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一群人在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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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檸沒有回他那一連串的消息。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季沉舟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頻率越來越快,像一個正在被無視的狗子在門口刨地。

  【季沉舟:曲檸?】

  【季沉舟: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出事了】

  【季沉舟:我現在就訂機票回費城】

  【季沉舟:曲檸!!!】

  曲檸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感嘆號,嘴角動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打了三個字發過去:【沒出事。】

  對面消停了整整四十秒。

  然後,【季沉舟:那你來洛杉磯幹什麼?】

  曲檸:【看你啊。傷得嚴重嗎?】

  發完後,曲檸把手機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收拾行李箱。

  手機震了七八下,她沒看。

  向前看從沙發上跳下來,跟著她的腳後跟走進臥室,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從衣櫃裡抽出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

  「別看了,不是去約會。」曲檸捏了一下貓的後頸,「你季爹回來之前,你得自己吃冰箱裡的存貨。」

  家裡的貓砂盆和餵食機都是自動的,再委託物業每天給它上門餵一頓生骨肉就行。

  向前看甩了一下尾巴,表示無所謂。

  -

  次日早晨,飛機落地洛杉磯。

  曲檸手機開機的瞬間,對話框跳出一條定位。

  季沉舟發的。

  地址是洛杉磯郊區的一個賽車場附近的汽車旅館。定位旁邊附了一句話:【211房,門沒鎖。】

  曲檸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四十。

  她讓司機直接開過去。

  汽車旅館外觀破舊,停車場裡橫七豎八停著幾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和拖車,輪胎上還沾著乾裂的泥。賽車手們住的臨時據點,條件不會好到哪裡去。

  曲檸站在211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

  她擰動門把手,門果然沒鎖。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汽油味、消毒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衛生間的燈開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個修長的輪廓。

  曲檸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

  「季沉舟。」

  被子沒動。

  「季沉舟,十點了。」

  被子裡傳出一聲含糊的嘟囔,聽不清在說什麼。

  曲檸伸手去扯被子。

  被子猛地收緊,裡面那個人像條應激的蟒蛇一樣,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曲檸沒再動手。她繞到床的另一側,直接坐了上去。

  床墊凹陷的瞬間,被子裡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季沉舟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頭髮亂得像鳥窩,丹鳳眼半睜著,眼白上布滿血絲。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乾裂,臉頰上有一道被創可貼覆蓋的劃痕。

  他看了曲檸三秒,眼神從迷糊變成清醒,又從清醒變成確認。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幾點的飛機?」

  「五點半。」

  「瘋了。」

  曲檸沒理他這句評價,目光掃過他露出被子外的左手。手腕上纏著運動繃帶,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處有明顯的擦傷,結了暗紅色的痂。

  「傷在哪?」

  季沉舟把手縮回被子裡,「沒傷。」

  「我看到了。」

  「那你還問。」

  曲檸靠在床頭的牆壁上,把腿盤起來:「朋友圈寫『還活著』,意思是差點沒活著?」

  安靜了幾秒。

  季沉舟從枕頭裡轉出臉,側著頭看她。那雙丹鳳眼在昏暗的房間裡有別樣的情緒在涌動。

  「第三段彎道翻車了。」他說,語氣輕描淡寫,「車頂著地滑了二十米,安全架沒斷,我從副駕那側爬出來的。」


  曲檸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

  「教練說正常,拉力賽翻車率百分之四十。」季沉舟繼續說,似乎覺得她的沉默代表著某種情緒,於是補充道,「我技術好,翻車了也能自己爬出來。」

  「我是不是還得誇你福大命大技術好?」

  季沉舟扯了一下嘴角,「不用。」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看著她,過了大概兩分鐘,才說了一句:「我不知道自己對你來說算什麼。」

  翻車的一瞬間,他想到的是——他不想死,他還沒給她好好告別。後來又覺得他不只想要告別,他還想跟她過一輩子。

  人的欲望總是無窮無盡。比起苛求她給,更不如控制自己不要去求。

  所以他不說。

  哪怕發了朋友圈就是為了讓她看,他也粘緊了嘴巴不肯說。

  曲檸沒接他這個茬。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管藥膏,是在機場便利店順手買的,拍在他枕頭旁邊,「手上的傷塗一下。」

  季沉舟盯著那管藥膏,喉結滾了一下。

  他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他赤裸的上身。鎖骨下方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傷,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肋骨的位置。安全帶勒的。

  曲檸的視線在那片淤青上停了兩秒。

  「我說沒傷。」季沉舟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胸口,語氣彆扭,「你能不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快死了。」

  「我在想,如果你死了,向前看怎麼辦。」

  季沉舟嘴角抽了一下,「我死了你第一個想到的是貓?」

  「它吃你做的貓糧習慣了,別人做的它不吃。」

  季沉舟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可以用四個字形容——白高興了。

  他以為她大清早飛三個半小時來洛杉磯是因為擔心他。結果是擔心貓。

  「行。」季沉舟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背對著她走向衛生間,「我去洗把臉,你等著。」

  門關上。水聲響起。

  曲檸坐在床上,看著衛生間緊閉的門。

  她沒有說謊。她確實擔心向前看。

  但她也沒有說全部的實話。

  昨晚看到「還活著」那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臟確實漏跳了一拍。不是為貓。

  五分鐘後,季沉舟從衛生間出來了。換了一件黑色的T恤,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上那道劃痕換了一張新的創可貼。

  他靠在衛生間門框上,雙臂抱胸,丹鳳眼裡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冷。「說吧,什麼事。」

  「我下個月要回國。」

  季沉舟的眉頭動了一下。

  「林月璃訂婚,八號。」曲檸簡短地交代,「我答應去撐場子。」

  「你去撐什麼場子,你跟她又沒感情。」

  「我有百分之十三的林氏股份。」

  季沉舟沉默了一瞬,大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利益鏈。然後他說:「回去多久?」

  「半個月左右。」

  「我跟你一起回。」

  曲檸沒有意外。她本來就是這麼計劃的。

  「機票我來訂。」季沉舟走到桌邊拿手機,劃了兩下屏幕,忽然停住,「左為燃呢?他知道嗎?」

  「他在國內。」

  「李政擎?」

  「也在國內。」

  季沉舟的下頜線收緊了。他放下手機,看著曲檸,語氣冷了半度:「所以你回去,是一群人在那邊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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