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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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兒怒氣沖沖回了屋裡,費長春氣得直攥拳頭,卻沒法發泄,非常尷尬。

  姜家輝紅著臉招呼客人進屋,王林擺擺手,輕聲問近幾天有什麼變化。費長春說:「我們是二十八回的家,原以為他會很高興,卻不料他耷拉著臉,跟誰都不說話。吃完飯,往被窩垛上一靠,眯著。不一會兒,他突然下了炕,跑到院裡。我擔心他跑出去啊,緊跟著他。他沒往外跑,而是坐在東配房前邊的小拉車上發愣,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也沒問。」

  「後來呢?」王林問。

  「後來差不多也是類似情況。白天,要麼是在小車上坐著,要麼是往樹底下一蹾,有時上梯子,在房頂上溜達。總而言之,閒不住!」

  「他不要求出去嗎?」

  「真沒提過這個要求。」

  「好!晚上休息怎麼樣?」

  「唉,晚上,他跟有心事似的,在被窩裡來回翻騰,且不睡呢。」

  「你們就干陪著他唄?」

  「可不唄。以前我們都是上鄰居家看電視,倆閨女和他喜歡看武打片。現在因為他,都不出去了,9點來鍾就都上炕睡覺了。」

  「他情緒上有什麼變化嗎?」

  「有!他不讓說話,說話就煩。有一回吃飯,他媽給他往碗裡夾了一塊兒肉,說:『多吃點啊!』他『啪』的一下,把筷子一扔,不吃了。他媽的,整個一個混蛋!還有,正月初一有鄉親和朋友們來拜年,有跟他說話的,他都不理人家。」

  「噢!今天怎麼玩起來了?」

  「嗨,這兩天他姐姐逗著和他磕板兒、踢毽子,他連看都不看,在一邊瞎溜達。今天下午,他姐姐說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他見我和他媽也參與,不知道從哪兒來了興趣兒,玩起來了。不成想……唉!這孩子,說變就變,翻臉比翻書還快,真是一點輒沒有!」

  「他吃飯情況怎麼樣?」

  「我們是按您說的做的,沒給他搞任何特殊。他肯定是不高興啊,但也沒太不像話。」

  王林仔細聽著費長春的介紹,一字也不漏過。他沉思片刻,抬頭問張雨前:「你有什麼感想?」

  張雨前眨了眨眼,笑道:「這孩子,是挺有個性的。」

  王林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認為。」

  院子裡的人一愣。

  王林分析說:「他情緒不穩,耍性子,其實是一種好現象,證明我們的工作見了成效。」

  費長春滿臉疑惑。

  王林說:「臘月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這三天,他總體上是穩定的,對不對?」

  費長春點點頭。

  「回到家裡,他卻不高興了。這不正好說明他更願意接受那三天的環境和訓練嗎?」

  眾人全都眼前一亮。

  王林接著說:「至於今天他鬧脾氣,情有可原。他正在興頭上,我和張老師突然來到,壞了他的好事,他當然要發泄一番了,人之常情嘛。費校長,我看,可以進入第二個計劃周期了。可是,金蓤家裡有事,來不了,只能明天或後天再開始實施了。」

  張雨前毛遂自薦道:「王校長,我可以試試啊!」

  王林問:「你有預案嗎?」

  「我覺得沒問題!」

  「你打算先做什麼?」

  張雨前俏皮地一笑:「保密!您就放心吧!」說完,和王林、費長春擺了擺手,十分自信地往屋裡走去。

  順兒的兩個姐姐跟到門口。

  張雨前進了屋,見順兒斜躺在家裡唯一的一個長條春秋椅上,頭朝里,枕在扶手上,閉著眼。右腿占住整個椅子,左腿耷拉在地上,偶爾擺動一下。

  張雨前悄悄走到跟前,輕聲問:「順兒,累了吧?」

  一聽是女老師的聲音,順兒睜開了眼,看了幾秒鐘,又閉上了。

  「我是金主任的同事張老師,我們一個學校的。金主任今天沒來,我替她看看你。剛才我們校長誇你了,說你有進步。」

  張雨前說著話,從炕上拿過來一個枕頭,輕輕地往順兒的背下塞。順兒睜開眼瞪著她,背部挺得又僵又直,不讓塞進去。張雨前笑著說:「孩子,聽話,你這麼躺著不舒服,時間一長,脊樑該疼了。來,動一下,我給你墊上。」順兒稍稍放鬆了一點,枕頭塞進去了。


  張雨前非常高興,便耐心講起了道理:「剛才你姐姐推了你一把,知道為什麼嗎?跟小孩兒或年輕人不一樣,你媽媽上年紀了,骨質疏鬆,猛地被你撞倒,很容易摔壞了的,弄不好就得骨折。她要是動不了了,花好多錢治病不說,誰來給你們做飯、洗衣裳、操持家務啊?你姐姐是好意,對不對?你一天天長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樣亂發脾氣了,不管幹什麼,一定要多動腦子,老師說的對不對啊?」

  順兒依舊是那個姿勢躺著,閉著眼,一動不動。

  張雨前走到順兒的兩個姐姐面前,小聲嘀咕了幾句,然後迴轉身對順兒說:「外邊陽光照著,暖和,咱們出去活動活動。我設計了一個很好玩的遊戲,可有意思了,走!」

  說完,伸手抻了抻順兒肩頭的衣服。順兒還是不動。

  張雨前示意順兒的姐姐過來幫忙。兩個人立刻走到近前,大姐費鴻雁在前邊拉,二姐費鴻梟在腦後推。可是,任憑三人怎麼哄勸、推拉,順兒就是不起來,並且不耐煩地揮手打了費鴻雁一下。

  平時順兒和二姐費鴻梟的關係最好,費鴻梟便自恃這一點,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然後抬他的腦袋。抬不動,因為順兒的腦袋在用力往下壓著。費鴻梟說:「你故意的是吧?我就不信弄不動你!」一邊說,一邊猛然發力,順兒的腦袋終於被抬了起來,有一寸高。

  可就在此時,費鴻雁滑了手,順兒的腦袋「梆」的一聲,砸在了扶手上。順兒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照著費鴻梟的臉就是一巴掌。費鴻梟全沒防備,被打得眼冒金星,疼得尖叫,靠在了牆上。

  情急之下,張雨前說了句:「你這孩子,怎麼又打人呢?」順兒站了起來,奮力推開張雨前。由於力氣太大,其中一掌猛擊在張雨前的前胸上,張雨前慘叫一聲向後跌倒。

  王林早就在門口觀察,見狀,一個箭步把張雨前抱住。順兒卻趁亂擠了出去。

  費長春氣壞了,一聲大吼,要攔住兒子。

  王林抱著張雨前問:「張老師,怎麼樣?馬上去醫院!」

  張雨前捂著自己的前胸,搖了搖頭:「我能忍住……先別管我,快去,外面要出人命了……」

  「好,你堅持一下,我去看看。」王林把張雨前放在春秋椅上坐好,跑到院裡查看。

  順兒沒有跑出院子,而是站在院子中間,背對著屋門。費長春上前,照著他的屁股就是兩腳。順兒轉過身,用兇狠的眼神瞪著爸爸,不躲,也不跑。費長春更是來氣,揪住順兒的衣領吼道:「走,給張老師道歉去!」

  「我不去!」順兒掐住費長春的手腕,不讓他揪住自己。

  費長春氣急敗壞,抬手扇了順兒一個大嘴巴。順兒火了,一把薅住了費長春的頭髮,用力往下拽。費長春沒想到他來這一手,想掙脫開,卻被順兒死死薅住,只能低著頭,發不上力。兩個人就在院裡撕扯起來。

  王林衝到跟前,抓住順兒的手腕,使勁一攥,順兒立刻覺得像被鉗子狠狠夾了一下似的,當下撒了手,站在原地喘粗氣,惱恨地斜視著王林。

  費長春的頭髮都快被揪下來了,被風一吹,頭皮絲絲作痛。他氣喘吁吁地對王林說:「王校長,你看見了吧,這小子……還是人嗎?敢跟我……動手了。我豁出去了,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活……我……跟他拼了!」說著,又要往前沖,被王林拽住。

  順兒瞪著牛鈴般的眼睛,咬牙切齒,雙拳攥得咯嘣直響,看架勢,要隨時準備武力還擊……

  王林從第一次見到順兒那天起,就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他在細心觀察。他注意到這孩子稍不如意就抬手打人,完全不顧對方是有恩於自己的親人和老師,腦子裡除了自私,就是怨恨,行為狂躁、惡劣,已經成了十分危險的問題少年,再任其發展下去,只會助長他的囂張氣焰。

  順兒敢於攔路搶劫並打傷女孩兒,是他惡劣習慣惡性發展的必然結果。改造他這樣的孩子,不能單純依靠說服教育,必要時,必須以力制力,以暴制暴,讓他切實感受到切身之痛。要使他明白,他的惡劣習慣和手段,在更為強大的力量面前,是多麼地不自量力,再不收斂和改正,只能給自己招來更大的災禍。

  王林是第一次處理這類事件,沒有經驗,只能按照之前的預判謹慎行動。

  想到這裡,王林對身後的費長春和姜家輝說:「費校長,阿姨,這孩子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姜家輝說:「我管不了他了,他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費長春把眼一瞪:「你這叫什麼話!憑什麼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然後沖王林拱手抱拳說道:「王校長,你任意處置。他要敢跟你動手,你就別省著他。打傷他,不用給他治;打死他,不會讓你償命。他要是傷著了你,我就一刀劈了他!」


  王林反問:「您真下決心了?」

  費長春咬著牙:「真下決心了!」

  王林點頭:「那好,請您和阿姨到屋裡坐,我不讓你們出來,你們就待在屋裡,等我的消息。」

  費長春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乎後悔了,不放心地說:「讓你處理他,我這不是害你呢嗎?要不算了……」

  王林一擺手:「費校長,事已至此,只能進,不能退。您放心,我掌握著分寸呢。」

  費長春猶豫片刻,轉身,慢慢向屋裡走去,把老伴兒也拉進屋裡。但是沒有把門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院子裡就剩下王林和順兒兩個人了。

  王林走到離順兒兩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叫著他的學名,鄭重其事地說道:

  「費宏達,你聽著!我是你爸爸邀請來的,金主任,還有被你打過的李老師、張老師,也是你爸爸再三邀請才來的。我們有自己的工作,每個人都很忙,但為了你,為了被你糟蹋成這個樣子的家,我們甘願犧牲一些業餘時間,犧牲寶貴的假期。如果你變好了,有進步了,我們犧牲點什麼,也算值了。可是你自己看看,你變好了嗎?有進步了嗎?沒有!你太讓大家失望了!」

  說到這兒,王林刻意觀察他的反應。順兒站在那裡,身子正對著王林,依然攥著拳頭,臉卻向一旁扭開45度,看著雞窩的方向,表現出十分輕蔑的神態。

  王林繼續展開話題——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留在家裡,不許走出院子半步,由你的家人陪伴。什麼時候你改了你的毛病了,你的爸爸媽媽滿意了,再恢復你的自由。如果你再動手打人、傷人,不管什麼理由,家裡人立即把你交給公安局、派出所。二、跟我們走,回到那個禁閉室去,繼續由你爸爸看護。明天或後天,金主任就回來了,由她負責對你進行思想教育和勞動改造,直到你認錯改錯為止。」

  王林停頓了幾秒鐘,然後說:「兩個選擇你隨便選,但不管選哪個,你都必須先給你爸爸,給你二姐和張老師賠禮道歉。」

  順兒回頭看了王林一眼,滿不在乎地又把頭扭了回去。

  對此,王林並不生氣,他要的是繼續激怒順兒,只要順兒做出出格的事,自己才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出手,於是說道:「你不在乎是吧?可別後悔!我只給你3分鐘考慮時間,時間一到,假如你還是不理不睬,我就強制你賠禮道歉。至於下一步怎麼辦,就聽你爸爸一句話了。聽見了嗎?現在計時,開始!」

  說完,低頭看表。

  王林神態堅定,但心裡十分緊張……

  快到2分鐘時,王林猛然瞟見順兒抬起腿,往屋子方向走去,於是厲聲問道:「你哪裡去?」

  順兒不答話,竄上台階,一腳踢開門進了屋。裡邊的五個人全都立直了身子,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王林急忙追了進來。

  但見順兒用肩膀把兩個姐姐撞開,一步躥到炕上,從被子垛上抻起一件大衣,反身跳下來往外走。姜家輝伸手去搶他手裡的大衣,一把淚一把鼻涕地嚷道:「你這沒良心的,還真要離開這個家啊?」

  順兒喊道:「別擋著我!」轉動胳膊把姜家輝撞到一邊。

  姜家輝沒站穩,一個趔趄差點仰倒,被費長春接住。王林搶上一步,伸出右臂,用手掌頂住了他的胸口。順兒瞪著王林吼道:「幹什麼?」

  王林問:「你去哪裡?」

  順兒叫道:「你不是讓我選嗎?我去禁閉室!去禁——閉——室!」

  王林沒想到他是這個意思,但仍然堅定地命令說:「去禁閉室可以,但你必須先給你爸爸、你媽和張老師賠禮道歉!」

  順兒把脖子一梗,不加理會。王林問:「你沒聽見嗎?」說著,用手指點了一下他的肩頭。

  順兒一下子惱了,舉起手中的大衣朝王林的臉砸來!王林揮臂將大衣擋了回去,大衣反蓋住了順兒的臉。順兒更惱了,扯開大衣,沖王林的胸口就是一拳。王林看得真切,卻不躲閃,而是以硬碰硬,揮動右拳,發力迎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兩個亮光光的拳頭撞在一起!

  王林暗想:這小子果然有些力氣,但沒感到有何不適;順兒卻疼得大叫,抖動著手蹲在了地上。王林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提了起來,斥責道:「你有種,敢打你的爸爸媽媽了!」

  順兒不能用手了,但不想停止反抗,猛然用左胳膊肘襲擊王林的腹部。

  王林早防備著他這一招,向後退了一步,胳膊肘落空了。順兒立即轉身,用右手去抓王林的臉。


  這是他常用的手法,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時一抓一個準。但是,王林迅疾輕靈地一個轉身,轉到了他的側後方,令其再次抓空。同時,伸左掌,猛推他的後背……

  王林並沒有使出全力,但動作異常連貫快速。順兒本就有個向前沖的慣性,被王林一推,腳底下又被團在地上的大衣絆了一下,上半身立時穩定不住,撲倒在地。

  地是水泥壓光的,又涼又硬,他的右拳已經被王林撞擊得異常疼痛,現在兩手又重重地拍在地上,立刻疼得呲牙咧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接著,蜷縮著身子,在地上來回翻滾,兩隻手交叉在胸前,不停地哆嗦……

  姜家輝心疼極了,蹲下來去拉兒子,拉不動。忽然,她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王林面前,哭道:「王校長,你行行好,別為難他了。他還小,經不住這麼打啊……」

  王林心頭一驚!

  費長春氣暈了,厲聲吼道:「你胡說什麼呢?」一把把老伴兒拽起來,推到春秋椅上坐下,罵道:「真是混蛋娘們!要不是你,能把這小子慣成這樣?還胡說八道呢!」

  費鴻雁費鴻梟姐倆慌忙走到近前,一個勸爸爸,一個拉弟弟。

  正在混亂時,院裡突然有人說話:「費校長,在家嗎?」。眾人止住聲音,出門一看,是金蓤!

  金蓤怎麼姍姍來遲了呢?

  原來,大年初一早上,金蓤接到了李小素打到村委會的電話,說初五那天,她媽媽張和芳要親自到金蓤家拜年,當天或初六,帶金蓤及其父母返回保全市,再玩幾天。

  一瞬間,金蓤犯難了。她惦念著王林以及給順兒做家庭教師的事,不可能去保全市玩,但現在就把實話說出來,李小素一定多疑,會誤會她不歡迎她們。於是,打定主意,先穩住小素再說!她當即表示很高興,期盼小素和阿姨的到來。

  放下電話,反覆權衡了幾遍,決定初四去縣城,把王林約出來,看看能否把返校時間推遲一兩天。不料初三上午,王林的信到了,卻是告訴她要提前返回學校。頓時,一股莫名失望的情緒襲上心頭。

  自從王林在三寶灘向金蓤表白以後,金蓤的心裡總算有了底,每天幸福並快樂著。白天是少不了見面的,晚上還想聊一會兒,否則,就沒著沒落的。

  王林的辦公室里總是不斷人,好幾次她剛要敲門,裡邊就傳出有人說話的聲音,要麼是老師,要麼是家長,或者是外單位的一些什麼人物,總之,兩人沒有約會上一次。

  臘月二十八回家,兩人第一次緊挨著身子坐在了一起,她既緊張又興奮,卻由於感冒迅速發作,實在堅持不住,暈暈乎乎地睡著了。

  王林把她送到家,吃了晚飯就走了,儘管她一百個捨不得,卻也無可奈何。

  從二十九開始,她一直打針輸液,當天退了燒,但腦子還是有些暈,身體軟弱無力。初二稍好了些,依然茶不思,飯不想。金玉和、李志芳怕影響她休息,不敢和她多說話。殊不知越是孤獨寂寞,對王林的思念就越是強烈,終於忍耐不住,才決定不顧姑娘家的羞澀去王林家走一遭!當然了,名義是光明正大的——商量返校的事。然而,這好不容易制定的「甜蜜」計劃,被王林的來信打破了,她怎麼會不失望呢?

  煎熬中,李小素和媽媽張和芳如期而至。張和芳帶來了一大車禮品,屋裡擺了一地。最顯眼的是一台二十英寸的彩色電視機,弄得主人不知道怎麼好了。張和芳解釋說:「不怕你們說我勢利眼,我就是來感謝金蓤的救命之恩來了。小素爸爸忙,我代表他了。」

  金玉和憨厚,只是笑呵呵地點頭。李志芳平素能說會道,但在有貴婦人氣質的張和芳面前,突然啞巴了,只會重複說「不用,不用。」

  金蓤解圍道:「姨,您不是說我和您的親閨女一樣嗎?今天怎麼說開了客氣話了?」

  張和芳說:「金蓤,你知道嗎,你在我眼中比親閨女還親呢。小素就經常吃醋,說我對她不好,對你好。要不是你反對,我和老李早把你認作乾女兒了。」

  金蓤撒嬌道:「我知道!」

  李小素說:「行啦,你們娘倆別套近乎了,聽我的。我媽的名字中有『和』、『芳』二字,金叔叔叫玉和,姨叫志芳,你們老倆最後一個字正好和我媽的名字完全相同,這難道是巧合嗎?這說明咱們兩家有緣分!」

  大家一聽,齊聲說:「還真是啊!」

  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兩家人顯得更親了。金蓤家過年還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吃了中午飯,兩家人到村外的丘陵上遛彎,欣賞風景。金蓤和李小素手拉手,說著悄悄話,漸漸落在了後邊。


  金蓤心事重重,心裡不斷盤算:怎樣才能讓李小素親口答應不去保全呢?不一會兒,有了主意。

  金蓤主動點到敏感話題:「你今天開的車是什麼牌子的?」

  李小素說:「捷達。這是馮岩給我買的。他原打算送我一輛奧迪,我爸爸說太招搖了,所以改成了捷達。」

  「你和馮總的感情,進升得夠快的啊!」

  「還行吧。」

  「他對你百依百順?」

  「那是!憑咱這條件,必須享受這樣的待遇!當然了,你將來也一樣。」

  「我可比不了你。」

  「你咋了?哪一樣不比我強?誒,你的白馬王子尋到了沒有啊?」

  金蓤笑而不答。

  李小素說:「馮岩認識一個小伙子,在市政府當秘書呢,我也見過,挺帥氣的,他想給你們牽牽線,要不過兩天見見?」

  金蓤搖了搖頭。

  李小素不高興了:「我說金大小姐,你都27了,怎麼還不知道著急呢?」

  金蓤又笑著搖了搖頭。

  李小素真生氣了,拍打著金蓤的胳膊說:「你漂亮,你能力強,這些我都知道,但不能太清高了,會耽誤大事的!」

  見金蓤又要搖頭,李小素伸平手掌,頂住了金蓤的臉,使其不能動彈,生氣地說:「你怎麼回事啊?老是搖腦袋,不理你了!」

  金蓤終於忍不住笑了:「我都告訴你結果了,你還生氣?」

  李小素一愣:「你什麼時候告訴我結果了?寫信?沒有啊!」

  「不是寫信,是剛才。」

  「胡說!你除了笑就是搖腦袋,回答過我一個字嗎?」

  「有些答案是不需要用語言回答的。」

  「那用什麼?」

  「表情啊!」

  李小素天真地看著金蓤,猛然醒悟了,驚訝地問:「啊?鬧半天你有對象了?」

  金蓤笑呵呵地看著李小素,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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