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霸王,三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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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年春,淮南。

  袁術,這位出身四世三公之家,天下最頂級的門閥嫡子,在一場盛大的典禮後,正式稱帝。

  ……

  江東,曲阿,孫策府邸。

  議事廳內,氣氛肅殺。

  周瑜、程普、黃蓋、韓當、朱治、張昭……孫策麾下最核心的一批文武重臣,或坐或立,神情各異。

  就在方才,孫策剛剛表明了反對袁術的態度。

  廳內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袁術!國賊!逆豎!」

  老將程普打破了沉寂,他捶胸頓足,鬚髮戟張,回身言道:「少將軍,諸位!你們可還記得當年先主?」

  「將軍(孫堅)當年為袁公路南征北戰,何等功績!這逆賊卻在背後屢屢斷我軍糧草!若非如此,何至於襄陽兵敗,客死沙場?」

  「如今國賊僭越稱帝,正是我等報此大仇的時機!」

  程普舊事重提,在場的孫堅舊將無不感同身受。

  黃蓋亦是拔劍出席,厲聲喊道:「德謀所言極是!」

  「少將軍!若曹操南下攻袁,末將請為先鋒。」

  「屆時隨軍北上,取袁術狗頭,祭老將軍在天之靈!」

  黃蓋言罷,無論是韓當、朱治這些追隨孫堅多年的舊部,還是蔣欽、周泰這等新近追隨的猛士,盡皆群情激奮,紛紛拔劍附和。

  「願隨黃公覆同往!」

  「誓殺國賊,為老將軍報仇!」

  「……」

  廳內劍氣森森,殺聲震天。

  孫策端坐於主位,一言不發,暗自點頭。

  孫氏起於軍旅,根基終究是這些能征善戰、忠心耿耿的沙場宿將。

  有此軍心士氣,何愁大事不成?

  他要的,就是這股銳氣。

  只要袁術稍有頹勢,他便可帶這些部下提兵北上,徑直接管淮南,為自己奪一片真正根基……

  武將們的殺聲中,張昭卻手撫長須,緩緩起身:

  「少將軍,興兵討逆,此乃大義所在。然,北上良機未至,江東隱憂亦不得不察。」

  張昭攜一眾新募文臣出席,開口說道:「當今丹楊、吳郡還未曾占據,袁術盤踞淮南勢大根深,我等根基不穩。怎可輕動?」

  「我雖名義上占據曲阿,但丹楊郡、吳郡、會稽郡,皆有宗帥、山越盤踞,亦尚未歸附。」

  「袁術盤踞淮南多年,勢大根深,我等根基未穩,怎可輕動刀兵?再者,少將軍所領殄寇將軍之職,亦袁術上表朝廷所封。」

  「依昭之見,先平定丹楊、吳郡,再緩緩圖謀北上。」

  張昭言之鑿鑿,張紘、秦松、陳瑞等謀士亦是點頭認可。

  孫策雖勇,但脫離袁術不久,麾下兵馬錢糧皆是捉襟見肘。

  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著戰無不勝的個人威望強行維繫。此刻貿然與曾經主君決裂,風險太大。

  聽著張昭條理分明的分析,眾將也漸漸冷靜下來,殺氣自斂。

  孫策臉上的笑意反而更勝了:

  這些新募文臣,都是周瑜為他推薦的大才。

  張昭更是自己親自登門,以師友之禮延攬的重臣。

  雖然張昭不支持自己攻打袁術,但武將忠勇,文臣謀國。反袁議會,文武班底的忠誠盡顯,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孫策正欲開口,整合文武兩方的意見,做出決斷。

  就在此時,一名侍從手捧一卷竹簡,快步入內,躬身遞上:「啟稟少將軍,荊州急報!」

  孫策心中微動,接過竹簡展開,只看了一眼,便眉頭一揚,索性直接當眾念了出來:

  「荊州牧劉表,起大軍十萬,號稱二十萬,已於襄陽誓師,出兵討伐偽帝袁術!」

  「其將文聘,已盡起水師,封鎖夏口,截斷長江中游水道!」

  「其侄劉磐,領兵兩萬,已陳兵於南陽與淮南邊境!」

  「益州牧劉璋麾下老將嚴顏,亦領巴蜀精兵五千出川,星夜兼程,已在夔門匯入劉磐軍中!」


  隨著孫策的念誦,堂下文武的臉色,漸漸變了。

  袁術已被周遭勢力合圍,這天下諸侯,竟然比他們想像中動作更快。

  而當年孫堅也正是死於劉表麾下大將黃祖之手。

  如今,孫策軍力尚弱,而劉表竟盡起大軍,聲勢浩大。

  淮南那片土地,沃野千里,人口百萬,乃是天下有數的大糧倉。

  若是讓劉表搶先占了三五成淮南土地,到可就……

  周瑜忍不住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原想著袁術稱帝,給了他們一個擺脫桎梏、名正言順在江東發展的絕佳機會。可現在看來……袁術這傢伙,稱帝的太不是時候了!

  若是再晚兩年,等江東徹底平定,兵精糧足,伯符便可從容北伐,將淮南收入囊中。

  可現在,自家晚了幾步,只怕袁術這塊天下最肥美的肉,要被其餘諸侯瓜分殆盡了。

  「哈哈哈哈……此乃天助我也!」

  周瑜躊躇,眾人憂心,主位上的孫策卻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指著淮南與荊州的交界處,意氣風發地說道:「諸君為何愁眉不展?劉景行此舉,正為我等解了後顧之憂!」

  「他陳兵南陽,封鎖夏口,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也將袁術的主力全部吸引到了西線!正主動幫我阻擋了袁術的兵鋒!」

  孫策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瑜:「公瑾,我命你即刻趕赴歷陽,整合兵馬,沿長江建立防線,做出隨時渡江北伐的姿態,為我穩住北面!」

  他又環視眾將,豪情萬丈:

  「而我,則可親率主力,再無掣肘,放開手腳南下,平定丹楊、吳郡、會稽諸地!待我一統江東,便是揮師北上,與劉景升、曹孟德共逐中原之日!」

  見到孫策如此自信飛揚,周瑜先是一怔,隨即領會了摯友的意圖,心中所有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他釋然一笑,對著孫策鄭重一揖:「伯符之志,公瑾敢不效死!」

  他相信孫策的實力:如同小荀子、荀悅一樣,孫策號小霸王,自然有堪比霸王項羽的本事!

  這小半年裡,孫策僅憑從袁術處借來的千餘舊部,南渡長江,就能所過之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用兵猶如鬼神。

  孫策更是有一個回合生擒於糜,回身一聲怒吼,喝死大將樊能的恐怖戰績。

  夾死一個,吼死一個,真就是霸王再世!

  如今的孫策僅有尺寸之地,但周瑜堅信,孫策乃是潛龍在淵,遲早能氣吞天下,取漢室江山。

  區區一個袁術,江東幾個匹夫,算得了什麼?

  ……

  天下風雲,如百川歸海,匯入青州。

  州牧府內,武安國宣讀著各地匯總而來的情報:

  「……荊州劉表,水陸並進,號稱大軍二十萬,已兵臨淮南西境。其將文聘匯聚夏口,劉磐屯駐南陽,益州嚴顏亦出夔門匯入劉磐軍中……」

  「江東孫策,亦起兵北上,陳兵歷陽,遙與劉表、曹操成犄角之勢……」

  武安國讀完,忍不住眉頭大皺,發表起了自己的看法:

  「使君,曹操、孫策、劉表、劉璋、再加上徐州的劉備,還有其他趁火打劫的小諸侯。」

  「袁術這廝,面對這麼多路大軍的圍攻,只怕撐不了多久了!」

  孔融卻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搖了搖頭:

  「可不要小覷了這袁公路。」

  「四世三公,汝南袁氏,門生故吏遍於天下,其影響力遠非你的想像。」

  「曹操現在深陷泥潭,南方諸侯又不足為慮……袁術只怕不會那麼輕易敗亡。」

  「……」

  「使君,徐州有信至。」

  談話間,微風拂過,糜貞身著素雅長裙,抱著幾卷書信,緩緩走來。

  的到示意後,糜貞在一旁,輕聲念誦起來:

  「備頓首。竊聞袁公路僭逆天位,倒行逆施。備忝為漢室血脈,蒙天子錯愛,暫領徐州。每思及賊豎據壽春而辱神器,備實寢食難安,恨不能立刻提三尺劍,直搗賊穴。」

  「奈何徐州新定,曹氏屠戮之慘,滿目瘡痍。府庫之內,竟無旬月之糧;庫甲之中,多為殘缺之刃。備雖有討賊之心,實無興兵之資。」


  「懇請使君垂憐漢室大義,資助糧草軍械,助備此行,以全人臣之節……」

  「……」

  「呵呵,呵呵呵呵。」

  禰衡在一側聽著,毫不掩飾的嗤笑起來:「如今徐州,恐怕連州牧府里灑掃的僕役,都只認你孔北海,而不認劉玄德的州牧大印了。」

  「劉備這哪裡是求糧,他這是在徵求青州同意,是在試探文舉的底線……心思倒是挺雜。」

  孔融不予置否。

  糜貞則拿起第二封密信,正色道:「這封信出自陳登,陳元龍之手。」

  信中寫道:

  「文舉公親啟。劉備表請討賊,實乃金蟬脫殼之計。其意不在壽春,而在徐州也。」

  「今徐州商會日益勢強,豪族百姓連結如網,劉備政令難出下邳。」

  「故其欲借戰時大義之名,強行整頓徐州百姓豪族,肅清軍伍、收攏兵權。」

  「劉備其人外寬內忌,精於道門虛實,文舉公不可不防。」

  陳登雖是徐州下邳的本地大族,但其家族的產業,早已和孔融治下的青州緊密聯繫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且他的立場,更偏向奉行儒家王道,青州更尊重商人,陳登也自然會幫著孔融說話。

  糜貞手中還有數封來自徐州的信件。

  有孫乾這些劉備幕僚寫的隱晦之詞,也有糜竺這類豪商寫的通報猜測,甚至還有呂布麾下陳宮派人送來的密信。

  這些信的內容大同小異,都在暗示徐州內部的這種拉鋸:劉備在演戲,豪強在觀望,青州在遠程控制。

  信件太多,孔融頭疼的揉了揉額角。

  禰衡更是直接,起身向孔融諫言道:

  「文舉,劉玄德雖師從大儒盧植,滿口仁義,但骨子裡還是漢室家傳的道門手段,鬼鬼祟祟,藏著掖著,陰狹得狠。」

  「道家有云: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

  「這劉玄德看似是在示弱,實際上正是在暗戳戳的想門路,準備反你呢!」

  「依我之見,劉備整日裡琢磨著怎麼耍心眼,與其一直提防著他,到不知咱們自己把徐州占了。徐州那塊爛地卻是不好守,可也比整天的勾心鬥角要好。」

  狂士之言,狠辣至極。

  孔融只是笑了笑,向糜貞下達命令:

  「傳令給陳元龍,讓他以徐州眾豪紳的名義,為玄德公湊兩千石糧草,聊作壯行之用。」

  「就說是我青州感念玄德公忠義,特批的無息商貸,錢款嘛,就從下個季度給徐州商會的預付貨款里扣除便是。」

  「區區兩千石?」

  糜貞皺眉,不解問道:「青州府庫充盈,即便撥付兩萬石也非難事。劉備西征袁術,使君何必如此……吝嗇?」

  不等孔融回答,禰衡就搶先讚嘆道:「貞夫人有所不知,使君此舉,妙就妙在,這雞肋一般的兩千石上!」

  「使君若一粒不給,便是失義。使君若給多了,便是資敵。」

  「使君給這兩千石糧草,是告訴劉備,儘管去打袁術罷,他不會阻撓。」

  禰衡看著孔融,意有所指的笑道:「若是看不慣劉備,這兩千石正好與他送行了。」

  面對禰衡的提問,孔融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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