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兩路拒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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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昌太守府,夜色逐漸深沉,如潑墨籠罩天地。

  案几上,輿圖與竹簡堆疊成小山,在燭火搖曳下投下斑駁陰影。

  孔融轉身,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咧嘴笑道:

  「張饒盤踞泰山,兵多糧廣,勢力如日中天。」

  「管承流竄海上,劫掠為生,視鹽利如囊中之物。」

  「他們就像兩隻餓極的狼,兇猛貪婪,只顧眼前肥肉,不肯合力。」

  孔融一聲輕嗤,笑聲里閃過一絲不屑。

  孫邵執筆在側,聞言心頭一凜,指尖收緊,捏住了筆桿,他知道,近日以來,太守每當流露出這種狂傲,必是生出了「奸計」。

  「張饒勢力龐大,不好硬碰。他若劫得此鹽,部下士卒食之,必生南顧之心。」

  孔融側過頭,看向默然立於一旁的王脩:

  「王脩,武安國那邊,可傳言鹽已大成。再尋一批糧車,裝滿新產的粗鹽。這批鹽,混入些慢毒,走張饒境內運往豫州。」

  「我要斷其南顧之心。」

  王脩神色凝重,將孔融的話語一一記下,他知道這毒鹽效用不大,張饒麾下至少二十萬黃巾,幾車毒鹽也不過是緩兵計罷了。

  但現在這種情況,就需要用緩兵之計爭取寶貴的時間。

  「那管承呢?」

  太史慈在一旁開口。

  他知道,北海周圍的黃巾,絕不止張饒一人,管亥管承是親兄弟,管亥死在了都昌城下,管承也必將來攻。

  孔融指向北海郡國東南部,那裡是管承的勢力範圍:

  「管承部下多為水匪,善於襲擾,卻不擅陸戰。其部在北海東南,雖然管亥已死,但以其習性,定會嘗試聯絡管亥山中舊部,然後派小股精銳試探。」

  「我新軍初成,正需磨礪。」

  「子義,你可率新軍,在此地設伏,請君入甕。新軍為誘,待管承先鋒深入,再輔以重兵,局部殲滅。既可練兵,也傷管承先鋒,保我田地鹽場。」

  太史慈躬身領命。

  …………

  三日後,都昌城北鹽場,海風呼嘯。

  武安國親自拎著一根粗壯的長竿,在泥水中指揮著排水,他的斷臂在風中獵獵作響,卻絲毫未減其威勢。

  「將軍,這一處池子已經按照太守的要求,挖了三級!」

  一名滿臉泥水的降卒隊長興奮地跑來報告。

  武安國點點頭,走了過去,看向那層層疊疊的池子——這裡雖然還是渾濁的海水,但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白花花的食鹽。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身後那些已經累得不想說話、只會埋頭苦幹的降卒,然後揮舞斷臂,大聲吼道:

  「動作快點!」

  「今晚加餐!有鹹魚!」

  震天的歡呼聲響起,在海浪聲中傳得很遠。

  武安國則是笑了笑,離開新挖的鹽池,回到鹽倉,按照孔融的要求,開始走兗州向豫州運送第一波「食鹽」。

  晨曦微露,寒風卷著薄霧。

  晨霧中,一支由三十餘輛運糧車組成的車隊,在百餘名北海官兵的護送下,緩緩進入張饒的勢力範圍。

  車輪在泥土路上留下兩道印痕,土屑飛濺,揚起一路塵埃。

  車隊中間。

  幾輛蒙著厚重油布的車輛,散發著咸腥氣味,那股氣味混雜在糧食的酸腐味中,被風一吹,便很快消散在清晨凜冽的空氣里。

  「這趟活兒,聽說押的是新產的『白石』,值錢得很吶!」

  一名押車的士兵低聲對身邊的什長說道,眼中是難以抑制的興奮。他悄悄摸了摸腰間的錢袋,想到這一趟的賞錢,就忍不住開始傻笑。

  什長「呸」地一聲,一口濃痰夾雜著泥土濺在車輪上。

  他掃了一眼車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屁的白石,不過是些粗鹽。不過最近豫州鹽價飛漲,也算個寶貝了。」

  他收斂了笑容,壓低聲音:「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我們要把食鹽運出北海,須先繞過泰山,這可是張饒地盤,不想死就給我小心點!」

  這支北海官兵,正是從新軍中挑選出的「誘餌」。


  看似懈怠,實則每個人都緊緊握著刀柄,隨時準備拔刀。

  夜幕降臨,車隊行至一處山谷。

  前方斥候傳來消息,山谷前有黃巾軍活動跡象。

  消息傳來,負責押運的什長臉上浮現出刻意的慌亂,而是揮舞著手臂,大聲下令:「原地紮營,生火造飯!」

  士兵們迅速行動,篝火燃起,橘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夜空。

  幾個士兵甚至大聲抱怨著路途遙遠,聲音傳出很遠。

  這隻疲憊至極的運輸隊,仿佛只要飽餐一頓,就能一頭栽在泥地里睡去。

  遠處,林間。

  數百雙陰鷙的眼睛,正緊盯著這支處處透著破綻的隊伍:「大王派我駐守要道,是有大魚!孔北海果然派人從此處運糧!」

  一名黃巾頭目壓低聲音,他猛地吸了一口空氣中的咸腥味。

  他回頭望向身後的千餘黃巾軍:「弟兄們,大王有令,此乃天賜橫財,必須劫下!」

  他的話語引來了黃巾軍一陣騷動,許多人已經在摩拳擦掌。

  張饒控制範圍極大,他們也會煮鹽,會把煮出來的鹽賣往豫州。但煮鹽耗費人力物力極多,哪裡有搶來的方便?

  搶,是黃巾軍最直接,也是最熟悉的致富之道。

  「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近千黃巾軍便如同黑色的潮水,雜亂無章的從山林中呼嘯而出,殺向北海官兵營地。

  殺聲震天,打破山谷的寧靜。

  「狗賊!竟敢劫我北海糧草!」

  北海官兵們故作驚慌,大聲叫罵,似乎是顧及山林里的援軍,他們象徵性地抵抗了幾下,便如同受驚的鳥群,跟著武安國,朝著預定好的方向潰散離開。

  「不要戀戰!搶鹽!」

  黃巾頭目大喊,麾下士卒如餓狼撲食,迅速沖向那些運鹽車。

  他們揮舞著刀斧,熟練地砍斷車軸,撬開木板,一袋袋粗鹽暴露在夜色下,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起了誘人的光芒。

  「是鹽!是白鹽!」

  「哈哈,發財了!」

  黃巾士卒們歡呼雀躍,爭相運走車輛。

  …………

  於此同時。

  北海東南部,一處隱蔽的山坳,三千精銳新軍身披精鋼甲冑,手持制式長矛,在山林中布下嚴密陣勢。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又興奮的氣息,仿佛林間蟲鳴都屏住了呼吸。

  太史慈的聲音迴蕩在林間:

  「你們已經在北海分得田地,房舍,麥種也已經種下。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太守已經準備了萬貫銅錢以賞!」

  「此戰是第一戰,若是打得好,銅錢分潤諸位!」

  「若是打不好,銅錢有的是人領!」

  士卒聞言,躁動的心思立刻又平定下來。

  他們大多出身黃巾,原先還有對黃巾同夥的不忍。

  但此刻,不忍全部都被拋到腦後,田產家世,銅錢銀兩,還有下半輩子的安穩生活……管承的黃巾同夥算什麼東西?

  「子義,敵人來了。」

  孫邵身披軟甲,走到太史慈身邊。

  他指著遠處山林中若隱若現的人影,聲音裡帶著緊張。

  數百人的隊伍沿著大道,從平原處隱約走來。

  隊伍中正插著破舊的旗幟,隱約可見「管」字。

  管亥管承兄弟兩人駐地,都位於北海郡國東側,一個偏北,一個偏南,兩部人馬盤踞沿海丘陵,中間則是無人占據的山東平原。

  此時,管承所部水匪,正是在跨過平原,進入管亥曾經的地盤。

  太史慈點頭,示意精挑細選出的百人隊伍走出山坳。

  這支百人小隊身著破舊的官軍甲冑,士氣低落,正沿著山林邊緣緩慢巡邏,身上還帶著一股黃巾士卒獨有的頹喪。

  遠處的黃巾頭目看到這支小隊,輕蔑笑出了聲:

  「嘿!看看這些孔融的兵,怕不是剛招來的大大王麾下卒子!用黃巾兵防備黃巾兵?孔北海真真是個不知兵的腐儒!」


  他輕蔑地啐了一口:「過去,去問問北海的情報!」

  黃巾軍蜂擁而去,沿著寬闊的平原直奔太史慈所在山林。

  誘餌小隊見狀,也不交談,而是故作驚慌,發出一陣凌亂的喊叫聲,然後掉頭就跑,朝著山坳深處潰去。

  他們跑得狼狽,卻又不快,恰好吊著黃巾軍的胃口。

  黃巾頭目毫無警覺,不屑大笑,帶著麾下士兵就一窩蜂地追了進去,鑽進了曾屬於管氏黃巾的,看似安穩的地盤。

  他們就像一群追逐獵物的餓狼,渾然不知自己已步入深淵。

  誘餌小隊按照計劃通過。

  管承的先鋒黃巾完全進入包圍圈。

  兩支隊伍在山坳中已經接觸。

  太史慈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腰間長刀,暴喝喊道:「放箭!」

  聲音如同旱雷炸響,瞬間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箭矢如雨,帶著悽厲的破空之聲,鋪天蓋地地射向黃巾軍。

  前排的黃巾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射成了刺蝟,倒成一片。

  「殺!」

  太史慈再次怒吼,帶著三千新軍如猛虎下山,從兩側山林中衝殺而出。

  精鐵甲冑,制式長矛,如同鋼鐵洪流,遠勝裝備參差的黃巾軍。

  黃巾軍瞬間陷入混亂,他們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伏兵,更沒有想到這些曾同為黃巾的新兵,竟有如此裝備,如此殺氣。

  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前後皆是嚴陣以待的北海新軍。

  他們想四散奔逃,卻發現退路已經被堵死,絕望開始蔓延。

  「北海太守有令,跪地不殺——」

  「北海太守有令,跪地不殺——」

  幾聲大喝,這隻黃巾隊伍瞬間潰散。

  「不要亂!頂住!」

  黃巾頭目驚恐地嘶吼,試圖穩定軍心,但他身邊的士卒早已肝膽俱裂,只顧著保命,哪裡還聽得進他的命令。

  北海新兵如鋼鐵洪流,步步緊逼,不斷向前推進,太史慈手握長弓,在遠處點殺頑抗黃巾。

  這場戰鬥沒有持續多久。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碰撞聲,很快便被不斷的乞降聲音所淹沒。

  鮮血染紅了泥土,數百黃巾軍先鋒,被徹底殲滅……

  …………

  都昌縣城,太守府。

  孔融聽著太史慈的戰報,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一飲而盡。

  「子義果真不負所托。」

  他的聲音帶著讚許——麾下有了大將,果真不同,先前劉備來援只解了管亥之圍,太史慈這員大將,才他是北海安身立命的依仗!

  太史慈躬身而立,語氣激動:「大人,太史將軍此戰,殲敵數百,生擒近百,新軍折損不過二十餘人!」

  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振奮。

  「大獲全勝!新兵可堪一用!」

  這一戰,徹底打消了他對新軍戰力的疑慮,也證明了孔融厚賞士卒的正確。

  「好。」

  孔融緩緩起身,看向王脩問道:「張饒那邊,可有消息?」

  王脩回稟,臉上帶著一絲快意,甚至隱隱壓不住的興奮:

  「有。斥候來報,張饒部劫得運鹽車後,並未立即分食,而是運回泰山大營。不過,據暗樁回報,昨日起,張饒營中已有士卒開始腹瀉,軍中混亂初顯!」

  孔融笑了,笑聲中帶著傲慢:「好一個張饒,倒是謹慎。」

  「不過,這毒鹽之效,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痊癒的。腹瀉只是開始,長期食之,頭昏乏力,軍心必然渙散。沒了鹽利,泰山黃巾怕是不會南顧北海了。」

  孔融將目光再次投向地圖:

  「管承部先鋒被殲,張饒部又自身難保。短時間內,北海田地鹽場可無憂矣。」

  「王脩,傳令武安國。待鹽場防禦工事初具規模,便可著手擇選老實精壯,擴充鹽丁衛隊。」

  「子義,你繼續訓練新軍。待新軍穩定下來,便可逐步蠶食管亥殘部勢力範圍,鞏固北海海岸線。」

  孔融的布局,已然清晰。

  先把兩部黃巾擋在北海之外,保證田地鹽池安穩,然後再利用新練之兵,逐步拓展勢力,將尚未消化的管亥地盤逐步吞併。

  等北海周圍稍作穩固,就該插手徐州局勢了。

  呂布偷襲曹操,曹阿蠻必然吃不下徐州,劉備援助徐州,大概率是走一道過場。

  陶謙可是自己的老友,他的遺澤不能全讓劉備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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