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許富貴勸何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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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坐在那裡,筷子擱在碟子上沒再動。

  紅燒肉的油凝了一層白,魚也涼了,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膜。

  何大清看著那些菜,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可他沒有胃口了。

  許富貴坐在對面,端著茶杯,茶早就涼了,他沒喝,就那麼端著,看著杯里浮浮沉沉的茶葉沫子。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包間裡很安靜。

  「老許。」

  何大清開口了,聲音沙啞,「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頓了頓,低著頭不敢看許富貴的眼睛,「柱子出來了,沒活干,你能不能幫幫忙,給找個活?什麼都行,搬磚、扛貨、掃大街,他不挑。」

  許富貴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何大清那張蒼老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不是硬,是軟,軟得發酸。

  許富貴想起當年在九十五號大院,何大清還沒跑的時候,兩人還在一個院子裡住過幾年。

  那時候何大清年輕,在軋鋼廠食堂掌勺,手藝好,誰家辦個紅白喜事都請他。

  他站在灶台前頭,繫著白圍裙,顛著大鐵鍋,火苗躥得老高,氣派得很。

  一晃幾十年,現在成了這樣子了。

  許富貴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何大清。

  何大清接過煙,夾在手指間,沒點。

  許富貴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兩人之間裊裊散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煙霧,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老何,咱們是老相識了。」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瞞你,我給你一筆錢,你去投奔你女兒,遠遠地離開傻柱和賈家。」

  何大清愣住了,手指間的煙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碟子邊上。

  他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

  許富貴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他掐了煙,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老何,你們會落到這一步,不是運氣不好。」

  許富貴看著何大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大茂做的。」

  何大清的臉白了。

  他那張本來就沒血色的臉,這下子白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許富貴繼續說:「那些年你不在九十五號大院,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傻柱在,他是怎麼對鍾建華的,他自己心裡清楚。賈家是怎麼對鍾建華的,秦淮茹自己心裡也清楚。」

  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鍾建華救了許大茂一條命,沒有鍾建華,許大茂早就死在港島街頭了,他對我們許家有再造之恩。」

  何大清的手開始抖了,他把手縮回去,藏在桌子底下,可抖得太厲害,連桌子都跟著微微顫動。

  「實話告訴你。」

  許富貴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何大清耳朵里,「你再待在這裡,你的日子不會好過,傻柱這個兒子,你就當沒有了吧。不要試圖帶他跑,你們無處可跑,也跑不掉。」

  何大清的眼淚下來了,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可眼淚止不住,又流下來。

  他想起傻柱小時候的樣子,五六歲,扎著朝天辮,那時候他還在軋鋼廠上班,每天下班回來,傻柱就撲過來,他摟著傻柱在院子裡轉圈。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何大清想不起來了。

  「我能幫你的,只有給你一筆錢,讓你離開四九城。」

  許富貴說,「你去投奔何雨水。」

  何大清抬起頭,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老許,我求求你,柱子他……他不知道那些事,他是被易中海指使的,他……」

  許富貴擺擺手,打斷他:「老何,那些話你不用跟我說,我不是法官,我也不是公安,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懺悔。」

  他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又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名片背面寫了一個地址。

  寫完,把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何大清面前。


  「這是我在四九城的地址,你想好了,來找我。」

  何大清看著那張名片,上頭印著許富貴的名字,還有一個電話號碼。

  名片背面那個地址寫得很潦草,可他認得那幾個字。

  他伸出手,想拿那張名片,手抖得太厲害,拿了幾次都沒拿起來。

  許富貴看著他那隻抖得厲害的手,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他拿起名片,塞進何大清上衣口袋裡,拍了拍。

  「老何,保重。」

  說完,他拿起大衣,出了包間。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陣,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何大清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桌上的菜徹底涼了,紅燒肉的油凝成一層白花花的油脂,魚湯也凍住了,像一碗渾濁的膠水。

  包間裡很安靜,何大清坐了很久,久到服務員推門進來,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那兒,嚇了一跳。

  「先生,您沒事吧?」

  何大清搖搖頭,讓服務員把剩下的饅頭和菜打包後,才拎著慢慢往外走。

  何大清站在飯店門口,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那張名片還在,硬硬的,硌著手指。

  他把手縮回來,放在嘴邊呵了口氣。

  天冷,風大,吹得他渾身發抖,然後慢慢往家走,走得比來時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裡跋涉,腿上像灌了鉛。

  腦子裡全是許富貴的那些話,是許大茂做的。

  他走到巷子口,遠遠看見那間小屋的門開著,傻柱蹲在門口,手裡拿著根煙沒點。

  何大清站在巷子口,看著傻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只知道現在不想回去。

  那些話在心裡頭翻騰,像一鍋燒開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燙得他心口疼。

  何大清沿著街走了很久,走到腿軟,走到腳底板磨出了水泡,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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