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要解決麻煩,要製造麻煩(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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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上去進展不錯。」伊澤說道。

  他窺探過後,對謝宇的疑問不減反增,卻也不太想探究其中內情。

  他聽見謝宇說了些尋常人難以理解的怪話,念了幾次虛空領域咒語,只得到了一個結論,謝宇在虛空領域的施法水平比他預計的要高。

  但這一點並不需要他一個魔導師親自偷窺。

  謝宇肩上,一團虛空曲折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先前,與瞬移之章初次見面時,謝宇周身也有虛空力量的波動,但那時力量較小,似是被瞬移之章一口吃掉了。

  「它能帶著我瞬移,不僅在遇到危險時,我主動要求之下也可以。對吧,瞬移之章?」謝宇描述著他攻略的進展。

  【嗯!當然。】

  在場眾人,雖然對謝宇對著封印物「自言自語」的行為感到困惑,但也沒覺得太奇怪,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喜歡幻想,他們年少時或許也曾對布偶、玩具聊天。僅將謝宇對瞬移之章特地露出的笑容當成少年的幼稚。

  事實上,這種現象在成年人中也不鮮見,許多魔法師都喜歡和法杖、武器、魔法帽等培養感情,施法前說上一兩句親昵的話語,不過沒有任何研究表明這種行為能增加施法的成功率。

  而封印物領域裡,由於封印物本身能一定程度回應祈禱,許多研究員也會嘗試和封印物說話。

  「試一試,回房間。」謝宇指揮道。

  話音剛落,謝宇的身形便消失在旅店走廊,僅留下虛空曲折【大力】獨自漂浮。

  兩三秒後又出現,手裡抓著一本【不再孤獨的書(虛空魔法)(好感度100)】:

  「這本書我很喜歡,我想多抽時間翻翻它,剛才忘帶了。」

  短時間內,謝宇進行了兩次瞬移,並且全然自主。

  「和檔案里寫的不太一樣。」弗萊先生回身,找出那個先前裝著瞬移之章的大理石盒,石盒底部壓著封印物3-2152的研究記錄。

  原本研究記錄也是為謝宇準備,但謝宇拿起瞬移之章就走了。

  「若需要瞬移之章按魔法師指令進行瞬移,需要誠心祈禱,最好使用友善、謙遜的語氣,初次有約30%的概率成功,建議每三小時僅嘗試一次,長期相處後成功概率可能提升,虛空領域魔法使用者更易提升。」弗萊讀檔案道。

  瞬移之章在謝宇身上的表現,顯然與檔案上所描述的有極大區別。

  「原來如此,我就是虛空領域魔法使用者,所以概率提升了,這很合理。」

  謝宇恍然大悟。

  「……」弗萊無言以對。

  剛才這小子壓根就沒祈禱,更沒使用友善謙虛的語氣,更不遵循三小時僅使用一次的原則。

  最開始避開火球,還可以解釋說是封印物自帶的特性與友好,主動釋放能力,讓謝宇避險;此刻則完全不同,是謝宇主動選擇的。

  封印物領域最大的原則,便是封印物永遠無法像魔法規則那樣,以確定的模式回應。

  謝宇當然看到了弗萊的表情,明白自己裝傻充愣也不能太過分,於是收回了那「恍然」。

  他笑著走到弗萊面前,接過對方手中檔案,掃了一兩眼,又遞迴去:

  「很好的檔案,現在它是廢紙了。弗萊先生,忘了它吧,燒掉也可以。」

  謝宇笑得極有自信。

  視那檔案中研究人員十數年的案例如無物,笑這些傢伙全都是平庸蠢才。

  若是平日裡,沒有任何一個魔法師會喜歡後輩露出這種笑容,那是傲慢,是對前輩經驗與努力的挑釁,但此刻弗萊心裡頭卻沒有什麼厭惡。

  只感覺謝宇就該是這樣,他有這個資格。

  這少年,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伊澤看不分明。

  他眼中的謝宇,似乎只是說了幾句怪話、餵給那瞬移之章一些虛空的魔法產物。

  按常理,這遠遠無法改變封印物的狀態,施法比謝宇精湛的魔法師大有人在。「投餵」封印物意圖換取友好也很常見,但難點在於,封印物各不相同,投餵難就難在投其所好,如果沒有長期的磨合,投錯東西只會有反效果。

  這少年是如何精準找到封印物喜好的?

  難道,少年說的那些怪話,也是精準找到了封印物瞬移之章的喜好?這個想法一出現,老練如伊澤,嘴角也微微抽動,感覺難以置信。


  他相信謝宇真的是封印物領域天才,畢竟事實就在眼前。

  心中對於謝宇的疑慮消失,但伊澤卻覺得自己離真相愈發遠了,看這少年也愈發看不分明。

  他望向謝宇,開始了叮囑:

  「我們計劃為你準備專訪,尚未選定主題。」

  「封印物、或虛空魔法領域、或魔法知識領域,你可以自己選擇,也可以都展現。」

  「但專訪並不一定會友好,你需要做好被刁難的準備,越是超乎常理的事情,就需要愈發堅實的觀察來證明。往年不太存在這個問題……」

  說到這裡,伊澤感覺自己身為教育廳官員的臉面都丟了少許,有些難為情。

  往年,高分者的姓名一出,幾乎不會有人問這是真是假。大家都選擇先相信分數,除非有明確疑點才去懷疑。今年則完全顛倒了過來。

  他給謝宇講明狀況道:

  「以往的分數是被人信任的,分數自己會開口說話,但今年,這種信任,正在消失。你應該能猜到緣由。」

  「知曉內情的高位者們緘默著,保持懷疑;察覺異常的魔法師們憤怒著,不願相信……信任的消失,無聲無息,卻也極為可怕,現在分數還未真正公開,只有些內部消息小範圍流傳,但我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我們對你的保護,也受到了懷疑。」

  「而這懷疑中,還有些惡意,源自考生,源自貴族……這好像莫名符合前夜對你的占卜,非常非常符合!那個我當時都沒想明白的占卜結果,或好或壞的結果。」

  伊澤說著說著,回想起自己與謝宇初見時,做出的那個模糊的預言,作為占卜師,他已經很少感受到命運的奇妙了,對於命運這一虛質,他比其餘人看得更明確,也逐漸失去了神秘感。

  但與謝宇見面以來,這種重新審視命運的感受,已經第二次出現。

  或好或壞,意味著漩渦,意味著交鋒,意味著勝利與失敗的交匯。

  一切取決於……當事人謝宇的選擇。

  這讓他都有些走神,學徒時代里,初次占卜時的驚奇重現。

  「明白了,不過,有您的把關,我倒是一點也不擔心。」

  謝宇點頭。

  剛才,他已經感受到了教育廳諸位的「懷疑」,也接受了幾位魔法師的審視,包括伊澤這位魔導師,以及弗萊等資深魔法師。

  對伊澤所說的一切,他早已有心理準備。

  身為「作弊」拿滿分的心虛之人,如何讓自己的分數由假變成真,一直在謝宇心頭縈繞著。

  攻略封印物是為此,主動學習魔法的動力也源自於此,他一直都在做這件事。

  除此之外,謝宇還關心另一件事。

  他開口詢問道:

  「昨夜之事是否有後續?」

  凱明的診所,那三層木屋處,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伊澤對此事原本並不太上心,他更看重全局,黑松市里無論是威格·布朗死去也好,還是弗萊差點跌入貴族的布置里也好,本質上都是小事,它們所關聯的北省教育廳整體風紀,才是伊澤真正在意的。

  此刻聽謝宇提起,伊澤簡要說道:

  「安排了黑松市的維吉爾先生去接手威格·布朗的葬禮,應該妥當,我也提前干預了松子商會的信息渠道,讓他們『推遲』收到威格·布朗的死訊,這樣應該能讓局面穩定。」

  知曉封印物3-0771在謝宇手中後,伊澤自然明白他此前占卜到的「遺產之爭」是怎麼一回事。

  所謂遺產就是松子商會此前被奪走的3-0771,事實上已經由威格·布朗占有。

  避免這一場小小的鬧劇很簡單,讓松子商會和布朗家族雙方避開即可。至於封印物本身的去向,威格·布朗表面上已死,假凱明消失,封印物自晦,失蹤了,隨他們猜去。

  謝宇沒有半點想還替命符偶的意思。

  伊澤更不可能幫任何一方向謝宇討要,只會幫謝宇掩蓋。

  他樂見那布朗家族吃一個暗虧。

  更重要的是,如果事情查實,3-0771可以作為布朗家族的一個罪證,即便可能定不了任何人的罪,但絕不可能就如此還給他們。

  謝宇沒有直說可能已經出事,只是將話題悄然引導至木屋,提醒這位自信的占卜師:


  「凱明的失蹤,或許會引起他們的警覺,他們或許會去探查凱明的診所。」

  先前木屋好感度滿,雖不知是受了什麼事情激發,但多半是有外界因素的干擾。

  伊澤說道:

  「他們不會有實質性收穫。布朗家族只來了兩人,一個三星魔法師男性,羅曼·布朗,一個五星魔法師,辛迪婭·布朗,我已經看見了他們……他們疾馳於黑松市的街道之中……」

  說著說著,伊澤聲音低了。

  眼中陽光般的金芒湧現,身上紅袍微微揚起,周身似有命運流轉。

  他看見了意外的一幕,那兩位布朗,沒有奔赴森林魔法學院中的葬禮,反而去向黑松市郊外工廠區,松子商會所在方向。

  「他們在追尋3-0771,他們與松子商會的衝突不可避免,謝宇,你的預感是正確的。」伊澤呢喃道。

  竟比他的占卜和干預還要正確。

  「我沒有預感,我只是擔憂。」

  謝宇此時倒是謙虛。

  「他們去了那診所,他們進行了探查,他們主動找上松子商會,並且聯繫了家族長輩……我先前已經占卜到這件封印物他們很看重,這事我是知道的,但忽視了他們會胡亂懷疑的可能性。」

  伊澤皺著眉,明顯有些懊惱。

  他親自出手平息此事,此刻卻再度湧現出麻煩,莫名回到了他想要避免的占卜結果。

  「得去處理一下,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鬧大了會影響到教育廳的自查,也會影響到你……」

  伊澤舒了口氣,目光望向弗萊,顯然是打算安排任務了。

  「或許,我有一個想法。」謝宇開口道。

  「什麼想法?」伊澤不解道。

  謝宇觀察著。

  伊澤先生似乎是個喜歡防守、喜歡救火的性格,遇到事情總是喜歡去「解決」。

  這當然是好的性格,這種性格是王國與社會運轉的基石。

  但在特殊的情況之下,總想著「解決」,卻會忽略一些更重要的東西。

  在讀懂了考卷、閱讀了書籍、聽聞了那詭異的大考結果,以及經歷這兩日的事情後,謝宇已經認為,貴族是敵人。

  或許不是王國的敵人,不是北部平原省的敵人,他們摻雜在了社會的運行中,占據了一些行業與地位,甚至可能是自己人。但謝宇不在乎這些,他只看見了腐朽,王國的腐朽,而腐朽的根源就是貴族。

  對於敵人,只想著「解決對方產生的問題」顯然是不夠的。

  越擅長解決麻煩,越是麻煩纏身。伊澤先生的思路,只會讓事情更糟,將主動權還給布朗家族的幕後主使。

  只有學會製造麻煩,麻煩才沒空來找你。

  謝宇認真道:

  「我們現在手中有兩件看似不相關的事,一是貴族在大考中的作弊,二是布朗家族在北部平原省對各學院精神靈魂督查員這一職位的運作。這兩件事,或許我們能將它們合起來用。」

  「合起來?」伊澤愣住。

  這兩件事,除開都涉及到貴族,一個涉及數十個姓氏的後裔,一個涉及布朗姓氏本身,似乎沒太大聯繫。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聯繫,這兩件事都涉及到王國年輕魔法師選拔與培養,或許更深處真的有聯繫……伊澤等待著謝宇的後話。

  他甚至對這個年輕人即將要說的話有些期待,他預感到了,那是一場風暴。

  「若我講述,威格·布朗意圖替命我,頂替我滿分考生的身份,凱明先生捨身救我拖延時間,導致威格·布朗先殺了他。」

  「隨後,弗萊先生在伊澤先生您的提醒之下,及時趕到,與我一起奪走了替命符偶。我用知識與智慧將替命符偶以最快速度馴服,隨後我們將威格·布朗秘密斬殺。我們以為這樣做之後,貴族會輸得起、講臉面不再製造麻煩,但我們顯然錯了。」

  「我,弗萊先生,伊澤先生,我們一同挫敗了布朗家族企圖扼殺並替代北部平原省唯一滿分考生的陰謀,扼殺了貴族在北部平原省邊遠城市裡的侵蝕。」

  「今年大考,北部平原省的問題,或許都是布朗家族引起的。」

  「教育廳如何看待這個議題?」

  「其餘貴族如何看待這個議題?」

  「我在專訪中,按上述故事,把布朗這個姓氏說出來,諸位覺得如何?只要能得到安全保障,我真敢這麼說。」

  謝宇望向魔導師伊澤,無半分膽怯道:

  「您可以思考一下,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有實證。我們一起,把布朗這個姓氏整個毀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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