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洛之死(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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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白洛之死(8K)

  屍體竟然不算活物————

  謝宇念頭冒出,便被自己逗笑。

  屍體當然不是活物,和【淡泊名利的玻璃棺材】、【陰鬱的威格·布朗遺像】本質沒有什麼區別。

  「我當然知道你是怎麼死的。」謝宇說道。

  【真的嗎?請告訴我。】

  一旁,維吉爾先生作為葬禮主辦者,見來訪者數量達到了高峰,剛打算走到棺材旁邊,開始他的致辭。

  葬禮致辭,便是說些「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來此,是為了緬懷————」之類的話,他已經舉辦過數百場葬禮,這與他的職業生涯中的其他葬禮並無什麼不同,一切都是輕車熟路的。

  但那個被魔導師安插進葬禮的少年,卻一點也不安分。

  謝宇站起身,走上台,未按照維吉爾安排的流程,直接與那棺中人開口說道:「可憐的人,我當然知道你是怎麼死的。」

  「抱歉,這位先生,緬懷的環節還沒有開始,或者,可以等我先致辭————」

  維吉爾禮節性阻攔道。

  葬禮上總是看突發的情況,人們的悲痛之情,會讓他們不願意按照固定的流程行事,在沒人喊哭時流淚,在不該傷心時傷心,維吉爾對此也很習慣,這是葬禮的常態。

  他不會真正阻攔,只是懷著同情勸阻。

  看來這位少年,和這位死者有著很深的情誼,以至於那思念突破了束縛。

  不過,這少年和死者是什麼關係來著?

  維吉爾大腦運轉,排除了家人、學生等數個選項,卻找不到答案。

  「你是被威格·布朗殺死的。」

  謝宇望著棺中人,說道。

  葬禮上百餘人聚在這小小禮堂里,有些是森林學院的教師、領導,亦有些看熱鬧的學生,以及不少從校外趕來的消息靈通人士,例如塞達揚。

  他們原本嘈雜,交談著、落座著、寒暄著,他們並不一定真的在乎死者之死,只是來參加葬禮而已。維吉爾走上台時咳嗽了好幾聲,也無法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但此刻謝宇的話語,卻如同按住鑼面的手,讓一切嘈雜消失,禮堂回歸寂靜。

  棺材裡的威格·布朗,是被威格·布朗殺死的?這是什麼瘋話?

  【我竟是被威格·布朗殺死的,這是真的嗎?】

  【可是,我甚至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這個可惡的人,聽上去是個貴族,為什麼要讓我歸於死亡?】

  「他殺你,只是想用你偽造一場他的假死,讓威格·布朗從世人眼中消失,威格·布朗便可用新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謝宇說得坦然,說得無遮掩,不僅是說給【糊塗的屍體(好感度迅速上升至30)】

  聽,也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

  【所以,我變成了威格·布朗的模樣,難怪————我總覺得那遺像上的人不是我。】

  「你是那個謝宇!」

  終於場中有人認出了台上開口說話的謝宇,站起身驚呼道。

  這個姓名,即便是不看報紙的黑松市人,此刻也已經全然知曉,人們都在猜測這位滿分考生謝宇是誰,為何考前從未聽聞,也都在尋找謝宇在哪。

  得益於弗萊與伊澤的前期工作,即便是黑松市本地之人,一時也查不出太多信息,謝宇的存在依然是個秘密,即便是走在街上,僅憑晨報上那一張三年前的畫像,也沒人敢直接確認兩張臉孔的對應關係。所以謝宇一直沒被認出。

  威格·布朗的死似乎突然變得不太重要,人群中湧現出全新主題的竊竊私語。

  「那個大考滿分的謝宇?」

  「有人一天跑遍了黑松市的所有學徒前學校都沒有找到這個人,曾一度懷疑這人被教育廳抓去鏡湖市查作弊去了。」

  「他竟然就在黑松市,我認識的好幾位占卜師都說占不到他的位置————」

  「威格·布朗和他什麼關係?午間發行的報紙號外?誰大中午的還看報紙啊?給我瞧瞧————」

  直到此刻,那少年站起身,對著棺材裡的屍體說著奇怪言語,這一禮堂里的人們才發覺,晨報上的那個滿分謝宇就在眼前。


  而看過號外報紙的人們,則頓時明白謝宇所說之事,也猜到了謝宇此時開口的目的。

  謝宇望向人群,平靜道:「這不是威格·布朗的屍體。」

  「這只是威格·布朗假死之痕跡,也是威格·布朗殺人之罪證,更是一個因布朗家族作惡而死去的無辜者,一個在貴族詭譎手段下無力自保的普通人。」

  「一個可憐的人。」

  「今日,我便要撕開布朗家族的一切醜惡。」

  【一具糊塗的屍體(好感度上升至50):】

  【這是在說我嗎?我死掉了,竟還有人幫我說話,我活著的時候都沒人幫我說話,死了還能被人注意到————】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謝宇不知道繆安何時會來,或許晚一點,或許早一點。

  但只要繆安用他那魔導師等階的精神靈魂力量看向這處葬禮,聽到這些話語,謝宇相信,繆安的腳步會變快,繆安的進攻會降臨。

  而繆安·布朗肯定會看見葬禮。

  木屋說過,羅曼·布朗是來參加葬禮的;報紙上對自己專訪中對布朗家族的控訴,其中涉及到了威格·布朗未死與偽造葬禮的問題:還有伊澤先生留下的破綻————繆安·布朗終究會來。

  或許,就是下一瞬。

  謝宇握著胸前的瞬移之章,不著痕跡警惕著。

  他不喜歡長時間被動的等待,寧願以時間提前為代價,控制事情發生的時機。

  禮堂正門,夕陽垂暮之斜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光。純白刺目,仿佛人從睡夢中的醒來睜眼那一刻的白。

  無意義,無色彩,無內蘊,它裹挾著虛無,從那門中爆發,朝著謝宇奔涌而來。

  那是繆安·布朗魔導師等階的【純白】。

  這純白有形之火還不是全部。空氣中,如同海妖的歌聲奏響,極尖銳的哀鳴將所有玻璃撞碎,無差別席捲著所有人,讓聽聞者雙耳流血,頭腦巨震,思緒精神陷入空白。

  那是辛迪婭·布朗最擅長的精神衝擊魔法。

  而這依然不是全部,那純白火焰之後,白洛·伊利亞悄然伸手,朝謝宇的精神靈魂探去。那是其餘所有人都看不見的一隻手,只在謝宇眼中存在,手極大,而他謝宇則被襯托得渺小。手掌高過了這禮堂穹頂,手指比森林學院中的老樹更長,朝著謝宇的眉心伸了過來。

  那是白洛·伊利亞的【分裂】。

  可怕,可怖,精神刺痛,人之恐懼危險的本能在瘋狂預警。

  謝宇坦然面對著這一切,臉上笑容不減。

  他因與布朗們的初見而高興。

  他想起,伊澤先生之前擔心繆安·布朗不動手、不上鉤,可能會採取更陰險更無痕跡的方式,現在,伊澤先生的擔憂大約是徹底消除了。

  一切都如同謝宇所願的那般,正常發生了。

  這並不是任何神明的賜予,也非命運的垂憐,而是自己一步步推進事情,最終取得的勝利。

  漩渦已經開始轉動。

  接下來的事情,便交給伊澤先生了。

  還不知道伊澤先生到底請了個什麼幫手,也不知道靠不靠譜。考慮到伊澤先生好歹也算有王國做後盾,應該不會太差。

  除開布朗們的雷霆手段,屋外陰空似乎有轟雷聲響起,如同人言:「嫌疑人繆安·布朗,犯下————」

  可惜未能聽全。

  在那遠超謝宇所能應對的精神摧殘抵達之前,瞬移之章已經起效。

  謝宇身形消失在那玻璃棺材之前。

  松木旅店,國王套房,便是瞬移之章選擇的安全目的地。

  虛空曲折【大力】輕輕漂浮著,見謝宇回來,企圖過來蹭蹭。

  茶桌上擺著的【不再孤獨的書(虛空魔法)】攤開翻至23頁,上邊寫著虛空懸絲構築的要點,正是謝宇此前中斷學習的地方。

  【一棟高大的旅店滔滔不絕抱怨著:】

  【哦,你回來了,你肯定不敢相信,剛才那繆安·布朗強行闖入,竟然直接掰開我的門————】

  謝宇走到國王套房窗邊,眺望著道路斜向遠處,森林魔法學院的方向。


  一朵龐大的雷雲貼近地面,恐怖聲音自那雷雲中散發,席捲了整個黑松市。

  那雷聲口吐人言,正是謝宇剛才沒聽全的轟響:「嫌疑人繆安·布朗,犯下故意使用魔法傷人罪,證據確鑿,現判處雷擊千次!」

  「嫌疑人辛迪婭·布朗,犯下故意使用魔法傷人罪,因傷人數量過多情節加重,證據確鑿,現判處雷擊無上限次,直至失去行為能力!」

  雷聲兩次審判,不知什麼緣由竟漏掉了同樣對謝宇出手的白洛。

  那雷雲忽地覆蓋了整個黑松市市區,且遠遠地蔓延出去,讓原本晴朗天空變得昏暗,再無半點陽光,夜色提前降臨。

  一場災難級的雷暴即將降臨。

  國王套房的燈光亮起,讓房間內溫馨明亮,與玻璃窗外如同兩個世界。

  謝宇站在窗前,依然盯著那方向,但夜色瀰漫之下,也看不太清楚了:「伊澤先生請的這位幫手,不是人類的高位魔法師,是封印物,還是護國法陣之類東西?」

  下一瞬,極為恐怖的雷光便依從先前言語,傾瀉而下。

  放眼望去,已經看不出是一道道閃電,只有近乎凝成巨柱的藍紫亮光,一道熄滅立馬便有下一道雷光補上,集中在極小的一片土地之上,不間斷、不外溢地持續爆閃著。

  王國政務部門內的力量,還真是不可小覷。

  謝宇只能看個熱鬧,難以判斷那究竟是什麼等階的力量,是與繆安同為魔導師級?還是更高處的聖者甚至賢者?他分辨不出,反正對他來說也都差不多,都是他絕難抵擋的力量。

  但此刻,那力量是他的朋友,在幫助他對付他的敵人,這就足夠了。

  一旦伊澤先生找到一個出手的時機,替命符偶會拿出全力以赴的幹勁。

  至於最終結局如何————他相信伊澤先生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也相信伊澤先生完全理解了局面。

  至此,布朗家族的罪證已經落下實錘。

  不需要任何籌謀與謊言,只需要將剛才之事,完完整整、實話實說出去就好。

  無論繆安·布朗是傷痕累累地落敗,還是毫髮無傷地逃離,亦或是白洛異心敗露導致布朗家族中出現更大的亂子,還是布朗們奇蹟般團結一心共同對抗自己這個外敵,都是可以接受的發展。

  自此,布朗家族已經不可能脫身。

  繆安·布朗做出的行動,所導致的後果,不再可逆。

  「太刺眼了,關一下窗簾。」謝宇對旅店指揮道。

  隨後回到桌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溫熱的水,坐回椅子上,翻看起此前未看完的書。

  他不再關心那邊的事情。

  【好嘞!外邊那雷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突然喊出了繆安·布朗的名字?好神奇————究竟發生了什麼?】

  旅店的注意力被轉移,忘記了被布朗們闖入的憤怒,開始好奇那閃耀著的東西。

  謝宇抱起虛空曲折【大力】,一邊給它投餵了些新捏出來的虛空結構,一邊回復旅店道:「是對布朗們的審判。」

  【封印物3—2152仰望著你的下頜線,感覺你很酷,感覺你無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它逐漸渴望與你說更多話,願意與你分享它所知的一切。(信仰度上升至60)】

  【恭喜!對3—2152的攻略有了全新的進展,您獲得了額外獎勵:】

  【2.和盤托出】【一些未知的魔法知識,以及它所知的更多封印物信息。】

  「看上去,你想和我聊天?」

  謝宇再度摸了摸瞬移之章。

  無需他追問,瞬移之章便開始和盤托出。

  【主,主人————我在鏡湖市,有很多封印物朋友,但它們都不是最厲害的封印物,鏡湖市里有一件「鎮省之寶」,是編號為1—073的封印物。】

  【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為這雷雲,讓我想起了2—0041給我講過它的朋友————審判、律法、與雷電,就是1—073的象徵。1—073是它的前同事。】

  【在高階封印物里,1—073也是非常厲害的,並且還是難得的穩定、對人類友善。不過它的友善只給好人、善人。】

  伊澤先生竟然請動了1開頭的封印物,那至少都是聖者等階————謝宇心裡頭頓時更加安穩,看來今日事不會有什麼意外。


  「它叫什麼?」謝宇好奇問道。

  【主人你問哪個?】

  它的主人叫得越來越順,不再磕絆。

  【算了,都告訴也無妨,2—0041名叫「鏡湖市城市發展藍圖」,1—073名叫「鏡湖市行政治安法」,它們原本都在政府擔任公職職能。後來2—0041出了問題不再被王國信任,就淪落到和我住一間了,在鏡湖市封印物研究院接受研究。】

  【但即便出了問題,它也是對人非常親近的封印物,我反正挺喜歡它,沒看出有什麼問題,也不知道人類們怎麼想的。】

  【1—073我之前沒見過,只是聽說過,了解倒是不深。】

  【等主人有機會去鏡湖市封印物魔法研究院,我把我的朋友們全部介紹給你認識!我讓它們明白你的厲害,都崇拜你。】

  謝宇欣然點頭,感覺不錯。

  時間回到謝宇在威格·布朗送別會開口之前。

  替命符偶很緊張。

  伊澤把玩著它,嘗試與它建立溝通,但它並不想和主人之外的人多說些什麼,只按部就班,按照謝宇先前說的指示將它曾採擷刻錄的諸多命運給伊澤看。

  順便展示了它的命運刻錄與重構功能,精神靈魂維持功能,這是它的兩個核心異態能力。

  至於身軀模仿構建、服裝構建,則是雜糅著普通的魔法力量常態,算不上什麼獨一無二的能力,只是與它的兩個異態頗為契合。

  伊澤傳達來了「物品占卜」有關的探索欲望,替命符偶只能選擇已讀不回,假裝是因為伊澤不夠親近,所以不展示全部的力量。

  它看著伊澤與弗萊,聽他們說話,被他們觸摸。

  伊澤把玩著它,回想起先前事:「難怪能刻意讓人忽視你,就連我先前也受到了影響,命運與精神力量的混合,既有命運巧合般的影響,也有精神靈魂領域內的盲點概念————」

  「不過,可惜的是命運領域的力量太偏向於刻錄」,將刻錄做到了極致之後,竟完全喪失了預知」。異態力量的變化真是奇妙,這應該是我見過最神奇的一件3級封印物了。」

  他主動供給替命符偶靈性,將它身上主動隱晦佩戴者的能力激發,覆蓋了兩人周身。

  伊澤與弗萊仿佛隱形,明明站在原地,卻被所有人忽視著。命運隱晦,與精神上的盲點共同作用下,周圍人看見兩人的身形卻視而不見,聽到兩人說話卻充耳不聞。

  一旁,弗萊聞言插嘴道:「可惜封印物沒有排名,只根據測算得到的誕生時間來編號————要不然,您給它排一個3—0001的號,看上去就有氣勢多了。」

  伊澤盯了弗萊一眼:「弗萊,你似乎放鬆過頭了,馬上有一場不能輸的會戰,你做好準備了?」

  「我也要出手嗎?」弗萊傻眼。

  按照他的預想,他應該只需要看著伊澤出手就行了,魔導師等階的戰鬥,他就算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說不定還會不小心拖後腿。

  「你不出手,來做什麼?你得盯著羅曼·布朗、白洛·伊利亞,不要貪圖戰鬥,主要著眼於回收一下他們可能留下的戰利品。尤其是名為白洛的那個人。」伊澤叮囑強調道。

  弗萊問道:「是要拿回去讓封印物3—0771占卜?」

  伊澤點頭。

  弗萊明白了自己的任務,這是他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既然來了,總得發揮點作用。

  兩人站在禮堂人群不顯眼處。

  「謝宇站起來了,開始講話了。」弗萊驚呼道:「那小子又不按計劃出牌。」

  伊澤沒有應和,他感受到了即將爆發的一切,身體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有些微癢,這是要起身、要戰鬥的軀體化徵兆。

  一切即將到來。

  伊澤沉聲道:「他開口是正確的嘗試,是好的發展,繆安·布朗要來了。」

  「既然認為他是威格·布朗,並因此感到憤怒,那他就更進一步激怒繆安等人。」

  「這小子不是胡來的。」

  銀針葉餐廳里,收穫的信息正在派上用場。

  弗萊頓時又有些緊張,伊澤明確說「要來了」,那就是真的要來了,很快,極快,因為伊澤對於繆安·布朗的占卜很難做到準確,只有大事非常臨近之時,才可看到明確結論。


  他看見伊澤把替命符偶握得很緊,大約明白魔導師也是會緊張的,只是嘴裡不說。

  果然,下一瞬,純白烈焰從那門中噴湧進入。

  弗萊悄然挪動腳步,靠往牆邊,做了些精神靈魂領域的防備,開始靜待時機。

  他身側,伊澤的身形已經消失。

  伊澤金紅長袍裹身,竟硬頂著純白焰,像繆安·布朗靠攏了過去:「賦予繆安,威格·布朗的虛弱與衰老;」

  「賦予繆安,威格·布朗的佝僂與勞病;」

  「賦予繆安,威格·布朗偽造死亡的籌謀。」

  他沒有將完整的命運素材一股腦堆砌,而是利用自身對命運領域的理解,幫助替命符偶,將威格·布朗命運中此刻最有用的要點切分了出來。

  將威格·布朗的命運一股腦塞給繆安·布朗,不見得能對對方產生多大影響,甚至可能激發對方給威格復仇的決心,起反效果。

  伊澤已經能感受到,鏡湖市行政治安法在暴怒,在醞釀。

  竟有人當著它的面動它盯著的人。

  這是對於王國秩序的破壞,這是對於王國未來棟樑的迫害,這是對於律法的公然違反。

  自己和替命符偶動手的機會已到。

  伊澤手中,替命符偶如承諾一樣,全力運轉起來。

  它不斷吃著伊澤給出的力量,將它們消化為異態,隨後配合伊澤的節奏,及時釋放。

  諸多命運,落在了繆安·布朗頭頂。

  緊接著,雷才落下。

  一道劈在了繆安·布朗額頭正前方,如同一長條滾燙烙鐵一下順著魔導師頭髮、鼻樑、下巴、胸口戳下,讓他的衣袍都炸裂。

  繆安感到了疲勞,感到自身衰老似乎加了倍,行動變得遲緩,逃離亦難辦到。

  這還只是開始,下一瞬,無窮無盡的雷光瘋狂落下。

  就是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他對白洛產生懷疑。

  伊澤想著,望向布朗隊伍里的那個少年。

  雷聲與審判同至,那少年同樣驚愕,抬頭,並非在看威格布朗的遺像,而是看向那已經毀滅的禮堂穹頂,看向天空雷光。

  「他對主人出手了。」

  替命符偶憤慨著,打破了不想和主人之外的人說太多的自限,用念咒的力氣說給伊澤聽。

  「什麼?」聲音被雷聲掩蓋,伊澤差點未聽清。

  替命符偶觀察著白洛的命運,與伊澤正式交流起來:「我一直觀察著他!」

  「白洛,對謝宇出手了。他渴求謝宇,如果只是對威格·布朗痛恨,有長輩在前,他不會出手。他明確知道謝宇不是威格·布朗,才出手的,這就是證據。」

  白洛明確知曉謝宇不是威格·布朗的證據,就是白洛自己出手的行動。

  伊澤想起了謝宇此前的謀劃,當即念咒道:「替命符偶,我向你祈禱這一命運的感受替代,讓這一命運以純粹精神態降臨繆安布朗之身,讓其感同白洛之感,思同白洛之思。」

  雷光如雨,轉瞬便過去千道,繆安·布朗艱難半蹲,周身法袍、護身內襯盡碎。

  魔導師的尊嚴與氣度,此刻在他身上已經找不見,他佝僂著,愈發像威格·布朗,像那玻璃棺材裡的身影。

  繆安的眼神茫然,腦中多了很多東西。

  有威格·布朗的許多片段,那些源自威格的性格、軀體、命運近乎要將他吞噬。

  仿佛,零碎的威格要在他體內復活一般。

  他還看見了雷光降臨前一瞬的幻視,幻視他自己是自家的外孫白洛,他身為白洛,對葬禮中心的「謝宇」出手了。

  不是去懲罰「威格·布朗」,而是對「天才謝宇」的貪婪,是想要獲取食物————

  可是,那不是威格·布朗嗎?那不是一個年近百歲的老靈魂麼?這麼多年都無法晉級魔導師,不是伊利亞血脈中合格的美味。

  伊利亞們愛吃的是天才。

  赫理·伊利亞想吃歌莉婭·布朗,所以欣然應允了歌莉婭·布朗的婚約,即便布朗家族並不入他的眼。

  對於普通的食物,他們不會太渴求,尤其是不如自己的食物,沒有渴求的必要。


  繆安很清楚這一切。

  他身體裡的那一片白洛,明明白白告訴他,白洛想吃謝宇的精神靈魂。

  白洛不認為那是威格·布朗,從始至終都不認為!

  白洛的相信是假裝,白洛的憤慨是假裝,白洛跟隨而來的興奮是真的。

  「外公,你沒事吧,我身上有些療傷的、恢復精神的頂級魔藥————」白洛走近,忽視了一旁被雷劈的不省人事的辛迪婭姨媽,直接要去扶繆安:「外公,你千萬要沒事,你要是有事,我讓爸爸把整個黑松市抹掉!」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白洛心跳有些加速。

  他似乎看見,父親說的那個時刻已經到來,外公將一切都給他的時刻。

  他抬頭,嘗試在空中尋找著敵人的身影,毫無懼色罵道:「你們怎敢!你們知道我父親是誰麼?」

  他又擋在外公身前:「您還有我,我絕不會讓他們再傷害您。」

  外公抓住了他的手。

  白洛高興笑了。

  剛才那雷太恐怖,他都擔憂外公是不是真被劈傷了,畢竟外公並不以肉身抗擊打見長,護身乏術。

  「您沒事就好————」

  他剛想拉外公起來,卻感到手臂一陣灼痛。

  並不是繆安用力擰了他一下。

  那白色火焰,從繆安的手中,滲到他的手臂之中,灼燒起他的肉身與靈魂。

  「孩子,你騙我,你和教育廳他們是一夥的,你們合起謀來騙我。」

  繆安·布朗和藹笑道。

  然而,老人和藹笑容之下,白洛的那條手臂消失,皮肉變為煙塵,骨頭化為粉末,消散在了空中。

  繆安身後,被雷嚇壞的羅曼剛壯著膽子過來,看見這樣一幕,再度嚇傻了,愣在原地。

  父親,在做什麼?在————殺死白洛?

  「不,外公,外公,你在說什麼?」白洛想要逃離,想要抽身。

  然而,他身上號稱能攔住魔導師攻擊的法袍、魔法帽,面對那溫吞的純白之火,卻毫無辦法。

  白色火焰不熄,燒去他的大臂,肩膀,逼近了心臟,毫無熄滅跡象。他的精神靈魂,成了純白的燃料。

  白洛的左手消失了,腰身燃燒,腿也燃盡了一條,摔倒在地上。

  繆安站起身,甚至已經不在乎不遠處的伊澤,他彎腰看向逃不掉摔倒在地的白洛,和藹親吻著白洛的額頭:「你騙我。威格·布朗已死,謝宇就是謝宇。」

  「你寫的祈求占卜的信,祈求內容有威格·布朗的下落,但是你口中的占卜結果里缺了這部分,你其實一直知曉一切。你只是任由你的外公犯錯,等待著外公敗落,對嗎?」

  白洛想說些什麼,想要圓謊,但白色火焰已經燒穿了喉嚨。

  不痛,或者說,已經感受不到痛了。

  他滿眼淚水,拼命搖頭,但卻換不來繆安的一絲心疼。

  老人臉上的笑容雕塑一般固定,固定在了最和藹的那一刻:「白洛,伊利亞的血脈只會對天才貪婪,你對謝宇出手時我就應想到的————不,在你聽到謝宇就是威格·布朗」的論斷時,沒有感到可惜,我就應該想到的。

  「你從來就不是你表露的那樣,你和你的父親一個樣,我居然奢望你能念著布朗家的好,實在是老糊塗了。」

  白洛說不出話,他的身子已經被白炎燒掉了一半,或許繆安·布朗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舍,那些白火燃燒得很慢。

  死亡已不可逆,痛苦則拉得更長。

  他伸出另一隻手,拼了命地朝繆安·布朗抓去。

  繆安也不躲閃,任由白洛抓,指甲嵌入他蒼老的皮膚里,與雷擊的傷痕疊加在一起。

  白洛抓向繆安的靈魂,那隻手在繆安眼中變得巨大,最終將一隻小小的繆安·布朗抓握在手中,從繆安身上撕下了一小片靈魂。

  小小的繆安,望向繆安,開口替白洛說話道:「你,固執,瘋了。布朗,完了。」

  下一瞬,純白之火爆燃,將白洛連同他撕扯的一小片繆安一起焚盡。

  一頂精緻的魔法帽,一件新潮樣式的中階頂級護身魔法師袍,沒有被這白焰燒毀,空蕩蕩落在了地上。

  然而,裡邊的人再也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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