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凡之善
陸昌其為什麼執意要聽學生講？因為學生口中的話可信度更高。還有，陸昌其當過老師，他最清楚這裡邊的「奧秘」，一所學校辦學水平高低，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普通師生的言行。
不過，他不是不信五中，不信王林，而是要給五中和王林一次亮相的機會。
可是這一來，讓葉紅春緊張起來，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她，看著王林，嘴張了張，沒說話。
突然當著校長的面給客人講學校的一件大事，她多少有點「心虛」。
為了不給他們壓力，王林沒有介紹各位貴客和領導的身份。他看著葉紅春，投去信任的目光。
葉紅春終於鼓足了勇氣，略帶羞怯地說：「好吧，我說的不全的地方，由張成明和晉海東補充。」
張成明和晉海東是兩個男同學的名字。
葉紅春接著說：「剛才，『身體好』我已經提過，就不說了，下來說說其他兩好吧。學習方面，學校只計算兩個項目的成績。第一個項目是期末考試成績，一年兩次。第二個項目是作業成績，一個月一匯總一公布。兩個項目的成績相加，換算成百分制，達到90分，就算進入了優秀行列，是「學習好」。」
「作業成績是怎麼計算的？」陸昌其問。
「每科每次作業，老師根據三項指標打分，滿分10分。三項指標是：作業完成得早晚，正確數量，書寫質量。」
陸昌其顯然滿意了，肯定道：「三項指標選得很準，尤其是第一個指標，有極強的針對性。總之，你們把日常學習情況也納入了進來，是正確的！」
「謝謝您的誇獎！如果細算，作業的重要性還超過了考試呢。比如數學作業，一個月按四周算，一周五次作業，滿分是50分，一個月加起來就是200分！所以，我們每次寫作業都特別認真，儘可能做到又准又快。原來抄作業的現象比較普遍，現在再抄，都不好意思張口了，耽誤人家交作業的時間咋辦，人家的作業分就降低了。」
「還有呢。」晉海東說，「作業被重視，對老師也產生了影響。以前個別老師中有偷懶不留作業的，有不考慮別的學科死氣白咧多留作業的，還有留了作業不認真判的，現在這三種現象都消失不見了，因為這些現象都會影響同學們得分的，其他老師也不會答應。」
金蓤趁機解釋：「考試成績重要，平時的學習習慣、學習態度更重要。我們引入這個方法，就是想從根本上解決學生中普遍存在的重考試、輕學習；重結果、輕過程的一系列錯誤認識和錯誤做法。」
陸昌其點點頭：「嗯，很好。」然後，轉移話題道：「剛才說到學習成績，現在有一種呼聲：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要淡化考試成績，甚至是取消考試成績排名。你們作為學生，怎麼看這件事？」
葉紅春像是一下子急了眼：「取消排名？為什麼？毛主席教導我們教育要以學為主，兼學別樣。不考試、不排名，怎麼調動積極性啊？沒有積極性，誰還重視學習啊？都不重視學習，怎麼做到以學為主啊？」
陸昌其難得地笑了：「葉同學，你是在要求我回答嗎？」
「是！考試和排名是檢驗學習效果的最公平、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為什麼要淡化甚至取消啊？體育比賽還要按成績分出冠亞軍和第三名呢，比體育比賽重要得多的學習，卻要淡化成績、取消排名，我理解不了。」
鄭淮洲忍不住笑了起來：「啊呀，你這張小嘴兒，比金主任還厲害！」
陸昌其扳住笑容，問王林：「你怎麼看？」
見縣長親自點名，王林毫無避諱地說：「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關鍵詞是反對『片面追求』，而不是完全否定追求。成績和排名，都是教學評價的重要一環。如果國家出台政策，要淡化成績，取消排名，那一定是從戰略層面做出的重要決定，我們堅決執行！」
陸昌其說：「好！你很坦率。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有利於解決教育發展中的不公平問題，有利於解決綜合素質教育的偏差現象。擇校難，教育發展不均衡，以及學生深陷應試教育惡性循環之中，嚴重影響了學生的全面發展和身心健康，已成為越來越突出的社會問題。你作為一名校長，你認為解決這些問題的關鍵力量是什麼？」
王林略加思索後說：「我的親身經歷告訴我，一所學校真正的硬體不是教室、操場、食堂，不是圖書、儀器，更不是圍牆、廁所、花草，而是師資隊伍，是教師。當年我們老家的平峪中學，教室、操場什麼都沒有，只有五個老師，其中四個還是民辦老師。他們天當教室，地當課桌，老師在小黑板上講課，學生坐在板凳上聽課，在腿上墊著木板寫作業。這種狀況持續了兩年多。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平峪中學培養了大批優秀的畢業生，我們老家的人都記憶猶新啊。」
李榮廉和陸昌其嚴肅地盯著王林，等他繼續說下去。
王林接著說：「恕我直言，現在所有學校的條件比當年的平峪中學強多了，為什麼留不住學生？根本原因，我認為是師資隊伍不強，或者是能力強一點的老師都調走了。我們可以假設一下：現在有兩支教師隊伍，一支很優秀，一支很一般；有兩所學校，一個條件好，是高樓大廈，一個條件差，是破舊矮房。條件好的在縣城，由一般的老師上課；條件差的在農村，優秀的老師卻集中在這裡。問題來了，學生選擇哪個學校呢？恐怕不言自明。」
陸昌其跟著問：「所以，你的觀點是？」
「我的觀點是：國家應集中力量壯大優秀師資隊伍，提高師資素質，這是解決擇校難和教育發展不均衡問題的根本辦法。其他的，不敢說是舍本求末，也是事倍功半。」
見兩位領導沒有制止他的意思，王林接著說：「至於升學率和排名，確實不能片面追求，更不能堂而皇之地任意公示。可是，學生和家長乃至社會，他們是關心這些情況的，他們有知情權，學校有責任告知他們發生的一切。否則，他們始終不了解情況，到升學考試結果出來以後，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成績一直很糟糕，考不上重點學校，甚至一般學校也考不上，他們能接受嗎？他們若是找學校討說法，誰去解釋？」
李榮廉的眼神閃出一絲凜然：「這麼說你反對『不許排名，不許公布成績』的做法了？」
王林未加思索地回答道：「我贊成科學、合理的教學成績排名，就像我們對『學習好』的定義一樣。我反對片面追求，同時也反對極端的不追求，兩個做法都是不負責任的，是反教育規律的。」
「各位領導，我個人同意王校長的觀點！」王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賈功田。
昨天晚上，王林把鄭淮洲陪同安閩根來訪的情況通知了賈功田和郝個秋，還用電話向教育局長楊玉山作了匯報，三人在今天早晨分別趕到了學校。進了學海之舟，正趕上王林在闡述教育觀點。
以賈功田的說話和辦事風格，他不可能在眾多上級領導在場的情況下冒失發言，但聽見王林講到了敏感問題，擔心領導對王林本人產生不好的印象，情急之下，「挺身而出」！
李榮廉笑了笑：「好了，這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我們下來再探討。紅春同學，你的話還沒說完，請繼續。」
葉紅春正聽「大人們」說話，被突然叫到，不自然地吐了一下舌頭：「哎，好的！該說『品德好』了。這一項比較複雜，共有四個小項。一是遵紀守法無所作為自立分，每學年每人100分……」
「等等！」鄭淮洲打斷說，「無所作為，還自立？這叫什麼名字？聽著多彆扭啊。」
葉紅春說：「是，開始我們也覺得彆扭，後來執行一段時間後，就覺得挺好的了。最初學校定的名稱叫遵紀守法基礎分，就是說只要你不違反紀律，不做壞事，就可以給一個基本分100分。可是，後來很多同學反映說，遵紀守法，不做壞事，是很容易做到的，根本沒有難度，只要你老實巴交的，幹什麼事隨大流，不用多先進，就能完成這一目標，得這100分，多沒意思啊！王校長邀請部分老師和學生代表進行了座談，當時我也參加了。
「熱烈討論後，多數意見認為遵紀守法並不簡單，不然的話，依法治國也不會成為國策。至於有同學說不難，其實是一種錯覺，現在學校總的發展趨勢向好，不良風氣和不好的習慣被壓制了，絕大多數同學把遵紀守法當成了自覺行為，所以才覺得難度不大了。
「但是，持反對意見的同學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不能讓人覺得思想品德分容易得到。最終，座談會同意把『無所作為』這個詞彙加到名稱中來，用以提示廣大同學們：沒違紀、沒犯法的同時，你可能什麼成就也沒有取得呢，沾沾自喜是要不得的，要想讓人們心服口服，必須加強自立。因此，才有了這麼一個看似矛盾的名字。」
「哈哈，不錯，不錯。」鄭淮洲說，「這個討論說明同學們有強烈的進取心。絕大多數人要求進步，那可是堅不可摧的力量啊。當年咱們的紅軍、八路軍和解放軍，不就是靠著這種精神戰勝敵人，奪取天下的嗎？唉呀我扯遠了，紅春同學，你繼續！」
「好！二是自我檢討誠信分。每個人每個月報一項『自我提高項目』，月底，全班同學坐在一起互相交流，看誰兌現了承諾，看誰做得更好，然後集體評議。根據現場投票，優秀得10分，比較好得8分，一般得6分。以我為例，我雖然在學校各方面都比較要強，但在家裡就比較懶，很少幫媽媽做飯、幹家務活，所以，我在6月份報的是『學做兩樣炒菜』。在媽媽的指導下，我在很短的時間內，真的學會了炒菜，會了四五種呢。」
「大家給你評了多少分？」鄭淮洲問。
「嘻嘻，8分。」
「有得10分的嗎？」
「有啊，我們班前後共有9名同學得過10分。比如張海亮，他有三個姐姐，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兒，從小養得驕，每次放假回家和開學返校，都是他爸爸騎自行車接送，他們家離學校30多里地呢！自從學校實行了新的評選三好學生的制度以後，他第一次報的項目就是『自強自立』。家裡僅有一輛自行車，是他爸爸平時做小買賣的專用代步工具，所以，他堅決拒絕了爸爸的接送，每次回家和返校，都是步行，一直堅持到現在。」
「嗯，這個可不容易！」
「是啊。事實證明，他改變了許多，從一個只關心自己的人，變成了關心集體，關心同學的好學生；從一個愛感冒、愛請假的病秧子，變成了一個身體結實，考勤滿分的健壯男子漢。」
葉紅春講到這裡，眾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陸昌其問：「這個項目給了你們什麼樣的啟發？」
葉紅春說：「我就說我報的項目吧，我覺得做家務，是我們學生應該上好的一門必修課。家務勞動既能減輕父母的勞動負擔，又能培養我們自身的家庭責任感，還能學到知識和技能，鍛鍊身體和意志，一舉多得。只要你認真做，就一定能感受到勞動是非常有趣味，非常快樂的事情。」
「那為什麼很多人還認為勞動枯燥無味，因而討厭它呢？」陸昌其繼續發問。
「那是因為他們的勞動目的不純潔，態度不端正。他們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勞動，是被動地接受，恨不得一下子幹完。而大多數情況下，勞動是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做完的。願望與實際相差越大，人的煩躁心理就越突出。」
「講得很好！沒想到你這么小的年紀，就能談出這麼深刻的道理，不簡單啊！」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王校長給我們開校會的時候講的。」
眾人立刻看向王林。王林笑著，謙虛地擺了擺手。
「三是犯錯必究擔當分。」葉紅春停下，指了指張成明，「成明，你給大家講講，我歇會兒。」
大家被葉紅春的幽默逗笑了。
張成明撓了撓後腦勺，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怕說不好。」
鄭淮洲激將說：「你想不想當三好學生？」
「想啊。」
「那就向葉紅春學習，大大方方地講起來！」
「可是我……」
「怎麼，你一個男子漢，要心甘情願地不如女同學嗎？」
「我說！」張成明被激勵了，挺了挺胸：「我接著葉紅春的話往下說啊。人不可能不犯錯誤，關鍵是犯了錯誤之後，能不能改正過來。學校規定，根據錯誤性質和程度，犯錯誤減1到10分，別人指出後改正的，加3到12分；自己感悟到並自行改正的，功過相抵，把所減分數抹平；被檢舉後拒絕改正錯誤的，另減1到10分。我說完了。」
「嗯，小張同學講得很好嘛！」鄭淮洲誇獎道，「不過我想問一下，同樣是改正，為什麼別人指出錯誤後改正的，比自己主動改正的加分多呢？你是不是講錯了？」
「我沒講錯，學校就是這麼規定的。王校長說這麼做的目的，就是培養同學們虛心接受批評，誠心歡迎監督的優良品格！」
「噢，原來是這樣。」
眾人也都明白了。
李榮廉說：「三位同學，我也當過老師，在學生管理方面做過探索。你們說，在學生所犯的各種錯誤中，最難改正的是什麼？」
葉紅春舉手：「早戀！」
「對！你們同學中有沒有早戀的？」
「有！」
「學校是怎麼幫他們改正的？」
葉紅春瞟了晉海東一眼：「該你了，你最有發言權。」
晉海東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靦腆地說：「我就是一個早戀的同學。同學們批評我以後，我也想改，可是怎麼也改不好，後來……那個女同學轉到別的學校去了。」
李榮廉問：「那你現在算是改了嗎？」
晉海東一下子提高了聲音，回答道：「改了！」
「你和那個女同學不再聯繫了？」
「不再聯繫了！」
「她現在是什麼情況，知道嗎？」
「不知道。」
「我知道。」金蓤說，「我就是他們兩個同學的班主任。轉走女同學也是我提的建議。當時他倆有點分不開的意思了，沒辦法，我就分別和他們的家長見了面，進行了坦率的溝通。最終，女方家長同意轉學。我親自把她交給了新學校的班主任，向他介紹了情況，和他約法三章：保密，善待，監督。前些日子我和新班主任通信，新班主任說這位女同學現在的思想和學習都比較正常了。」
李榮廉點點頭：「很好！看來分開既是無奈之舉，也是明智之舉啊。」
金蓤說：「是。早戀不同於其他違紀違規問題，一旦陷入，很難糾正。早教育，早發現，早隔離，是最好的措施。」
「嗯，思想教育是第一位的！」
「對！我們發動老師們，根據自身掌握的實際情況，對早戀成婚的『成功率』進行了統計，發現初中生只有可憐的百分之五，高中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說絕大多數早戀，結局是分開。他們白白浪費了大好年華，白白耗費了寶貴的學習機會，損失慘重。據此，學校要求各新生班，開學後都要普遍進行一次有關早戀的主題班會，其他年級也要適時開展相關教育活動。我們把這些活動稱作『種牛痘』，『擠膿瘡』，『切割術』。」
說完，金蓤看向葉紅春：「紅春，你繼續，講完。」
葉紅春說：「好的。『品德好』的第四個內容是見義勇為仁愛分。學校規定：每次見義勇為，一經核實，記2到10分。相反，如果事情就發生在你身邊，你卻視而不見，或是沒有及時報告，一次減10分。如果是確屬不可為，比方說有人落水了，你卻不會游泳，那麼你沒有親自下水救人，不扣分。但是，你必須呼救，或想別的辦法救人。」
鄭淮洲插話問：「你見義勇為過嗎？」
「我？有過啊。不過，都是那些幫助同學家里幹活兒，幫著生病的同學洗衣服、打飯，為同學補課、講題之類的。都是一些小事。」
「小事也很好啊，很溫暖人心的。」
「是，王校長就說見義勇為要從身邊做起。救死扶傷是義，捨生忘死是義，敬老愛幼、幫人進步都是義。同樣是義，有時英雄之舉能做到，微凡之善卻未必做得到。不好的學校風氣，不好的社會風氣，恰恰是要通過無數的微凡之善去改變的。」
「『微凡之善！』這個提法好，非常有道理！」
「爺爺，我還沒說完吶。」葉紅春看著鄭淮洲認真地說。
「噢，對不起，你繼續！」
這一老一少的對話，再次把人們逗笑了。
「我再補充兩點。」葉紅春說，「一點是學校採取『倒品字』張榜公布法，就是一個月公布一次《光榮榜》。第一個月只公布總積分前十名的名字及其各單項積分，第二個月公布前二十名，第三個月公布前三十名，以此類推。這麼做的目的，是營造一種良好的比學趕幫超的氛圍，讓越來越多的同學感受到希望。」
「嗯，這個辦法好！」
「第二點是一人當選，全家光榮。學年末，舉行全校三好學生獎勵大會，當選為三好學生的家長，也要登台接受全校師生的祝賀，同時獲得『優秀家長』的獎勵積分。『優秀家長』是家長學校評選的榮譽，學校也要頒發獎狀和獎品的，還要記錄在《五中歷史光榮冊》里，家長們可關心啦！」
葉紅春講完，臉上露出幸福的、自豪的神情。
李榮廉說：「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三好學生評選活動，你們能做得如此有創新，有活力，非常了不起啊！」
王林說：「三好學生，是每個人在他的學生時代的最高榮譽，所以，我們從評選標準的制定，到評選過程的具體細節；從對評選結果的表彰，到對評選結果的運用，始終貫穿兩個字的原則：尊崇！」
陸昌其說：「單是你們的評選過程，就是很多學校無法相比的。他們似乎只關心結果，不需要過程。」
這句話，令在場的人陷入了思考。偌大的閱覽室，一下子安靜了。
陸昌其打破了安靜，他從自己的上衣兜里取出一支鋼筆，拉過葉紅春的手，放在她的手裡說：「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優異，我沒有什麼好獎賞的，這支鋼筆送給你，我們的三好學生！」
葉紅春接過鋼筆，一看，是英雄牌的，欣喜地叫道：「謝謝您，這禮物太貴重了！」
安閔根對葉紅春說：「剛才葉同學提到『微凡之善』，講得太好了！我也向陸縣長學習，做一次『微凡之善』，可不可以呢？」
三位同學吃驚地瞪大眼睛。葉紅春望著陸昌其：「您是陸縣長？我……」
王林連忙做了介紹。
三名同學又激動又緊張，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安閩根掏出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物件：「我小時候貪玩，不喜歡學習，父親狠狠地打了我一次。從那以後，我改變了一點。上初中二年級時，我有次考了個全年級數學第一，我父親獎賞了我，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河卵石。它雖然不起眼，但我很珍惜，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得到的正式獎勵。我一直保存著它，它也一直陪伴我讀完初中、高中和大學。我覺得它是吉祥之物，能帶給它的主人好運氣。現在，我就把它贈給你吧，希望它能給你帶來一點助力，陪伴你進步，再進步！」
葉紅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恭敬地接過來。
她發現這可不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只見河卵石淡白色的背景下，中間分明是一棵清晰的『參天大樹』！挺拔的褐色樹幹，茂盛的金色樹葉，迷人的卵形樹冠……
葉紅春脫口叫道：「銀杏樹！好漂亮啊！謝謝安先生！」
眾人爭相接過來細瞧，不住地交口稱讚。
陸昌其沒有忘記另外兩個男生，鼓勵說：「你們兩位同學加把勁，什麼時候也當選為三好學生了，告訴我，我照樣送給你們一份禮物。」
兩位男生立即向陸昌其鞠躬：「陸縣長，謝謝您！」
王林說：「這是安先生和領導們對你們的鼓勵，也是對咱們學校的鼓勵，是最高的獎賞，無比珍貴。我們要記住它的特殊意義，繼續努力，把微凡之善發揚光大！」
三位同學齊聲回答：「是，我們記住了！」
這時，後勤處會計王洪輝走了進來，悄悄告訴王林：「早點買回來了，伙房又做了幾樣小菜，請貴客和領導們前去用餐吧。」
王林問：「找到馮老師了嗎？」
「唉呀，找遍了大街小吃店，都沒有他的身影！」
王林一怔……
不過，他不是不信五中，不信王林，而是要給五中和王林一次亮相的機會。
可是這一來，讓葉紅春緊張起來，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她，看著王林，嘴張了張，沒說話。
突然當著校長的面給客人講學校的一件大事，她多少有點「心虛」。
為了不給他們壓力，王林沒有介紹各位貴客和領導的身份。他看著葉紅春，投去信任的目光。
葉紅春終於鼓足了勇氣，略帶羞怯地說：「好吧，我說的不全的地方，由張成明和晉海東補充。」
張成明和晉海東是兩個男同學的名字。
葉紅春接著說：「剛才，『身體好』我已經提過，就不說了，下來說說其他兩好吧。學習方面，學校只計算兩個項目的成績。第一個項目是期末考試成績，一年兩次。第二個項目是作業成績，一個月一匯總一公布。兩個項目的成績相加，換算成百分制，達到90分，就算進入了優秀行列，是「學習好」。」
「作業成績是怎麼計算的？」陸昌其問。
「每科每次作業，老師根據三項指標打分，滿分10分。三項指標是：作業完成得早晚，正確數量，書寫質量。」
陸昌其顯然滿意了，肯定道：「三項指標選得很準，尤其是第一個指標，有極強的針對性。總之，你們把日常學習情況也納入了進來，是正確的！」
「謝謝您的誇獎！如果細算，作業的重要性還超過了考試呢。比如數學作業，一個月按四周算，一周五次作業，滿分是50分，一個月加起來就是200分！所以，我們每次寫作業都特別認真，儘可能做到又准又快。原來抄作業的現象比較普遍，現在再抄，都不好意思張口了，耽誤人家交作業的時間咋辦，人家的作業分就降低了。」
「還有呢。」晉海東說，「作業被重視，對老師也產生了影響。以前個別老師中有偷懶不留作業的，有不考慮別的學科死氣白咧多留作業的，還有留了作業不認真判的，現在這三種現象都消失不見了，因為這些現象都會影響同學們得分的，其他老師也不會答應。」
金蓤趁機解釋：「考試成績重要，平時的學習習慣、學習態度更重要。我們引入這個方法，就是想從根本上解決學生中普遍存在的重考試、輕學習；重結果、輕過程的一系列錯誤認識和錯誤做法。」
陸昌其點點頭：「嗯，很好。」然後，轉移話題道：「剛才說到學習成績，現在有一種呼聲：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要淡化考試成績，甚至是取消考試成績排名。你們作為學生，怎麼看這件事？」
葉紅春像是一下子急了眼：「取消排名？為什麼？毛主席教導我們教育要以學為主，兼學別樣。不考試、不排名，怎麼調動積極性啊？沒有積極性，誰還重視學習啊？都不重視學習，怎麼做到以學為主啊？」
陸昌其難得地笑了：「葉同學，你是在要求我回答嗎？」
「是！考試和排名是檢驗學習效果的最公平、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為什麼要淡化甚至取消啊？體育比賽還要按成績分出冠亞軍和第三名呢，比體育比賽重要得多的學習，卻要淡化成績、取消排名，我理解不了。」
鄭淮洲忍不住笑了起來：「啊呀，你這張小嘴兒，比金主任還厲害！」
陸昌其扳住笑容，問王林：「你怎麼看？」
見縣長親自點名，王林毫無避諱地說：「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關鍵詞是反對『片面追求』，而不是完全否定追求。成績和排名，都是教學評價的重要一環。如果國家出台政策，要淡化成績，取消排名，那一定是從戰略層面做出的重要決定，我們堅決執行！」
陸昌其說：「好！你很坦率。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有利於解決教育發展中的不公平問題，有利於解決綜合素質教育的偏差現象。擇校難，教育發展不均衡，以及學生深陷應試教育惡性循環之中，嚴重影響了學生的全面發展和身心健康，已成為越來越突出的社會問題。你作為一名校長，你認為解決這些問題的關鍵力量是什麼？」
王林略加思索後說：「我的親身經歷告訴我，一所學校真正的硬體不是教室、操場、食堂，不是圖書、儀器，更不是圍牆、廁所、花草，而是師資隊伍，是教師。當年我們老家的平峪中學，教室、操場什麼都沒有，只有五個老師，其中四個還是民辦老師。他們天當教室，地當課桌，老師在小黑板上講課，學生坐在板凳上聽課，在腿上墊著木板寫作業。這種狀況持續了兩年多。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平峪中學培養了大批優秀的畢業生，我們老家的人都記憶猶新啊。」
李榮廉和陸昌其嚴肅地盯著王林，等他繼續說下去。
王林接著說：「恕我直言，現在所有學校的條件比當年的平峪中學強多了，為什麼留不住學生？根本原因，我認為是師資隊伍不強，或者是能力強一點的老師都調走了。我們可以假設一下：現在有兩支教師隊伍，一支很優秀，一支很一般；有兩所學校，一個條件好，是高樓大廈，一個條件差，是破舊矮房。條件好的在縣城，由一般的老師上課；條件差的在農村，優秀的老師卻集中在這裡。問題來了，學生選擇哪個學校呢？恐怕不言自明。」
陸昌其跟著問：「所以，你的觀點是？」
「我的觀點是：國家應集中力量壯大優秀師資隊伍，提高師資素質，這是解決擇校難和教育發展不均衡問題的根本辦法。其他的，不敢說是舍本求末，也是事倍功半。」
見兩位領導沒有制止他的意思，王林接著說：「至於升學率和排名，確實不能片面追求，更不能堂而皇之地任意公示。可是，學生和家長乃至社會，他們是關心這些情況的，他們有知情權，學校有責任告知他們發生的一切。否則，他們始終不了解情況，到升學考試結果出來以後，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成績一直很糟糕，考不上重點學校，甚至一般學校也考不上，他們能接受嗎？他們若是找學校討說法，誰去解釋？」
李榮廉的眼神閃出一絲凜然：「這麼說你反對『不許排名，不許公布成績』的做法了？」
王林未加思索地回答道：「我贊成科學、合理的教學成績排名，就像我們對『學習好』的定義一樣。我反對片面追求，同時也反對極端的不追求，兩個做法都是不負責任的，是反教育規律的。」
「各位領導，我個人同意王校長的觀點！」王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賈功田。
昨天晚上，王林把鄭淮洲陪同安閩根來訪的情況通知了賈功田和郝個秋，還用電話向教育局長楊玉山作了匯報，三人在今天早晨分別趕到了學校。進了學海之舟，正趕上王林在闡述教育觀點。
以賈功田的說話和辦事風格，他不可能在眾多上級領導在場的情況下冒失發言，但聽見王林講到了敏感問題，擔心領導對王林本人產生不好的印象，情急之下，「挺身而出」！
李榮廉笑了笑：「好了，這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我們下來再探討。紅春同學，你的話還沒說完，請繼續。」
葉紅春正聽「大人們」說話，被突然叫到，不自然地吐了一下舌頭：「哎，好的！該說『品德好』了。這一項比較複雜，共有四個小項。一是遵紀守法無所作為自立分，每學年每人100分……」
「等等！」鄭淮洲打斷說，「無所作為，還自立？這叫什麼名字？聽著多彆扭啊。」
葉紅春說：「是，開始我們也覺得彆扭，後來執行一段時間後，就覺得挺好的了。最初學校定的名稱叫遵紀守法基礎分，就是說只要你不違反紀律，不做壞事，就可以給一個基本分100分。可是，後來很多同學反映說，遵紀守法，不做壞事，是很容易做到的，根本沒有難度，只要你老實巴交的，幹什麼事隨大流，不用多先進，就能完成這一目標，得這100分，多沒意思啊！王校長邀請部分老師和學生代表進行了座談，當時我也參加了。
「熱烈討論後，多數意見認為遵紀守法並不簡單，不然的話，依法治國也不會成為國策。至於有同學說不難，其實是一種錯覺，現在學校總的發展趨勢向好，不良風氣和不好的習慣被壓制了，絕大多數同學把遵紀守法當成了自覺行為，所以才覺得難度不大了。
「但是，持反對意見的同學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不能讓人覺得思想品德分容易得到。最終，座談會同意把『無所作為』這個詞彙加到名稱中來，用以提示廣大同學們：沒違紀、沒犯法的同時，你可能什麼成就也沒有取得呢，沾沾自喜是要不得的，要想讓人們心服口服，必須加強自立。因此，才有了這麼一個看似矛盾的名字。」
「哈哈，不錯，不錯。」鄭淮洲說，「這個討論說明同學們有強烈的進取心。絕大多數人要求進步，那可是堅不可摧的力量啊。當年咱們的紅軍、八路軍和解放軍，不就是靠著這種精神戰勝敵人，奪取天下的嗎？唉呀我扯遠了，紅春同學，你繼續！」
「好！二是自我檢討誠信分。每個人每個月報一項『自我提高項目』，月底，全班同學坐在一起互相交流，看誰兌現了承諾，看誰做得更好，然後集體評議。根據現場投票，優秀得10分，比較好得8分，一般得6分。以我為例，我雖然在學校各方面都比較要強，但在家裡就比較懶，很少幫媽媽做飯、幹家務活，所以，我在6月份報的是『學做兩樣炒菜』。在媽媽的指導下，我在很短的時間內，真的學會了炒菜，會了四五種呢。」
「大家給你評了多少分？」鄭淮洲問。
「嘻嘻，8分。」
「有得10分的嗎？」
「有啊，我們班前後共有9名同學得過10分。比如張海亮，他有三個姐姐，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兒，從小養得驕，每次放假回家和開學返校，都是他爸爸騎自行車接送，他們家離學校30多里地呢！自從學校實行了新的評選三好學生的制度以後，他第一次報的項目就是『自強自立』。家裡僅有一輛自行車，是他爸爸平時做小買賣的專用代步工具，所以，他堅決拒絕了爸爸的接送，每次回家和返校，都是步行，一直堅持到現在。」
「嗯，這個可不容易！」
「是啊。事實證明，他改變了許多，從一個只關心自己的人，變成了關心集體，關心同學的好學生；從一個愛感冒、愛請假的病秧子，變成了一個身體結實，考勤滿分的健壯男子漢。」
葉紅春講到這裡，眾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陸昌其問：「這個項目給了你們什麼樣的啟發？」
葉紅春說：「我就說我報的項目吧，我覺得做家務，是我們學生應該上好的一門必修課。家務勞動既能減輕父母的勞動負擔，又能培養我們自身的家庭責任感，還能學到知識和技能，鍛鍊身體和意志，一舉多得。只要你認真做，就一定能感受到勞動是非常有趣味，非常快樂的事情。」
「那為什麼很多人還認為勞動枯燥無味，因而討厭它呢？」陸昌其繼續發問。
「那是因為他們的勞動目的不純潔，態度不端正。他們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勞動，是被動地接受，恨不得一下子幹完。而大多數情況下，勞動是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做完的。願望與實際相差越大，人的煩躁心理就越突出。」
「講得很好！沒想到你這么小的年紀，就能談出這麼深刻的道理，不簡單啊！」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王校長給我們開校會的時候講的。」
眾人立刻看向王林。王林笑著，謙虛地擺了擺手。
「三是犯錯必究擔當分。」葉紅春停下，指了指張成明，「成明，你給大家講講，我歇會兒。」
大家被葉紅春的幽默逗笑了。
張成明撓了撓後腦勺，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怕說不好。」
鄭淮洲激將說：「你想不想當三好學生？」
「想啊。」
「那就向葉紅春學習，大大方方地講起來！」
「可是我……」
「怎麼，你一個男子漢，要心甘情願地不如女同學嗎？」
「我說！」張成明被激勵了，挺了挺胸：「我接著葉紅春的話往下說啊。人不可能不犯錯誤，關鍵是犯了錯誤之後，能不能改正過來。學校規定，根據錯誤性質和程度，犯錯誤減1到10分，別人指出後改正的，加3到12分；自己感悟到並自行改正的，功過相抵，把所減分數抹平；被檢舉後拒絕改正錯誤的，另減1到10分。我說完了。」
「嗯，小張同學講得很好嘛！」鄭淮洲誇獎道，「不過我想問一下，同樣是改正，為什麼別人指出錯誤後改正的，比自己主動改正的加分多呢？你是不是講錯了？」
「我沒講錯，學校就是這麼規定的。王校長說這麼做的目的，就是培養同學們虛心接受批評，誠心歡迎監督的優良品格！」
「噢，原來是這樣。」
眾人也都明白了。
李榮廉說：「三位同學，我也當過老師，在學生管理方面做過探索。你們說，在學生所犯的各種錯誤中，最難改正的是什麼？」
葉紅春舉手：「早戀！」
「對！你們同學中有沒有早戀的？」
「有！」
「學校是怎麼幫他們改正的？」
葉紅春瞟了晉海東一眼：「該你了，你最有發言權。」
晉海東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靦腆地說：「我就是一個早戀的同學。同學們批評我以後，我也想改，可是怎麼也改不好，後來……那個女同學轉到別的學校去了。」
李榮廉問：「那你現在算是改了嗎？」
晉海東一下子提高了聲音，回答道：「改了！」
「你和那個女同學不再聯繫了？」
「不再聯繫了！」
「她現在是什麼情況，知道嗎？」
「不知道。」
「我知道。」金蓤說，「我就是他們兩個同學的班主任。轉走女同學也是我提的建議。當時他倆有點分不開的意思了，沒辦法，我就分別和他們的家長見了面，進行了坦率的溝通。最終，女方家長同意轉學。我親自把她交給了新學校的班主任，向他介紹了情況，和他約法三章：保密，善待，監督。前些日子我和新班主任通信，新班主任說這位女同學現在的思想和學習都比較正常了。」
李榮廉點點頭：「很好！看來分開既是無奈之舉，也是明智之舉啊。」
金蓤說：「是。早戀不同於其他違紀違規問題，一旦陷入，很難糾正。早教育，早發現，早隔離，是最好的措施。」
「嗯，思想教育是第一位的！」
「對！我們發動老師們，根據自身掌握的實際情況，對早戀成婚的『成功率』進行了統計，發現初中生只有可憐的百分之五，高中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說絕大多數早戀，結局是分開。他們白白浪費了大好年華，白白耗費了寶貴的學習機會，損失慘重。據此，學校要求各新生班，開學後都要普遍進行一次有關早戀的主題班會，其他年級也要適時開展相關教育活動。我們把這些活動稱作『種牛痘』，『擠膿瘡』，『切割術』。」
說完，金蓤看向葉紅春：「紅春，你繼續，講完。」
葉紅春說：「好的。『品德好』的第四個內容是見義勇為仁愛分。學校規定：每次見義勇為，一經核實，記2到10分。相反，如果事情就發生在你身邊，你卻視而不見，或是沒有及時報告，一次減10分。如果是確屬不可為，比方說有人落水了，你卻不會游泳，那麼你沒有親自下水救人，不扣分。但是，你必須呼救，或想別的辦法救人。」
鄭淮洲插話問：「你見義勇為過嗎？」
「我？有過啊。不過，都是那些幫助同學家里幹活兒，幫著生病的同學洗衣服、打飯，為同學補課、講題之類的。都是一些小事。」
「小事也很好啊，很溫暖人心的。」
「是，王校長就說見義勇為要從身邊做起。救死扶傷是義，捨生忘死是義，敬老愛幼、幫人進步都是義。同樣是義，有時英雄之舉能做到，微凡之善卻未必做得到。不好的學校風氣，不好的社會風氣，恰恰是要通過無數的微凡之善去改變的。」
「『微凡之善！』這個提法好，非常有道理！」
「爺爺，我還沒說完吶。」葉紅春看著鄭淮洲認真地說。
「噢，對不起，你繼續！」
這一老一少的對話，再次把人們逗笑了。
「我再補充兩點。」葉紅春說，「一點是學校採取『倒品字』張榜公布法，就是一個月公布一次《光榮榜》。第一個月只公布總積分前十名的名字及其各單項積分，第二個月公布前二十名，第三個月公布前三十名，以此類推。這麼做的目的，是營造一種良好的比學趕幫超的氛圍，讓越來越多的同學感受到希望。」
「嗯，這個辦法好！」
「第二點是一人當選，全家光榮。學年末，舉行全校三好學生獎勵大會，當選為三好學生的家長，也要登台接受全校師生的祝賀，同時獲得『優秀家長』的獎勵積分。『優秀家長』是家長學校評選的榮譽，學校也要頒發獎狀和獎品的，還要記錄在《五中歷史光榮冊》里，家長們可關心啦！」
葉紅春講完，臉上露出幸福的、自豪的神情。
李榮廉說：「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三好學生評選活動，你們能做得如此有創新，有活力，非常了不起啊！」
王林說：「三好學生，是每個人在他的學生時代的最高榮譽，所以，我們從評選標準的制定，到評選過程的具體細節；從對評選結果的表彰，到對評選結果的運用，始終貫穿兩個字的原則：尊崇！」
陸昌其說：「單是你們的評選過程，就是很多學校無法相比的。他們似乎只關心結果，不需要過程。」
這句話，令在場的人陷入了思考。偌大的閱覽室，一下子安靜了。
陸昌其打破了安靜，他從自己的上衣兜里取出一支鋼筆，拉過葉紅春的手，放在她的手裡說：「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優異，我沒有什麼好獎賞的，這支鋼筆送給你，我們的三好學生！」
葉紅春接過鋼筆，一看，是英雄牌的，欣喜地叫道：「謝謝您，這禮物太貴重了！」
安閔根對葉紅春說：「剛才葉同學提到『微凡之善』，講得太好了！我也向陸縣長學習，做一次『微凡之善』，可不可以呢？」
三位同學吃驚地瞪大眼睛。葉紅春望著陸昌其：「您是陸縣長？我……」
王林連忙做了介紹。
三名同學又激動又緊張，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安閩根掏出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物件：「我小時候貪玩，不喜歡學習，父親狠狠地打了我一次。從那以後，我改變了一點。上初中二年級時，我有次考了個全年級數學第一，我父親獎賞了我，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河卵石。它雖然不起眼，但我很珍惜，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得到的正式獎勵。我一直保存著它，它也一直陪伴我讀完初中、高中和大學。我覺得它是吉祥之物，能帶給它的主人好運氣。現在，我就把它贈給你吧，希望它能給你帶來一點助力，陪伴你進步，再進步！」
葉紅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恭敬地接過來。
她發現這可不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只見河卵石淡白色的背景下，中間分明是一棵清晰的『參天大樹』！挺拔的褐色樹幹，茂盛的金色樹葉，迷人的卵形樹冠……
葉紅春脫口叫道：「銀杏樹！好漂亮啊！謝謝安先生！」
眾人爭相接過來細瞧，不住地交口稱讚。
陸昌其沒有忘記另外兩個男生，鼓勵說：「你們兩位同學加把勁，什麼時候也當選為三好學生了，告訴我，我照樣送給你們一份禮物。」
兩位男生立即向陸昌其鞠躬：「陸縣長，謝謝您！」
王林說：「這是安先生和領導們對你們的鼓勵，也是對咱們學校的鼓勵，是最高的獎賞，無比珍貴。我們要記住它的特殊意義，繼續努力，把微凡之善發揚光大！」
三位同學齊聲回答：「是，我們記住了！」
這時，後勤處會計王洪輝走了進來，悄悄告訴王林：「早點買回來了，伙房又做了幾樣小菜，請貴客和領導們前去用餐吧。」
王林問：「找到馮老師了嗎？」
「唉呀，找遍了大街小吃店，都沒有他的身影！」
王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