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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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也自明白,王定六與父親在揚子江邊開酒店為生,雖是良民,但按原著所述,他有機緣投奔水泊梁山,做綠林強人,也是說去就去,不殆含糊...那麼與販私鹽的稱兄道弟,又算甚麼?

  「哥哥但有使喚兄弟處,儘管言語,定當效勞!」

  王定六滿口應承,幾人推杯把盞,直至半夜三更,李俊與童家兄弟便在店裡睡下。

  次日平明,李俊要會鈔結清食宿錢。王定六哪裡肯收,推辭堅決。知是王定六心意,李俊便不再堅持。

  王定六知會了父親,一路相送,與李俊、童家兄弟有說有笑。到岸邊時,已有些許漁民、艄公在周圍行走,童威先行一步,去知會火家解開纜索,準備啟程。

  李俊帶領的這些漁船當中,有一艘先駛離口岸,冷不防斜側一隻船駛來,船頭船尾,撞在一處。

  那船上,竄將出來兩人,其中有個身披蓑衣的漢子,摘了箬笠,便破口大罵道:「瞎了你的狗眼!敢來衝撞爺爺的船!」

  李俊手下賣鹽火家,見說當即回罵。童威聽了亦大怒,奔將上前,罵道:「殺才罵誰?倒敢來捋虎鬚!」

  雙方揎拳裸臂,正要動手時,忽聽有人沉喝一聲,聲若銅鐘般渾厚:「為這點小事動手,也不值當!但若真箇要討閒氣,也由得你!」

  披蓑衣那人先吃一驚,轉頭望去,就見凜凜八尺身軀的大漢矗立在岸邊,那漢子生得眉濃大眼,棠紅麵皮,渾身透著一股凜然難犯的氣概。

  那人見李俊貌相,便已怯了三分。又見那邊人多,粗言穢語又都吞回肚裡去,悻悻嘀咕幾句,便與旁邊同夥調轉船頭,灰溜溜去了。

  王定六湊到李俊身邊,說道:「哥哥,這兩個男女,一個喚作截江鬼張旺,一個喚作油里鰍孫三,雖做艄公營生,但小弟聽聞這廝們也在這江里劫人,做沒本錢的勾當。」

  「齷齪鼠輩,不值一哂。」

  李俊微微頷首,給出對那兩個賊廝的評價,心中則暗念:張旺見財忘義,為金帛便手刃故人,這等無義宵小,最是該殺!只是光天化日,人多眼雜,我與這廝本並不相干,公然殺之,旁人見了必要報官,徒增麻煩......

  這渾水兒眼下沒必要去蹚,這廝既然暗地裡在揚子江中劫財害命...月黑風高,四下無人時若讓我撞見,一刀宰了,順手之事,那時再做理會。

  登上漁船,再話別時,王定六在岸邊招手,又道:「盼哥哥早日來聚,小弟備好酒肉以待。」

  李俊遙遙招手回應,心裡則暗忖道:這江寧府,我勢必要多走幾遭,畢竟除了你這活閃婆,這裡尚有幾條好漢要去相會......

  駕船搖櫓,往東而去。船上正講些閒話時,童猛向李俊說道:「看來王定六那小哥,是個好人。哥哥看重他,莫不是有拉他入伙的打算?」

  李俊在甲板上平躺著,以兩肘支撐,迎面感受徐徐江風吹來,說道:「我是有此意,也不止王定六兄弟,要去攛掇入伙結義的好漢,還差得遠哩!」

  童威隱隱聽出李俊話中含義,連忙道:「按哥哥的意思,是要廣納好漢,把買賣做大?」

  「那是自然,咱們雖然坐霸揭陽嶺,橫行潯陽江,可揭陽鎮有穆家兄弟、潯陽江有張氏兄弟...都不算咱一家獨大,甚麼揭陽三霸,手底十幾人,比起招納四方養閒漢的大戶尚且不如,又算得甚麼?」

  童猛聽得兩眼放光,卻還有些納罕:「往日哥哥快活,並無半分不稱意處,怎忽地思量要大弄?」

  「兩位賢弟,權當我忽地開了竅,要成就一番大事業,不耐在此蹉跎了歲月。」

  李俊豪邁一笑,轉過頭來,又道:「放眼天下,潯陽江也不過一窪之水,按咱們兄弟的諢名,龍、蛟、蜃湊到了一處,不應蟄伏於淺水,要出洞翻江倒海地鬧騰!兄弟,你們說是也不是?」

  童威、童猛相視一眼,他們兄弟兩個,與李俊親密無間,聽自家哥哥說罷,童威率先笑道:「哥哥說是,那便是了!」

  既然親兄長都發話了,童猛自無不應的道理,拍著胸脯道:「我們兄弟投奔哥哥家安身,情投意合,哥哥只消一句話,我等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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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艘漁船再度啟程,沿揚子江向東而行,日暮停泊歇息,日出順水劈浪,風浪顛簸,全仗童威、童猛搖槳把櫓的本事,順利抵達取私鹽行貨的去處。

  陸路還要走一段,幾隻漁船停穩了,李俊吩咐火家拿纜索綁定船隻停泊,留兩人看守,其餘人輕車熟路,去農家發付些錢財,取寄存的江州車兒(手推獨輪車),往鹽場的方向趕去。


  這般時節,鹽戶所煎之鹽,只能賤價賣於官府。交足官鹽歲額,私藏下的便拿去賣於私鹽販子。官府齎價賤買,又常以諸般名目剋扣、拖欠鹽本錢,鹽戶被壓榨得緊,生計所迫,鋌而走險,導致民間販私鹽愈演愈烈。

  李俊走的門路,還須有鹽引的商賈去鹽場支鹽,打點過鹽場司丞、鹽官、勾管,搭帶多支正額官鹽之外,夾帶私鹽售於各地做私鹽勾當的。

  從鹽商處取私鹽後,李俊便吩咐賣鹽火家,往揭陽鎮集市,乃至潯陽江沿岸村坊兜售,或直接發貨至分散店鋪,再賣於尋常百姓。

  遠處鹽包堆積如山,都被蘆席、麻袋裹得嚴實,一陣風吹過,夾雜咸腥味。販私鹽的勾當,見不得光,離那鹽場隔著一小段路,李俊已與鹽商差遣來的管事碰頭,進行交接躉貨。

  「還是李大哥處事得體!其他鹽販,多是不曉事的,若個個都似您這般,小可也不至慪鳥氣!陳員外處,自有小可去分說,替李大哥多多美言幾句。」

  管事點頭哈腰,滿臉堆笑,李俊與其來往多次,施惠於他些錢財,言語拿捏,不知不覺,管事以為與李俊處成知交,也念他的好。

  李俊與他應酬寒暄時,童家兄弟叫火家將鹽袋裝在車子上。到岸邊再倒入內置隔板的木桶,一面或用布匹、或用魚鮮鋪滿,將私鹽囤在另一面。水路上來往,萬一做公的來查時,權藉此法應付盤詰,瞞官差耳目。

  與那管事話別,李俊與童家兄弟各執魚叉,行將在前,領著十幾個火家推江州車往岸邊行去。

  黑雲蔽月,昏昏暗暗,風卷草叢,鬼影幢幢。

  走了一段,李俊忽地感覺似有眼睛在暗裡覷著,猛一抬手,童威、童猛見狀,趕忙來問:「哥哥,怎地了?」

  「此地有些蹊蹺...我等須仔細提防。」

  李俊話音未落,周圍草叢樹蔭間,猛地竄出一群男女,那些人各執兵器,挺槍持刀,合圍而來,夾雜吱呀呀一陣弦張聲,想必有人拈弓搭箭、扣動弩機,已朝這邊覷定。

  童威、童猛二人立刻握緊手中魚叉,來迴環視,十幾名火家卻因推車騰不出手,又顧忌來躉私鹽時,攜槍帶叉萬一教做公的撞見,恐生事端,幾個人僅懷揣尖刀,其餘兵器都留在船上。

  那干男女從兩側逼將過來,還有人高聲喊道:

  「你這干驢筋頭不要動!撇了傢伙,識相的,把鹽與錢財都給留下,否則教你們一個個都枉死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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