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分鐘後糖還給我
曲檸坦然點頭：「對。」
季沉舟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他走到床邊，一隻手撐在曲檸身側的床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丹鳳眼裡有壓抑的火氣，也有某種不願被看透的脆弱。
「曲檸，你來洛杉磯，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通知我當司機的？」
曲檸仰頭看著他。
近距離下，他下巴上的胡茬很明顯，鎖骨下的淤傷從T恤領口邊緣露出了一點。
「來看你的。」她說，聲音很輕，然後親在了他的嘴角，「擔心你，所以來帶你回家。」
季沉舟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猛地直起身，轉過去，一隻手捂住了下半張臉。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麼突然。」
曲檸看著他發紅的耳朵尖，嘴角彎了一下。
季沉舟這個人就是這樣，你越跟他硬碰硬，他越刺蝟。你對他坦誠一句，他就整個人都短路了。
-
航班落地京市，是下午四點。
季沉舟在機場VIP通道被季家的保鏢強行截住，季老爺子下了死命令，就算綁也要把剛翻過車的寶貝孫子綁去私立醫院做全身檢查。
走之前，季沉舟很用力地把曲檸揉進懷裡：「哪都不許去，在酒店等我。」
曲檸敷衍地點了點頭，看著季沉舟被塞進邁巴赫後，轉身就上了一輛普通的計程車。
目的地，淮海路。
這是她回國後的第一站。
沒有去林家那座久別的別墅，也沒有去顧聞安排的高級別安保酒店。
小區的樓道里依然瀰漫著常年散不去的煙火味，混合著冬天特有的醃菜氣味。
曲檸拖著黑色的行李箱，一路乘坐電梯，停在701的防盜門前。
她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鑰匙。正要往鎖孔里插，門內突然傳出一陣清晰的笑聲。
是陳桂花的笑聲。
中氣十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舒展與快活。
曲檸的動作頓住了。
「老王啊，你這排骨別放那麼多老抽！黑乎乎的，看著都沒食慾。檸檸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她最討厭吃鹹的。」陳桂花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溫和討好的聲音：「知道啦知道啦，我特意挑的軟骨，燉得爛爛的，你牙口不好也能多吃點。桂花，你過來幫我嘗嘗這湯淡不淡？」
「哎喲，你個老東西，自己沒長舌頭啊。」
「我這不是想讓你先嘗第一口嘛。」
門內傳來勺子磕碰瓷碗的清脆聲響，隨後是陳桂花略帶嬌嗔的笑罵：「行了行了，還湊合。你趕緊把那條魚也收拾了，我把這件紅毛衣織完。」
「你穿紅毛衣肯定好看，襯你這白皮膚。」
「去你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拿我尋開心……」
曲檸站在樓道里，靜靜地聽著。
門裡是熱氣騰騰的煙火，是柴米油鹽的踏實，是兩個互相依靠的靈魂拼湊出的完整晚年。
陳桂花有了新的丈夫，有了一個會給她燉排骨、會誇她穿紅毛衣好看的老實男人。
曲檸曾經以為，陳桂花是她漫長生活里唯一的軟肋。
她拼命算計，拼命往上爬，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陳桂花過上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但現在，陳桂花已經不需要她這個滿身戾氣的「女兒」來填補生活的空缺了。
有個男人填補了那個位置。
她對於701來說，變成了一個會被偶爾牽掛的「客人」。
她沒有覺得憤怒，也沒有覺得悲傷。慢慢把鑰匙從鎖孔前收了回來，重新放進大衣口袋。她準備轉身下樓。
「咔噠——」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門鎖轉動聲。
對面702的防盜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左為燃站在門框邊。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高領羊絨衫，下身是寬鬆的居家灰褲，細長的丹鳳眼正沉靜又幽暗地注視著她。
他沒有穿鞋，就這麼赤腳踩在玄關的木地板上。
「寶寶，怎麼不敲門？」左為燃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曲檸看著他，「你怎麼在這？」
左氏財團這幾天正處於權力更迭的風暴中心，左為燃作為唯一繼承人，此刻應該在醫院的ICU門前和那些元老們廝殺。
所以曲檸沒告訴他自己的航班信息，害怕他分心。
但他現在，不應該是在這裡等她。
「他在裡面插著管子等死，我在外面看著也幫不上忙。」左為燃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這個生死的話題。
他往前邁了半步，越過門檻，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曲檸拉著行李箱的那隻手。
「寶寶，別站在別人家的門口聽熱鬧了。」
他微微側身，將702的門徹底拉開，露出裡面煥然一新的陳設。
溫暖的羊毛地毯，恆溫的室內空氣，擺在門口的粉色棉拖，茶几上正冒著熱氣的紅糖姜水。
「你也有自己的小家。」左為燃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吃臭豆腐。」
「？」左為燃沒適應她的話題轉換。
「要很辣的那種。還有江西炒米粉、辣鴨頭、泡椒雞爪、烤魷魚、蒜蓉生蚝……」
左為燃隨手拿起玄關處的大衣披上，將她的行李箱往門內一推，右手牽起她的手塞進大衣口袋裡保暖，「走。現在就帶你去夜市。」
「你吃不了辣。」曲檸記得他的飲食習慣。
「我吃你就行了。」他已經大步帶著她往電梯口走，「早知道你回國第一天惦記的都是這些東西，我以後飛那邊的時候就給你帶上。」
他走出幾步，突然想起什麼，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鐵盒水果硬糖，取出一顆，塞進她唇縫裡，「一分鐘後還給我。」
遙遠的記憶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曲檸用舌尖卷著硬糖。
還是甜澀的檸檬味。
兩人在電梯前等待，左為燃默數著時間準備取回他寄存的糖果。
叮——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轎廂內的冷白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外站著的兩個人。
顧聞站在電梯中央。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深黑色羊絨大衣，沒系扣子，露出裡面的深灰色西服套裝。右手提著兩個暗紅色的紙袋，包裝極簡，但透著昂貴的質感。
他的視線平移，先掃過左為燃那張帶著虛偽笑意的臉，接著下落，定格在左為燃大衣口袋的位置。
那裡面，藏著曲檸的手。
「很巧。」他的視線從兩人交摻手部，上移到她臉上。
樓道里聲控燈因為這短暫的死寂而熄滅，只剩電梯裡的光框住這三個人。
季沉舟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他走到床邊，一隻手撐在曲檸身側的床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丹鳳眼裡有壓抑的火氣，也有某種不願被看透的脆弱。
「曲檸，你來洛杉磯，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通知我當司機的？」
曲檸仰頭看著他。
近距離下，他下巴上的胡茬很明顯，鎖骨下的淤傷從T恤領口邊緣露出了一點。
「來看你的。」她說，聲音很輕，然後親在了他的嘴角，「擔心你，所以來帶你回家。」
季沉舟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猛地直起身，轉過去，一隻手捂住了下半張臉。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麼突然。」
曲檸看著他發紅的耳朵尖，嘴角彎了一下。
季沉舟這個人就是這樣，你越跟他硬碰硬，他越刺蝟。你對他坦誠一句，他就整個人都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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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落地京市，是下午四點。
季沉舟在機場VIP通道被季家的保鏢強行截住，季老爺子下了死命令，就算綁也要把剛翻過車的寶貝孫子綁去私立醫院做全身檢查。
走之前，季沉舟很用力地把曲檸揉進懷裡：「哪都不許去，在酒店等我。」
曲檸敷衍地點了點頭，看著季沉舟被塞進邁巴赫後，轉身就上了一輛普通的計程車。
目的地，淮海路。
這是她回國後的第一站。
沒有去林家那座久別的別墅，也沒有去顧聞安排的高級別安保酒店。
小區的樓道里依然瀰漫著常年散不去的煙火味，混合著冬天特有的醃菜氣味。
曲檸拖著黑色的行李箱，一路乘坐電梯，停在701的防盜門前。
她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鑰匙。正要往鎖孔里插，門內突然傳出一陣清晰的笑聲。
是陳桂花的笑聲。
中氣十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舒展與快活。
曲檸的動作頓住了。
「老王啊，你這排骨別放那麼多老抽！黑乎乎的，看著都沒食慾。檸檸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她最討厭吃鹹的。」陳桂花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溫和討好的聲音：「知道啦知道啦，我特意挑的軟骨，燉得爛爛的，你牙口不好也能多吃點。桂花，你過來幫我嘗嘗這湯淡不淡？」
「哎喲，你個老東西，自己沒長舌頭啊。」
「我這不是想讓你先嘗第一口嘛。」
門內傳來勺子磕碰瓷碗的清脆聲響，隨後是陳桂花略帶嬌嗔的笑罵：「行了行了，還湊合。你趕緊把那條魚也收拾了，我把這件紅毛衣織完。」
「你穿紅毛衣肯定好看，襯你這白皮膚。」
「去你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拿我尋開心……」
曲檸站在樓道里，靜靜地聽著。
門裡是熱氣騰騰的煙火，是柴米油鹽的踏實，是兩個互相依靠的靈魂拼湊出的完整晚年。
陳桂花有了新的丈夫，有了一個會給她燉排骨、會誇她穿紅毛衣好看的老實男人。
曲檸曾經以為，陳桂花是她漫長生活里唯一的軟肋。
她拼命算計，拼命往上爬，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陳桂花過上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但現在，陳桂花已經不需要她這個滿身戾氣的「女兒」來填補生活的空缺了。
有個男人填補了那個位置。
她對於701來說，變成了一個會被偶爾牽掛的「客人」。
她沒有覺得憤怒，也沒有覺得悲傷。慢慢把鑰匙從鎖孔前收了回來，重新放進大衣口袋。她準備轉身下樓。
「咔噠——」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門鎖轉動聲。
對面702的防盜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左為燃站在門框邊。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高領羊絨衫，下身是寬鬆的居家灰褲，細長的丹鳳眼正沉靜又幽暗地注視著她。
他沒有穿鞋，就這麼赤腳踩在玄關的木地板上。
「寶寶，怎麼不敲門？」左為燃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曲檸看著他，「你怎麼在這？」
左氏財團這幾天正處於權力更迭的風暴中心，左為燃作為唯一繼承人，此刻應該在醫院的ICU門前和那些元老們廝殺。
所以曲檸沒告訴他自己的航班信息，害怕他分心。
但他現在，不應該是在這裡等她。
「他在裡面插著管子等死，我在外面看著也幫不上忙。」左為燃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這個生死的話題。
他往前邁了半步，越過門檻，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曲檸拉著行李箱的那隻手。
「寶寶，別站在別人家的門口聽熱鬧了。」
他微微側身，將702的門徹底拉開，露出裡面煥然一新的陳設。
溫暖的羊毛地毯，恆溫的室內空氣，擺在門口的粉色棉拖，茶几上正冒著熱氣的紅糖姜水。
「你也有自己的小家。」左為燃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吃臭豆腐。」
「？」左為燃沒適應她的話題轉換。
「要很辣的那種。還有江西炒米粉、辣鴨頭、泡椒雞爪、烤魷魚、蒜蓉生蚝……」
左為燃隨手拿起玄關處的大衣披上，將她的行李箱往門內一推，右手牽起她的手塞進大衣口袋裡保暖，「走。現在就帶你去夜市。」
「你吃不了辣。」曲檸記得他的飲食習慣。
「我吃你就行了。」他已經大步帶著她往電梯口走，「早知道你回國第一天惦記的都是這些東西，我以後飛那邊的時候就給你帶上。」
他走出幾步，突然想起什麼，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鐵盒水果硬糖，取出一顆，塞進她唇縫裡，「一分鐘後還給我。」
遙遠的記憶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曲檸用舌尖卷著硬糖。
還是甜澀的檸檬味。
兩人在電梯前等待，左為燃默數著時間準備取回他寄存的糖果。
叮——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轎廂內的冷白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外站著的兩個人。
顧聞站在電梯中央。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深黑色羊絨大衣，沒系扣子，露出裡面的深灰色西服套裝。右手提著兩個暗紅色的紙袋，包裝極簡，但透著昂貴的質感。
他的視線平移，先掃過左為燃那張帶著虛偽笑意的臉，接著下落，定格在左為燃大衣口袋的位置。
那裡面，藏著曲檸的手。
「很巧。」他的視線從兩人交摻手部，上移到她臉上。
樓道里聲控燈因為這短暫的死寂而熄滅，只剩電梯裡的光框住這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