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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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擺攤開了幾天,又關了。

  這回不是城管,是街道辦來人,說他的攤位影響市容,不讓擺了。

  何大清站在三輪車旁邊,手裡拿著鍋鏟,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街道辦的人走了以後,他蹲在路邊,傻柱站在旁邊,看著他那佝僂的背影,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爹,別弄了。」

  傻柱走過去,蹲下來,接過他手裡的鍋鏟。

  何大清沒鬆手,兩人就那麼僵著。

  鍋鏟在兩人手裡顫抖,發出輕微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何大清鬆了手,站起來,推著三輪車往回走。

  傻柱跟在後頭,看著他那輛破三輪車吱嘎吱嘎地響,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沒說話。

  秦淮茹的紙盒也糊不下去了。

  吳老闆說上面檢查,作坊要關,讓她把糊好的紙盒結帳拿走。

  秦淮茹站在作坊門口,手裡拿著那幾塊錢,看著吳老闆那張肥膩的臉,想問為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轉過身,推著輪椅往回走。

  賈張氏在輪椅上罵罵咧咧,說姓吳的不是人,是畜生。

  秦淮茹沒搭腔,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下頓飯怎麼辦。

  棒梗還是那個樣子,坐在輪椅上,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腿斷了好些年了,骨頭接歪了,走路一瘸一拐,得拄拐杖。

  他不出門,不跟人說話,餵他他就吃,不餵他就餓著。

  秦淮茹有時候想,他怎麼不死了算了,死了大家都解脫。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又覺得自己不是人。

  許大茂坐在車裡,看著那三個人推著輪椅、拄著拐杖、縮著脖子從巷子裡出來。

  秦淮茹瘦了,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跟當年那個桃花眼、白皮膚的女人判若兩人。

  賈張氏縮在輪椅上,像一坨發霉的棉絮。

  棒梗低著頭,看不清臉,可那根拐杖的膠皮頭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走吧。」

  許大茂對司機說。

  車開動了,從那條窄巷子口駛過,沒減速。

  許大茂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當年在九十五號大院的畫面。

  那時候秦淮茹多風光啊,易中海替她張羅捐款,傻柱替她帶飯盒。

  「劉大成。」

  許大茂睜開眼,拿起電話。

  電話那頭,劉大成的聲音很殷勤:「許老闆,您說。」

  「秦淮茹住的那間房子,房東是誰?」

  劉大成說查過,姓陳,一個退休工人,在那邊有兩間平房,租出去了一間。

  許大茂說找他談談,那間房子冠東租了,讓那姓陳的去跟秦淮茹說房子要收回。

  劉大成應了一聲。

  第二天,秦淮茹就接到了房東的通知。

  陳老頭站在門口,搓著手,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閨女,這房子我兒子要結婚,得收回來,你另找地方吧。

  秦淮茹愣住了說陳叔,不是說好租到年底嗎?

  陳老頭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兒子對象催得緊,他也是沒辦法。

  秦淮茹站在那裡,看著陳老頭那張訕笑的臉,嘴唇哆嗦著,但是說不出話來。

  陳老頭走了以後,秦淮茹在屋裡站了很久。

  賈張氏在床上罵,說這姓陳的不是東西,說翻臉就翻臉。

  秦淮茹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沒多少東西,幾件破衣服,幾床舊被子,一個鐵盒子,裡頭裝著不到二十塊錢。

  她把衣服疊好,塞進編織袋裡,把被子捆成一卷,把鐵盒子揣進懷裡。

  「去哪兒?」

  賈張氏問。

  秦淮茹說不知道。

  賈張氏又開始罵,罵秦淮茹沒本事,養不活一家老小。


  秦淮茹沒應,低著頭繼續收拾。

  她蹲在地上,把那幾件破衣服一件一件疊好,疊得很慢,像是在疊什麼珍貴的東西。

  傻柱來的時候,秦淮茹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三個編織袋,一卷被子,賈張氏坐在輪椅上,棒梗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傻柱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人,看著那幾個編織袋,看著那輛破輪椅,愣了一瞬。

  「柱子,我們沒地方去了。」

  秦淮茹抬起頭,眼淚下來了。

  傻柱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布滿淚痕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好看的眼睛,看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

  想起當年在九十五號大院,這個女人喊他柱子的時候,聲音是甜的,眼睛是亮的。

  現在呢?

  聲音是沙啞的,眼睛是空的。

  傻柱嘆了口氣,說先搬我那去吧。

  何大清正在屋裡擇菜,看見傻柱領著秦淮茹一家進來,手裡的菜掉在地上。

  他盯著傻柱,傻柱躲開他的目光,低著頭沒說話。

  何大清站起來,把那把菜撿起來,放在籃子裡,端著籃子進了廚房。

  廚房的門很薄,擋不住聲音。

  秦淮茹在屋裡說話,賈張氏在罵街,何大清站在灶台前頭,看著那鍋涼了的粥,發了好久的呆。

  晚上,何大清沒做飯。

  秦淮茹去廚房看了看,鍋是冷的,灶是冷的,連水壺都是冷的。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何大清坐在床上的背影,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回到外屋,從編織袋裡翻出兩個饅頭,用火鉗夾著在爐子上烤了烤,遞給賈張氏一個,遞給棒梗一個。

  第二天下雨了,春雨,細細密密的,打在屋頂上沙沙響。

  秦淮茹沒出門,坐在門口看著外頭的雨。

  賈張氏在床上躺著,棒梗在角落裡坐著。

  何大清也沒出門,在床上躺著。

  傻柱蹲在門口抽著煙,一根接一根。

  屋裡瀰漫著廉價菸草的氣味,還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秦淮茹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當年鍾建華餓得走不動路,是不是也是這個滋味?」

  傻柱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手背上,燙了一下,他沒感覺。

  「他餓得直不起腰,縮在那間小屋裡。」

  秦淮茹繼續說,眼睛盯著外頭的雨,「那時候我想,他活該。誰讓他不識相?誰讓他不合群?現在我才知道,不是他不合群,是我們這群人不是人。」

  傻柱把煙掐了站起來,進了廚房。

  他站在灶台前頭,看著那口空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蹲下來,生火。

  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的水慢慢熱起來,冒出了白氣。

  他從柜子里翻出半袋麵粉,舀了幾勺,加水,和面,揉成團,擀成餅,放在鍋里烙。

  烙了三張餅,金黃黃的,冒著熱氣。

  他端著盤子出來,放在桌上,說吃吧。

  秦淮茹看著那幾張餅,眼淚又下來了。

  她拿起一張,撕成兩半,一半遞給賈張氏,一半遞給棒梗,自己拿起那張最小的,慢慢吃著。

  餅是淡的,沒放鹽,可她覺得比什麼都好吃。

  何大清也從屋裡出來了,坐在桌前,拿起一張餅,撕成小塊,泡在開水裡,慢慢吃著。

  幾人圍著那張破桌子,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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