

  「放心,」蔣勝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用不了多久,赤柱說不定都沒肥坤這號人物了。」

  眾獄警面面相覷,懂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沒敢深究。

  鬼見愁趕緊轉換話題:「勝利哥,你來港綜市這麼久,還沒去過我家呢。這次放假,去我家聚聚怎麼樣?你好認認門。」

  「草,阿鬼,用得著這麼摳門?最近你分的也不少,請勝利哥還去家裡?」殺手雄插嘴,隨即又大氣道,「勝利哥,明天我們去大富豪玩!我請客,兄弟們都來!」

  「雄哥大氣!」「好啊,大富豪我還沒去過呢!」獄警們一聽有人請客,頓時眉開眼笑,紛紛叫好捧場。

  蔣勝利最後拍板:「不用爭了,你們跟了我兩個月,這頓飯該我請。」

  蔣勝利小隊放大假三天,第四倉由肥坤全面接管。

  記得福爺曾質問蔣勝利:「如果古惑仔真沒得混,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沒飯吃又會怎樣?」

  當時的蔣勝利沒回答。

  而赤柱第四倉,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翌日清晨,第四倉的犯人們一睜眼就覺出不對,守衛的獄警全是陌生面孔,蔣勝利、殺手雄、鬼見愁等人也沒露面。

  心中那股子不滿,像溫水煮青蛙似的漫上來。

  一來,這些天相處下來,不管喜不喜歡蔣勝利,誰都承認:自他管了第四倉,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坦。

  只要有錢,除了太犯禁的勾當,幹啥都行。

  蹲「苦窯」不再是熬刑,除了被迫做工,其他方面竟有了點「人樣」。

  二來,昨天下午蔣勝利特意通知角頭老大們「今晚可能突擊查倉」,讓他們提前把違禁品上交,暫存員工宿舍。

  如今角頭們手中斷了貨,生意做不成,連頓像樣的「加餐」都沒了。

  一想到得回去啃食堂那難以下咽的飯菜,幾個慣於大魚大肉的角頭臉色難看得能滴出水。

  連靚坤今早起床,臉都沉得像塊鐵。

  三來,昨晚典獄長親口許諾「今天放假不用上工」,可肥坤大清早帶人闖進來,把所有人趕去廣場訓話。

  那些原本打算睡懶覺的角頭老大們,被迫早起,心情能好才怪!

  幾樁事疊在一起,第四倉的犯人們只覺渾身不得勁,心裡那股無名火直往上竄,急需找個出口發泄。

  廣場上的對峙

  第四倉外的廣場上,犯人們歪歪斜斜站著,哪還有昨晚被突擊檢查時的配合勁兒。人群里,角頭老大和混混小弟們交頭接耳,嗡嗡聲像群蜂炸窩。

  肥坤站在最前頭,威風凜凜,身邊圍著五位懲教主任、五小隊獄警,人多勢眾,頗有幾分「土皇帝」的架勢。

  「死囚犯們閉嘴!不想關單倉就安靜!」一名懲教主任忙著拍馬屁,嗓門扯得老高。

  他是第七倉的,從沒管過第四倉,拿訓經濟犯的口氣訓地痞,渾然不覺自己班門弄斧。

  肥坤聽得直點頭,覺著自己在這兒跟「皇帝」似的,有下屬替他立威,還有這麼多人乖乖聽話。

  可第四倉的犯人們,尤其是角頭們,眼裡淬著冰、凝著殺意,他們可不是嚇大的!

  想當初蔣勝利初來乍到,連搞三場「闖關」,軟硬兼施、胡蘿蔔加大棒,才徹底鎮住這群亡命徒。

  肥坤一夥倒好,剛接管就無視第四倉的規矩,把犯人當垃圾般呼來喝去,半點「尊重」都沒有。

  更糟的是,他們自己也沒意識到這點,完全沒留意到犯人們眼底的詭異。

  肥坤清了清嗓子,開始訓話:「聽著!接下來三天,第四倉歸我管!之前接到線報,說你們和蔣勝利那小子勾結,開賭、放債、賣違禁品。現在我來了,這種破事絕不能再有!這三天我要查遍每個人,誰要是胡搞,這輩子別想出赤柱!想戴罪的,趕緊來檢舉,興許我高抬貴手。至於蔣勝利那撲街,典獄長讓他放假三天,你們懂的。只要我查到點蛛絲馬跡,他回來就得跟你們穿一樣的囚服!哈哈哈……」

  這番話純屬居高臨下的恐嚇。

  第四倉的犯人們聽得又憤又恨,哪個出來混的不是硬骨頭?

  肥坤這麼踩著他們耍威風,簡直是往火堆里潑油!

  不少人惡狠狠地瞟向大屯、大傻等犯人,肥坤說「有第四倉的犯人爆料」,誰會幹這缺德事?

  在場的角頭們心裡門兒清:被搶了生意的人嫌疑最大!

  大屯、大傻等人後背直發涼,肥坤這話太毒了!

  說一半留一半,分明是把他們往火上架!這王八蛋要麼明說誰是叛徒,要麼就閉嘴,現在這麼搞,不是坑人嗎?

  「行了,話我撂這了。昨晚典獄長說放假,今天就不做工。回倉後好好想想,是坦白還是頑抗。明天我就動手!」肥坤玩起了「敲山震虎」的把戲,說完一揮手,「解散!」

  幾名懲教主任立刻吆喝著驅趕犯人回倉。

  犯人們這會兒倒壓住了火氣,沒跟獄警硬碰硬,一個個蔫頭耷腦地往回走,他們心裡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肥坤一夥見狀得意得很:「傳言第四倉難搞,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人多勢眾,他們還不是乖乖聽話?早知道這麼容易,今天帶這麼多人來,倒是高看他們了。」

  .........

  大屯剛踏進倉門,就被傻標、潮州佬、盲蛇帶著小弟們團團圍住。

  「傻標、潮州佬、盲蛇,你們想幹啥?」大屯心裡一緊,卻強撐著吼回去。

  「大屯,是不是你這王八蛋告密?」傻標第一個發難,牛眼圓瞪,一把推開大屯的小弟,伸手揪住他衣領。


  怕什麼來什麼!

  大屯昨兒聽肥坤訓話就覺著要糟,果不其然。

  他拍開傻標的手,硬著頭皮喊:「告密?傻標你別血口噴人!」

  「我草!還不認?」傻標越說越氣,「蔣sir當初分生意給咱們,你就跟大傻那伙人攪局,想鬧事!這事兒不是你還能是誰?」

  肥坤的訓話沒提「出獄犯人爆料」,傻標認定是大屯這陰險的傢伙乾的,他一想到自己剛過了不到兩個月的好日子,生意可能泡湯,馬上要回到以前窮得叮噹響的日子,火「噌」地就上來了,對著大屯的臉「咚咚」就是兩拳!

  「啊,」大屯眼鏡被打飛,臉上瞬間淤青,疼得慘叫。

  「敢動我們老大?」大屯的小弟們炸了,抄起傢伙就要往上沖,想從傻標手裡搶人。

  可傻標的小弟也不少,加上潮州佬、盲蛇的人有意無意拉偏架,他們根本占不到便宜。

  「都別動!」潮州佬突然喝止,「大屯,讓你小弟別動!誰動我今天揍死誰!」

  這話在大屯聽來,簡直是火上澆油,自己被揍了,小弟還不能還手,這不是明擺著拉偏架?何

  況他被傻標揪著衣領,快喘不上氣了!但瞅著潮州佬那要吃人的眼神,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喊:「別動!都別動!」

  緩過點氣,大屯趕緊解釋:「真不是我!我雖然混蛋,可不做叛徒啊!就算不怕你們打死,也得怕全倉的人追殺吧?」

  傻標半信半疑,手上的勁沒松,臉都快貼到大屯臉上了:「不是你?還能是誰?要我知道是誰,非弄死那王八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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