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章 後生,打架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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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思忖罷了,端詳片刻,便對少年笑道:「你這後生,看來是個愛習槍弄棒的。」

  少年兀自有些窩火,聽李俊恁地說,卻見他是客,便強撐笑意,回道:「客官莫要取笑,小子無非胡亂習些槍棒,本領微末,又算甚麼?幾位再篩些酒?備些菜?若有吩咐,儘管言語便是。」

  李俊見說,又哈哈一笑,道:「那刺槍使棒,只一招一式的點撥,幾時算學成本事?手底見真章,還須多與人放對才是。」

  那少年聽了,登時來了興致:「這位客官,是慣使槍棒的好手?」

  李俊卻搖了搖頭,說道:「雖也能使得,但未經甚麼師父點撥,倒耍魚叉順手。」

  ...你又不是相熟的,何故來消遣我?

  少年心中恁地想,嘴上卻不說,仍強作笑顏:「想必客官身手了得,是奢遮的豪傑,只是不習槍棒,與小子不是一個路數...您且吃酒,容我告退。」

  說罷,少年唱個喏,轉身便要走,卻聽李俊繼續道:

  「你學槍棒卻是為甚,不是要將他人比下去?怎地?無論諸鬥毆人,還是性命互搏,別人用刀使槍尋你放對,或徒手欺你頭上時,不與你一個路數,便乞請他人寬恕不成?」

  雖壓住火氣,尚未發作,少年到底有些心氣兒,按捺不住又轉過身:「客官待怎地?是要與我切磋一番?」

  此話一出,正合李俊心意,他笑吟吟的,起身道:「我能覷出你嘴上不說,心裡卻不服,只道我胡吹大氣!是好是孬,是騾是馬,出來遛遛方知!來來來,男兒好漢,顧忌那許多作甚?你若不服誰,就當把誰打服!」

  那少年聽李俊恁地說,驀的直感一股熱血上頭!當即喝道:「好!但請賜教!足下未攜傢伙傍身?房內還有棍棒,我自可借於足下。」

  李俊見說一笑,攤開雙臂,緊握雙手,說道:「無妨,我有這對拳頭。」

  少年聽了,已不顧客套,冷哼一聲,便徑直奔出酒店,就要劃下道來。

  童威、童猛見自家哥哥一番言語下來,便撩撥得那少年較量身手,心裡也只是暗道哥哥今日倒是好興致...他們曉得李俊功夫深淺,又見那少年模樣,便不勸阻,只管看個熱鬧。

  酒店那老漢本欲勸阻,但打量李俊神韻一番,不像尋釁為難,倒似有意點撥,便也不去攔。

  見李俊走出酒店,少年掣哨棒,使個旗鼓,倒不忘喝道:「你小心了,看招!」

  說罷,少年舞了個棍花,捲起呼呼風聲倒有幾分模樣,便直朝李俊奔去。

  這廝徒手,我卻使棒,若傷他個好歹,也怕吃官司......

  少年心中思忖,手上仍不由留了幾分餘力。見這一棒下來,李俊卻不避讓,竟大步騰騰,迎了過去,直接用手架隔,拿手臂生生挨了這一下。

  骨節雖悶悶地疼,李俊臉上非但未見痛楚,霎時間變了臉,猙獰好似惡龍,眼露攝人凶芒,惡狠狠盯將過來,端的令人膽寒!

  李俊在廬州、揚子江、潯陽江、揭陽鎮各處打踅,雖未曾拜過甚麼師父,早年在江湖中卻難免和人起爭執,那身本事,都是與人廝鬥火併動真格學到的,半點虛不得。

  這些年在江湖中混跡,有了些名聲,李俊磨礪得更為精明務實,便鮮與人動粗,皮面上還長著一張嘴,能談攏就談;談不攏的,脖子上架著的腦袋須不是擺設,有的是法子讓對頭屈從......

  可一旦有動手的必要,則必好勇鬥狠,氣勢決不能弱。故而這混江龍,就秉承著一句話:

  要麼不打,要麼就往死里打!

  少年駭得渾身一激靈,不假思索,又一棒掄出,砸在李俊肩頭,卻仍不能遮攔其分毫!

  那少年恍然間,似撞邪祟看花了眼,看得離奇景象渾似墮入幻境...但見李俊真似一條鱗片隱隱化作環繞周身那一股黑氣的真龍,雙目泛血光瞪視,雙臂揮舞間捲起腥風...爪尖如鉤,撕裂空氣發出銳嘯聲......

  實則李俊如鉤五指,招式直接乾脆,抓了過去,扼住那少年咽喉,便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李俊再一摜,狠狠將少年摔在地上,直摔得他五臟顛散。他驚懼之下,也似嚇得痴了,身體酸軟,癱著動彈不得。

  「後生,既已動手,顧慮卻恁的多。你習練槍棒,若只為打熬筋骨,不爭與人慪氣廝拼,那倒也無甚大礙。但你若打算日後在江湖中打踅,搏出一番名堂,瞻前顧後,那可不成。」


  李俊說著,臉上和藹如初,伸出手去,扶將起來,還順手撣了撣少年身上的塵土,又道:「雖說只是練手較量,點到為止,我也能覷出,你非但沒有名師點撥...還少了一股把事做徹做絕的狠勁。」

  少年愣怔片刻,趕忙施了個叉手禮,恭敬道:「大哥好手段,敢問高姓大名?」

  「我姓李名俊,江湖人稱混江龍,與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兩個去鹽城勾當,途經江寧府,倒有緣與你結識,小哥如何稱呼?」

  李俊說罷,果然,便聽那少年回道:「小弟姓王,排行第六,又因為走跳的快,人都喚小弟做活閃婆王定六。」

  李俊微微頷首,又道:「王賢弟,我與你投緣,不如一起吃上幾杯酒?」

  王定六見說,喜形於色:「大哥所言,正合小弟之心!能拜識得江湖好漢,實乃生平幸事!」

  王定六說罷,連忙把李俊往店裡請,王父見了,又去取酒。童威、童猛看哥哥有心與王定六結識,便迎了上去,勾肩搭背,說些套近乎的言語,入座分頭把盞,王父來又置酒相待,一團和氣。

  說笑喧嚷一陣,王定六忽嘆道:「唉!小弟平生只好赴水使棒,曾拜了幾個師父,也不知是小弟愚笨,未得真傳,還是那幾個都是假把式,枉使了錢!只是本事不濟,也沒奈何處,今日聽哥哥所言,如醍醐灌頂,小弟...這心性確實還待磨礪!」

  李俊聞言,右手搭在他肩頭,拍了幾拍,慰道:「賢弟尚年少,豈不聞後生可畏?心性慢慢磨練便是,至於槍棒本事,他日我若尋得好手名師,自會引薦給兄弟。」

  王定六聽了,當即站起身來,拿起碗,朝李俊、童威、童猛打圈回道:「恁地,小弟先行謝過,這碗且敬哥哥與兩位兄長!」

  四個碗碰在一處,倒有小半酒灑在桌上,李俊一飲而盡,說道:「令尊與賢弟在此經營,這店離城門近,與渡頭亦不遠,端的好地段。」

  王定六聞言晃了晃腦袋,嘆道:

  「哥哥忒抬舉了,來江寧府的行客,都去城內吃住,來這吃酒的,且休說不過是本地艄公,更不必言三三兩兩,也不常來。小弟如何不知,這不是聚財的地方?只是家父在,不敢遠離,況乎小弟本領微末,哪有甚麼好去處投奔?」

  李俊見說,心知火候到了,便道:

  「實不相瞞,為兄與兩位兄弟,做的是私鹽勾當,於潯陽江、揚子江之間來往,每次走水路經過江寧府,與賢弟相聚也甚方便。有令尊在,扶侍父母,天理所在,自然不便遠離......

  我們兄弟三個,大江中伏得水,駕得船,便於做私鹽營生。賢弟亦好水,又是本處人,日後來往勾當,在江寧府時,可能也少不得要兄弟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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