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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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柱監獄長辦公室

  在外人眼裡文質彬彬、謙虛有禮的典獄長,此刻正拍桌震怒:「朱警官,你是辦公室坐傻了?蔣勝利是我們赤柱近十年最好的苗子,我親自提拔、搶來的,上面重點關注!我們保護都來不及,你竟把他往火坑裡送!」

  「朱警官,你到底帶沒帶腦子開工?還是腦子裡全是脂肪?」

  對面,副監獄長肥坤坐著,任憑典獄長的口水飛濺一臉,毫不在意。

  原來,昨晚典獄長下班,在赤柱門口碰到標叔,隨口問了句「最近工作如何」。

  標叔說跟著蔣勝利守第四倉,過得很好。

  典獄長當場愣住,臉色鐵青,第四倉是獄警墓地,守那裡別說升官發財,能不下崗離職都算輕的。

  整整五年,沒人能長久堅持,更別說治理好。

  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一棵「搖錢樹」,自己靠他最近買房買車,沒曾想肥坤竟把蔣勝利安排去全權管理第四倉!

  要是蔣勝利被整得不想幹了,這損失誰買單?

  典獄長顧忌影響,昨晚沒發作,今早一到辦公室就叫來肥坤,怒火再也壓不住,劈頭蓋臉一頓訓。

  被訓後的肥坤反應過來,滿心不服,他來赤柱只是度假過渡,早晚回懲教署當老爺。

  今天是兩人第一次正面碰撞,起因竟是個小小的懲教主任,還來得這麼猛。

  「典獄長,我工作有問題?」肥坤硬氣反問,「蔣勝利是懲教主任,我安排他去第四倉,有什麼問題?」

  典獄長眉頭大皺,聲音冰冷:「所以你對上面看好的人有意見?對我有意見?還是對我的人有意見?」

  話已說透,肥坤卻越聽越氣,他沒忘,自己從懲教署調來赤柱,是懲教署副署長出力。

  上面看好的人,在他眼裡就是敵人。

  他一臉正經回懟:「正因為看重,我才培養他!把最艱巨的工作給他,讓他磨礪成才,長官你不會不懂吧?哦對了,你是英國人,不懂正常……」

  「好,好!」典獄長氣笑,突然道,「那我以典獄長身份,對現有工作安排不滿意,準備調整。朱警官,你有意見?」

  「你是老大,赤柱你說了算,愛怎樣怎樣唄?」肥坤比典獄長還剛,「不過我會寫一份手下獄警工作好壞報告書入檔。」

  工作好壞報告書就是工作評語,要入檔案的!

  肥坤這是反威脅:你教我做事可以,但我能寫極差報告,把蔣勝利的檔案「寫花」。

  典獄長快氣瘋了,一是肥坤損人不利己,二是以為他好欺負?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典獄長深吸幾口氣,壓住情緒。

  進門的是蔣勝利。

  原來典獄長找肥坤前,本想讓蔣勝利自己選滿意的崗位,叫肥坤來的同時通知了蔣勝利。

  可現在典獄長騎虎難下,不知如何開口。

  「蔣勝利,典獄長和我在商量你的工作崗位。怎麼,不滿意現在的工作?」

  工作崗位?典獄長臉色沉下來,強壓怒火。

  肥坤笑容燦爛,眼角卻藏著怨憤,他在琢磨典獄長為何生氣,自己又為何怨憤。

  蔣勝利一邊觀察一邊構思對策,開口道:「報告Sir,我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

  肥坤眉頭大皺,他本想聽蔣勝利抱怨,當著典獄長的面羞辱他,沒想到蔣勝利毫無抱怨,態度積極,聽得他都忍不住想叫好!

  肥坤笑容收斂,有了情緒:「讓你說工作情況,不是讓你表決心!你工作怎麼樣,我跟典獄長看得到,不用你用嘴巴說!」

  蔣勝利立刻察覺到肥坤情緒變化。

  典獄長也反應過來,立馬道:「朱警官,你出去吧,我有事和蔣Sir單獨談。」

  「好啊!」肥坤大大咧咧起身,臨走留話,「對了典獄長,下次有事直接叫人吩咐我辦就行,不用親自通知我。我這小蝦米,哪能勞煩您當面說呢?」

  「這個王八蛋!」典獄長心裡大罵,連連揮手趕人。

  辦公室只剩典獄長與蔣勝利

  典獄長態度天壤之別,擠出笑容:「勝利,坐下談。」

  蔣勝利也不客氣,隨意坐下。


  「勝利啊,要是對現在工作不滿意,可以跟我說,看看需要協調什麼。」

  「典獄長,謝謝關心。」蔣勝利表態,「現在工作雖苦,但對我來說是很好的鍛鍊。我有信心做好,為您排憂解難,為赤柱建設盡力。」

  典獄長眉頭微皺:「你不覺得有困難可以向我反映?我會挺你!」

  「作為下屬,要為上級分憂。」蔣勝利一臉鄭重。

  「典獄長,我相信在您的英明領導下,一切困難都會是我的成長基石!」

  這話既點出守第四倉真的難,又給足典獄長面子,難是上頭安排,我執行;領導得好,我更執行!

  典獄長聽得大為暢快,這小子思想覺悟真高,跟他的「錢包」一樣讓人喜歡!

  「好,好!小伙子不錯,我看好你!」典獄長連連讚揚,起身拍蔣勝利肩膀,以「自己人」口吻道,「勝利,思想覺悟是第一動力,我對你的決心和能力無比放心。有事處理不了,記得先報告我,組織和上級會幫你解決!」

  「而且只要你懂做,升職加薪指日可待,懂不懂?」

  「懂,懂個屁啊!」

  蔣勝利其實沒完全摸透典獄長的意思,但最深層次的內核聽懂了,「懂做」就是自己備好紅包,沒有紅包解決不了的問題。

  他表面露出微笑,立正敬禮:「保證不辜負領導期待,跟組織的信任!」

  「好,組織與你同在。」典獄長笑容滿面,示意他離開。

  蔣勝利剛出門,典獄長的臉瞬間沉成鐵塊,抄起電話打給副署長:「喂,副署長嗎?我是XX典獄長。朱膘在赤柱無法無天,您得心裡有數……」

  別看典獄長長得和氣、一副老邁樣,能坐上這個位置,手段可不簡單。

  肥坤選擇與頂頭上司硬剛,打擊報復立刻就來,第一步,向上頭告狀,把肥坤的「糟糕表現」捅到懲教署高層;第二步、第三步很快就會到,不打死他絕不罷休。

  蔣勝利剛下樓,就被一張油膩膩的胖臉擋住,是肥坤。

  他披著副監獄長的衣服,紐扣都沒扣,毫無形象坐在台階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犯人偷穿獄警衣服摸魚。

  「那蔣什麼什麼的,你過來!」肥坤老遠喊。

  「sir,我是蔣勝利!」

  肥坤直接問:「聽典獄長說,懲教署老傢伙很看好你?說說,你爹是誰?」

  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這小子跟他一樣,有個比自己爹更威的爹,既然都是「有背景的人」,不妨交個朋友。

  「sir,我自幼父母雙亡。」蔣勝利如實回應。

  「tui晦氣,撲街,浪費我時間!」肥坤一半英系血統,架子擺得老高,罵著晦氣吐口水,轉身就走。

  「這肥坤搞什麼飛機?」蔣勝利懵了,先是典獄長莫名談話,現在被肥坤堵著,一個個像中了邪。

  對蹲苦窯的人來說,一個月很長。

  但現在的第四監倉不一樣。

  自蔣勝利重建規矩後,如今的第四倉是「樂土」:有獄警守護安全,把「坐牢」改成「看護療養」更貼切;甚至有人來發財,比如靚坤,賭博生意盆滿缽滿,還申請了獄中借貸,在洪興混一年沒這一個月賺得多!

  鬼見愁等獄警甚至參與他的賭局,影響力可見一斑。

  蔣勝利對這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沒內鬼泄露,犯人們想玩什麼大多滿足。

  一個月後,第四倉所有獄警集中在休息室。

  「雄哥!鬼哥!標叔!」懲教助理們熱情招呼殺手雄、鬼見愁、標叔,一個月相處,他們已摸清團隊結構。

  「頭呢?」鬼見愁沒看到蔣勝利,問標叔。

  「我先前把帳本交給勝利哥,他在計算兄弟們的收入。」

  「媽的,你怎麼不幫手?這麼早過來幹什麼?」鬼見愁不滿,這老東西分不清大小王,分錢是頭該做的事!

  「靚坤那筆帳得勝利哥親自算。」標叔解釋。

  這時蔣勝利走進來。

  「坐,都坐。」蔣勝利虛壓右手,眾人依言坐下。

  「今晚叫大家來,就兩個字,分錢!」

  眾人瞬間興奮議論:「好啊分錢了!」


  「能分多少?有沒有一萬?」

  「發財了!」

  蔣勝利清咳一聲,殺手雄三人組維持秩序:「靜一靜,聽大哥說!」

  「一個月營業額三百萬,除去開銷分成,利潤二百二十五萬左右。」

  這數字太震撼,除蔣勝利外,其他人差點蹦起來。

  按照七二一分配:

  蔣勝利獨占100多萬;殺手雄、鬼見愁、標叔各得10多萬;剩下的人每人2萬。

  對工資兩三千的他們來說,這是巨款,且每月都有、旱澇保收!

  蔣勝利又說道:「靚坤的賭局總利潤兩百萬,按協定我們能拿140萬!」

  這下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分最少的也相當於一年多工資!

  80年代30萬能直接買房,一個月買一套,足以讓人瘋狂!

  「第一個月分錢帳目算好了,你們心裡有數。」蔣勝利笑道,「但我想問問:錢怎麼分?現金還是其他形式?」

  這年代沒轉帳、微信,現金最實在,但蔣勝利的問題另有深意。

  「勝利哥,現金看著舒服,還有面子!」鬼見愁第一個贊成,「我老豆說我沒出息,做獄警,現金拿回去他能閉嘴!」

  幾名助理也贊同,完全沒理解問題的含義。

  殺手雄卻精明得很,冷冷道:「你們都渴了?準備去廉政公署喝咖啡了?」

  「廉政公署」四個字像道冰錐,狠狠扎進鬼見愁的耳朵里,他瞬間閉緊了嘴,撓著後腦勺,尷尬得像被當眾抓包的小偷:「廉署盯警務部都盯不過來,哪有空管我們懲教?再說了,我們這是憑本事賺的『辛苦錢』,又沒貪污!」

  「憑本事?」殺手雄斜睨他,眼神像在看個腦子缺根弦的智障,「等廉署問你『本事是啥』,你說『老婆出來賣賺的?」

  「我草!」鬼見愁急得直拍大腿,「那你說咋辦?總不能把錢扔海里餵魚吧!」

  蔣勝利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規律的輕響,目光像把尺子掃過眾人,這群獄警,貪錢但更怕死,得給他們指條「安全路」,不然夜長夢多。

  「三個辦法。」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沉得像塊鐵,「第一,錢放我這兒,用就找我拿。」

  「這……不行吧?」眾人面面相覷,誰肯把命根子交到別人手裡?

  「第二,找人開公司,讓親人當股東分紅。」蔣勝利接著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獄警親屬做生意,天經地義,廉署查不出半點毛病。」

  「這個好!」七成人眼睛「唰」地亮了,港綜里,獄警親屬靠「生意」賺得盆滿缽滿的例子多了去了,顏同老婆靠「特殊生意」賺幾千萬,廉署也只能幹瞪眼。

  對他們來說,錢只要進了親屬帳戶,就等於套了層「合法殼」。

  「第三,洗錢。」蔣勝利豎起第三根手指,眼神銳利如刀,「把錢『洗白』,合法到帳。」

  「洗錢!」殺手雄猛地拍案,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這個最穩妥!錢乾淨了,晚上睡覺才踏實!」

  眾人紛紛附和,對他們來說,「有錢分」就行,管它黑錢白錢,洗白了就是「乾淨錢」。

  「標叔。」蔣勝利轉向標叔,眼神裡帶著吩咐的意味,「明早買幾隻九珍翅、雙頭鮑,去第四倉找眉叔、靚坤。」

  標叔一拍大腿,嗓門洪亮:「勝利哥,您是說眉叔的航運公司?!」

  「對。」蔣勝利輕笑,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港綜是資本社會,黑金開公司,人倒了公司也得跟著倒;白銀開公司,錢乾淨就穩如泰山。洗錢,找他們准沒錯航公司,航運線遍布東南亞,資金流水大,藏點『洗白錢』跟玩似的。」

  次日中午12點30分,赤柱監獄食堂。

  第四倉的囚犯魚貫而入,卻沒了往日的「狼吞虎咽」。

  幾個角頭老大蔫頭耷腦地坐在角落,對著食堂的青菜豆腐撇嘴:「沒胃口,小炒部的石斑又漲價了,吃不起。」

  「眉叔!這邊坐!」

  「坤哥!發財了?今兒咋有空來食堂?」

  眉叔和靚坤一進場,食堂瞬間像炸了鍋。

  眉叔是第四倉的「老資格」,五十多歲,輩分擺在那兒,連大屯都得給他遞根煙;靚坤則囂張得多,他靠賭檔和地下借貸,一個月賺的比當紅棍還多,出入總跟著十幾號小弟,走到哪兒都有人拍馬屁。

  「西瓜東,昨天輸了六十條煙,啥時候給?」靚坤踹開椅子,靴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響,指著角頭老大罵,「想賴帳?當我靚坤好欺負?」

  西瓜東縮著脖子,賠笑:「坤哥,最近手頭緊,過兩天給您補上……」

  「大黑牛,前天過三關贏了不少吧?」靚坤又湊到另一桌,笑裡藏刀地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贏了錢不請客,小心我『抽水』抽到你連煙都買不起!」

  大黑牛趕緊掏出包煙遞過去:「坤哥,您抽好的,小的哪敢藏私!」

  「潮州佬,咋不參與我的局?」靚坤拍著潮州佬的肩膀,唾沫星子濺了對方一臉,「怕我坑你?你這月賺的錢,藏懷裡不怕發霉?」

  潮州佬賠著笑,腰彎得更低了:「坤哥,我手氣背,怕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灑灑水啦!」靚坤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輸了算我的!贏了分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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