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曲檸,我一直在跟你示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聞抬起手,指尖點在她膝蓋上。

  「告訴他真話。告訴他你刪了號碼又背下來。告訴他你等了他五個月。告訴他你在費城每一個失眠的夜晚都在等一通永遠不會來的電話。」

  曲檸的呼吸停了一拍,「你瘋了。」

  她不喜歡做喪失主動權的事情。

  所以她對顧正淵展露的不是柔軟的腹部,是背上的尖刺。

  顧問笑了,「你今晚不是要跟我一起瘋嗎?曲檸,最鋒利的刀不是恨,是真話。你把真話丟給他,他那層殼,碎得比玻璃還快。」

  曲檸沒有回答顧聞。

  她夾緊馬腹,栗色小馬猛地竄了出去。馬蹄踏碎夜露浸濕的草皮,濺起細碎的泥點。風灌進她敞開的騎裝領口,把裡面的白色襯衣吹得鼓起來。

  顧聞沒有追。

  他騎在黑馬上,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穿過第一個彎道,繞過第二個跳欄,消失在跑馬場盡頭的黑暗裡。

  然後他聽見馬蹄聲漸緩,從疾馳變成小跑,再變成散步的節奏。

  她繞了整三圈才停下來。

  顧聞策馬慢悠悠地靠過去的時候,曲檸已經趴在小馬的脖子上了。

  馬鬃貼著她的臉頰,她的後背在月光下微起伏,呼吸急促又沉重。

  春末的晚上帶著涼意,但她的額頭、鬢角、後頸全是汗。騎裝領口濕了一圈,貼在鎖骨上,卡其色的布料顏色深了一塊。

  顧聞停在她旁邊,沒說話。

  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曲檸從馬背上直起身來,仰頭看著漆黑的天。京郊的光污染比市區輕,能看到幾顆暗淡的星。她胸腔劇烈起伏著,汗珠從下頜線滑到脖子裡。

  「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剛跑完八百米的體測。

  顧聞偏了下頭,「做不到什麼?」

  「你說的那些。」曲檸攥著韁繩,「告訴他我等了五個月,告訴他我背下了號碼,告訴他我每天晚上失眠——我做不到。顧聞,我對誰都可以裝,唯獨在他面前示弱這件事,我做不到。」

  顧聞沒有接話。他翻身下馬,把黑馬的韁繩拴在圍欄上,走到她的小馬旁邊。

  曲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聞仰頭看她,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開,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被鏡片擋著的眼睛。「為什麼做不到?」

  「因為丟人。」曲檸毫不猶豫。

  「丟什麼人?」

  「我是被拋棄的那個。」她咬著牙,「兩年前我主動走的,我把東西全部寄回去,我沒留一句話。我選了體面。現在你讓我回頭跟他說'其實我一直在等你',這算什麼?算我承認當初是我輸了?」

  顧聞聽完,笑了。

  「曲檸,你知道我追了你多久嗎?」

  曲檸沒回答。

  「兩年零六個月。」顧聞自己說了,「從你把我拉下浴缸的那一刻開始算。你把我拉黑過三次,掛過我三十七個電話,當面讓我滾的次數我沒數。」

  他雙手插在騎裝口袋裡,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顧聞,從小到大,沒有一件事是需要我主動開口求的。錢、權、地位、人脈,別人送到我面前,我嫌麻煩都懶得接。」

  他抬起頭,直視著馬背上的曲檸,「但你不一樣。你不給我,我就自己去拿。你拒絕我,我就換一個方式。你拉黑我,我就等。曲檸,我以前比你還驕傲。」

  他有驕傲的資本和底氣。

  然後就有了求而不得的人,能讓他卸下一身硬骨頭。

  曲檸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

  「現在呢?」顧聞自問自答,嘴角那點弧度還掛著,

  「現在我站在這裡,告訴你我喜歡你。你沒有回應過我一個字。顧正淵躺病房裡,我給你轉述病情才能讓你加回我好友。整整十天的病情播報,你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我幫你查安保、幫你補人手、幫你盯著孟璟的下落,你回我一個'哦'。」

  他停頓了一秒,「我在跟你示弱,曲檸。從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跟你示弱,次數我已經數不清了。」


  跑馬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馬匹的喘息聲和遠處夜蟲的鳴叫。

  曲檸看著他。

  月光下顧聞的臉沒什麼表情,甚至連那雙眼睛都是平靜的。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在親手把胸腔里的東西掏出來攤在她面前。

  她忽然覺得喉嚨很緊。

  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清醒了,又像是看到了另一個版本的自己——一個她絕對不會承認的、跟她一樣驕傲到病態的人。

  顧聞,從始至終,都是對她認知最清晰的一個人。他比她自己,都更懂曲檸這個人。

  「你幫我。」曲檸的聲音很輕,「你幫我去面對顧正淵,對你有什麼好處?」

  顧聞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下頜上一滴汗珠。

  這次她沒有躲。

  「好處是,你跨過他這道坎以後,才有可能看見我。」

  曲檸的瞳孔縮了一下。

  顧聞收回手,退開一步。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鬆弛,「你想要顧正淵,我幫你。從以前到現在,我都在幫你。」

  他把拴在圍欄上的黑馬韁繩解開,翻身上馬,「但我有一個條件。等你跟他之間的帳算清楚了,不管結果是你們和好還是徹底斷乾淨,你要正式給我一個答案。」

  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鏡片反射著遠處馬廄暖黃的燈光。

  「不是'哦',不是已讀不回,不是把我當工具人用完就扔。是一個正式的、你看著我眼睛說出來的答案。」

  曲檸咬了一下下唇內側。「如果答案是不呢?」

  「那我認。」顧聞扯了下嘴角,「但在那之前,我會用盡所有手段讓你說不出那個字。」

  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我不認,我不會給你說不的機會。

  夜風吹過跑馬場,草浪翻湧,像一片銀灰色的海。

  曲檸手裡的韁繩鬆了又緊。她低下頭,看著栗色小馬豎起的耳朵,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最終開口。

  「去哪?」

  「你不是說回你家?先洗個澡。」她踢了一下馬腹,小馬轉了個方向,「然後你告訴我,怎麼把真話丟給他,又不讓我自己跪下去。」

  顧聞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策馬跟上去,與她並排。

  「曲檸。」

  「嗯?」

  「你這是在給我回應嗎?」

  曲檸抬手用馬鞭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先別搖尾巴。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好受,我也不會讓你好受。」

  顧聞笑了,笑容消失在他策馬加速揚起的風裡,「你可以繼續咬我,我不介意。」

  兩匹馬一前一後穿過跑馬場的側門,蹄聲漸遠。值班馬夫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