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雲來茶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總體而言,第四倉頭一個月氣氛不錯。

  大夥腰包鼓了,有了消費渠道,紛紛奔著玩樂去,基本沒人鬧事。

  原先愛鬧事的大屯、大傻那幫,早被蔣勝利收拾得服服帖帖,生意的事再沒提過,徹底明白「胳膊擰不過大腿」。

  飯堂里,靚坤正像官員巡街似的踱步,忽見一名獄警走到眉叔和潮州佬桌邊低聲說了幾句,兩人隨即起身離開。

  靚坤眼珠一轉,湊過去壓低聲音:「Sir,你剛跟他們說什麼?連飯都不吃了?」

  「哦,坤哥,勝利哥請他們吃飯。」

  「勝利哥為啥請他們?」靚坤精明得很,在第四倉要混得順,緊跟蔣勝利准沒錯。

  「勝利哥的事,我哪敢多問。」小獄警嘴嚴。

  靚坤順竿爬:「正好,我也有事找蔣Sir,現在方便見我嗎?」

  「急嗎?」

  「不算急,但談事嘛,越快越好。」

  小獄警轉身帶路,靚坤讓小弟自己吃飯,獨自跟上。

  同一時間,員工休息室。

  幾位大佬坐在蔣勝利對面,面前兩大碗剛出鍋的雙頭鮑魚人參湯,香氣濃郁。

  勝利輕啜一口,滿意道:「Sir,這雙頭鮑是極品,價錢想必不低吧?」

  「大佬說笑了,您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勝利笑而未動筷,陪他們閒聊。

  「哈哈哈……」大佬們心情頗好,「在赤柱,這一碗雙頭鮑,能抵外面任何山珍。我從小混矮騾子,五十多年爬上來,別的愛好沒有,就吃喝不願虧待自己。蹲苦窯這些年,唯獨吃飯難受!幸好你來了。」

  勝利配合道:「眉叔表現良好,用不了幾個月就能出去。到時候香江的山珍海味,您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眉叔心情更暢,按表現減刑、抵扣、法定假日算,能幾個月出去已是意外之喜。

  「Sir,今天請我,不只是吃飯吧?」

  「不錯,確實有事請教。」勝利不繞彎,「我有個朋友,手上有些錢需要見光,不知大佬可有門路?」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響起。

  勝利早吩咐不許打擾,皺眉:「進來!」

  進來個二十出頭的懲教助理,面容稚嫩,被勝利冷眼一掃,有些慌:「大哥,靚坤說有事找您談。」

  勝利眉頭更緊,但轉念一想,這奇葩,或許有建設性意見。

  他客氣看向大佬們:「大佬們不介意靚坤旁聽吧?」

  「既是Sir的事,Sir不介意,我們介意什麼。」眾大佬笑允。

  勝利吩咐獄警:「叫靚坤進來。」

  靚坤進門,比起飯堂的囂張,在勝利面前謙遜得多:「勝利哥,沒打擾你們用餐吧?」

  「來了就來了,坐。」

  靚坤毫不扭捏,自取椅子坐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還沒動,你嘗嘗合不合胃口。」勝利將自己那碗雙頭鮑推過去,氣度十足。

  靚坤明知是姿態,仍心生好感,接過狠狠舀了一大口,贊道:「雙頭鮑,好東西!」

  「大佬們,我們繼續。」勝利見他吃上,直入正題。

  大佬們幾分鐘內理清頭緒:「在港綜洗黑錢,說難不難,說易不易,不少勢力都做。但最有名的,是四大集團。」

  「四大集團?」勝利挑眉。

  「吃了你的雙頭鮑,我能不說細點?」大佬們笑言,隨即正色道:「四大集團——鼎豐、喬氏、奇點、聯盟國際。」

  「聯盟國際是純黑道,多家社團龍頭合辦,走私、販毒、賭業、洗黑錢全做,最大生意是東南亞軍火出口,甚至傳言與國際恐怖組織往來密切。你朋友要洗錢,找他們不合適。」

  說到這,他們意味深長地看了勝利一眼,又道:「出來混的都是圖一時快活,誰管後果多嚴重。」

  一直低頭啃鮑魚的靚坤突然插了句,似頗有感觸。

  蔣勝利瞥他一眼:「那喬氏和鼎豐又是怎樣的?」

  「這兩家比前面兩家好多了。」大佬們笑了笑,「喬氏集團由喬江山、喬江河兄弟創立,一直做正行生意。主席喬江山人稱『商場魔術手』,近二十年在香江投資從未失手,從小商場做到大集團。兄弟倆樂意結交黑白兩道,只要要求合理,都肯幫手。」


  勝利聽出推薦之意,疑惑:「大佬對喬氏印象很好?」

  「喬江山以前幫過我,我欠他人情。」潮州佬不掩飾。

  靚坤冷哼插嘴,不屑道:「什麼幫手?喬氏是出了名的『無寶不落』,只幫值得幫的人。港島每天新到那麼多大圈仔,越南佬,也沒見他們幫一個。」

  眉叔皺眉,似不滿:「阿坤,看在達摩祖師爺,我與洪興前龍頭蔣震稱過兄道弟的份上,教你一句:人最大的貧窮是不被需要。出來混不怕被利用,就怕沒利用價值,離撲街不遠!」

  「互相利用比哥們義氣靠譜!」

  「眉叔,您是前輩,我後生仔,您怎麼說都行。」

  「我多嘴是想告訴Sir實情,人情債比錢難還!」

  眼看兩人要槓,勝利立馬插話:「靚坤,我懂,謝了!」

  不等回應,轉頭問大佬:「最後一個鼎豐集團呢?為什麼放最後?」

  大佬們見勝利直接跳下一個,知他不滿,忙介紹:「鼎豐是三十年前大佬三台豹之一丁榮邦創建的。三十年前他突然金盆洗手,黃賭毒不沾,做物流、客運、酒店等白道生意,灰色只做熟人生意,甚至有消息說蔣探長和三支旗超哥的錢,都是他們用正規渠道送海外。保守、保密,這是鼎豐的特點。」

  這完全對上勝利的胃口。

  四大集團里:

  聯盟國際勢力最大,但客戶是國際罪犯,樹大招風,內亂後必成警務部打擊靶子;第二家無誠信,連客戶資料都賣,直接否決;喬氏雖不排斥,但欠人情債,比高抽水更加難還。

  思考良久,勝利開口:「誰能幫我聯繫鼎豐?」

  大佬們面露難色,片刻後一人道:「我和丁榮邦有一面之緣,但插不插得上話不敢保證。」

  「謝了!」勝利不等繼續,「我自己想辦法,還是謝謝各位提點。」

  「來,魚翅趁熱喝才鮮,鮑魚趁熱吃才補!」

  眉叔喝口魚翅提醒:「Sir,若改變主意找喬氏,我掉點麵皮也撐你到底!」

  「眉叔,謝謝!」勝利微笑,沒把話說死,留條後路。

  一直悶頭乾飯的靚坤見談話結束,突然說:「Sir,鼎豐有我哥們!」

  「你認識?」勝利斜眼,意思很明顯:別開玩笑。

  「Sir,你這麼看我什麼意思?天地良心,我認真的!」靚坤被鷹眼盯得不適,搖著椅子手舞足蹈,「你兄弟是職員?保安?清潔?沒用就不用說了!」

  勝利滿是不信,這下靚坤難堪了:保安、清潔?他李某人在勝利心中就這地位?

  「Sir,我兄弟是鼎豐御用大狀!夠威吧?」

  「你怎麼認識的?發小?」

  大佬們都好奇,他們都說不上話,何況靚坤。

  靚坤得意:「我兄弟招文積酷愛老爺車,車在我小弟車行保養,是老顧客。有次我逛車行認識他,聊了幾句。半年後在街上遇到,他被小混混纏,我講江湖義氣幫他處理了,後來我們差點燒黃紙拜把子!」

  「我草?就這還拜把子?」勝利暗罵。

  這貨跟自己一樣不要臉!

  「怎麼樣Sir?找我兄弟提我靚坤,洗錢什麼的都是灑灑水拉!」

  「提你大爺!」勝利直接一巴掌甩他臉上。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Sir,那招文積不一定能幫手!」

  大佬中突然有人插了句。

  「哦?怎麼說?」勝利挑眉。

  「以靚坤名義約他探探口風就好,反正不影響什麼。」另一人建議。

  「倒是個辦法。」蔣勝利喃喃道。

  能找到人,總比瞎找強。

  旁邊靚坤還在碎碎念:「用得著這麼麻煩?這可是我兄弟!一世人兩兄弟,他不幫我天打雷劈!」

  他真心想讓勝利用他的關係,好承他的情。

  在赤柱,他已嘗到緊跟蔣勝利的甜頭。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李某人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俏後生,怎麼可能不想繼續攀附蔣勝利的大腿。

  午飯後,行動開始。


  靚坤辦事效率還算靠譜,下午1點就從休息室打電話,讓小弟找招文積的聯繫方式。

  勝利隱隱覺得不對:結拜兄弟竟不知彼此聯繫方式?

  這跟去按摩店談一場九十分鐘的戀愛有什麼區別。

  下午2點,靚坤小弟飛快趕到赤柱,將查到的資料交給靚坤。

  勝利接過一看,所謂「資料」是張皺巴巴的剪報GG:「招文基律師事務所,你所信賴的法律顧問!」

  勝利試著撥打,很快接通,溫柔女聲:「文基律師事務所,請問有什麼能幫您?」

  「我想找招文積大狀。」勝利直接說。

  「先生,招大狀最近很忙,需預約,半年內沒時間。若有需要,我介紹別的律師?我們這兒除了招大狀,其他大狀也很不錯的,比如……」接線員像推銷員般語言轟炸五分鐘,顯然對此很熟練。

  他打斷:「我是招大狀的朋友,不是請他打官司。」

  接線員口氣驟變,更亢奮:「先生你早說啊!是要約招大狀出去玩吧?」

  勝利詫異:「是啊。」

  「有得玩,招大狀一定去!先生留姓名地址,我馬上告訴他。」

  勝利報:「星期六早上八點,旺角雲來茶樓,我是他結拜兄弟,叫靚坤。」

  接線員一聽「茶樓」,語氣變小心:「先生,你真是招大狀朋友?怎麼約茶樓?」

  心裡吐槽這前台話真多。

  「不是茶樓難道酒吧?別告訴我是三溫暖!」表面不動聲色,自來熟道:「我和他是兄弟,兩肋插刀,茶樓怎麼了?那是我們夢想開始的地方!」

  接線員一愣,將信將疑應承:「好的靚先生,我會轉達!」

  蔣勝利客氣一句,受不了掛了電話。

  旺角雲來茶樓,極具港綜特色的老式茶樓,古雅大方卻暮氣沉沉,滿是琴棋書畫風雅。

  鬧市中有此地方稀奇,老闆應是懷舊之人,難怪受江湖大佬推崇,但不受年輕人待見。

  茶樓客人清一色中老年人,逗鳥、喝茶吹水,精神抖擻。

  勝利相貌俊朗、身材高大,渾身散發年輕朝氣,與老人們格格不入,像鴨群里飛來白天鵝,扎眼得很。

  老人們不自覺盯他,年輕人獨自來這喝茶,實在奇怪。

  勝利向來不理他人目光,赤柱主任的歷練,讓他適應了被注視。

  他坐下沒穩,一位五十餘歲、西裝革履的老闆熱情招呼:「客人,第一次來?要吃點什麼?」

  「你是老闆?」勝利詫異,打扮像老闆,穿搭在人群里最靚。

  「是啊,叫我馮叔或四哥。」老闆客氣,滿臉笑容。

  「四哥?你也配?」勝利心裡暗罵,對「四」極敏感,羅四海、龍四是他親手送上路的師傅,這稱謂外人根本不配。

  他表面不動聲色,點:「水晶蝦餃,芙蓉蓮花包。」

  馮叔識相,答應一聲離開。

  勝利看表,七點五十分,離約定八點還有十分鐘。

  「客人,請慢用!」馮叔親自端來兩碟一蒸籠,比他點的多。

  「這不是我點的吧?」勝利發現多了燒麥和豆沙包。

  「客人,我們這兒很少有生人,都是老街坊。難得有新人,這籠燒麥跟豆沙包我請你吃,乾隆年間傳下的,堪稱一絕。」馮叔八面玲瓏,笑容滿面。

  勝利沒拒絕:「謝謝。」

  馮叔適時離開,沒打擾吃飯。

  一會兒,蔣勝利吃完,意猶未盡。

  看表,八點半,超約定半小時。

  「這招文積聽到靚坤的名字不來了?」

  八點半、九點、九點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早茶的客人走得差不多,連午飯的香氣都開始在茶樓里飄了,招文積卻始終沒出現。

  蔣勝利桌上的三碟點心早已撤掉,換成一壺龍井,他慢條斯理地品著,不緊不慢,不見半分焦急。

  或許是他氣質太特別,明明年輕,卻與這古雅茶樓的氛圍出奇和諧,引得馮叔又走了過來。

  他帶著好奇,站在蔣勝利對面問:「客人,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你是老闆,店都是你的,客隨主便,坐哪兒都行。」蔣勝利微微一笑,攤手示意隨意。

  這話在馮叔耳里卻像挑刺,他略帶嚴肅道:「客人坐了這位置,在一定時間內就是客人的。就算主人家,也不能未經同意隨意坐下。」

  呃……勝利愕然,仔細打量馮老闆。

  這一看,才發現對方挺帥:濃眉大眼,約一米七五,站姿筆直,渾身透著一股鐵血味。

  西裝一絲不苟,襯衫平整無皺,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又注意到,馮叔右手僵硬,動作不太自如。

  「客人別生氣,我老馮說話直。」馮叔被盯著也不介意,反而好奇。

  「沒有沒有,是我冒昧了,坐下聊吧。」勝利對這人來了興趣,反正等的招文積十有八九來不了,索性聊聊。

  馮叔落座,目光同樣鎖定勝利:「看客人氣質不凡,一定是大人物,做哪行的?」

  「做哪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本事!馮叔,你說呢?」勝利沒正面答,因他隱隱感到,馮叔不一般,不是普通茶樓老闆。

  「說得對,英雄不問出處。」馮叔贊同,又問,「客人在等人?」

  「馮老闆怎麼看出來的?」

  「客人進來後,連續看了七次手錶。」馮叔解釋。

  「哦?」蔣勝利雙微眯,興趣更濃,「老闆好眼力!一般茶樓老闆哪有這閒心?」

  「我馮四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這雙眼,還算值得稱道。」馮叔微微一笑,理了理西裝,很在意儀表。

  「那手呢?」勝利試探。

  「客人說的是這隻手?」馮叔抬起右手,外觀與常人無異,卻明顯僵硬。

  「不方便可以不講。」

  「閒聊而已,沒什麼不能聊。」馮叔灑脫道,「年輕時本事不夠,被人廢了。沒了『吃飯的手』,我才愛上練眼。」

  正當兩人聊得投機,茶樓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挺大的動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