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經歷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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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林快速扒拉了幾口粥,就匆忙來到了教導處。快10點了,才見一個50來歲的男老師走了進來,把兩頁試卷扔到辦公桌上:「幹事助理,我這兒有份試卷,你刻印一下,一小時後我來拿!」

  王林抬頭,見是初三語文老師晉永寬。晉永寬嚴肅地囑咐道:「這卷子是從六中找來的,不許弄壞了,要印200份啊!」說完,轉身要走。

  王林問:「晉老師,早晨是您找我來嗎?」

  「是啊。」

  「哦,知道了。」

  王林看著晉永寬走出門外的背影,不禁發出一聲苦笑:真是什麼人都可以對我發號施令啊,你是誰啊?一點客氣都不用講嗎?

  他打開試卷,卻發現是初二數學的卷子。初二全年級才130多學生,如果卷子是一個老師的,頂多70份足夠了,幹嘛印200份?算了,還是少說廢話,讓印多少就印多少吧。

  一個小時後,一名小個子男同學前來領卷子,王林問:「這不是考試卷嗎?怎麼能讓學生來領呢?」

  男同學把眼一瞪:「我哪兒知道,老師讓來的,要不你親自給他送去?」

  學生說話居然也這麼硬氣!王林懶得和他賭氣,把卷子推給了他。

  學生前腳出去,孟凡非後腳進來了,笑嘻嘻地問:「幹什麼呢?」

  王林揉著眼說:「剛刻印了一份試卷」

  「是潘大帥讓你刻的吧?」

  「潘大帥?」

  「嗯,長得帥嘛。」

  「不是,是晉永寬老師。誒,晉老師交給我的,怎麼是初二數學的卷子?」

  「哼!那還是潘大帥的嘛,寬老替他辦差唄。」

  「唉,不管是誰的吧,就算幫忙了。」

  「你說得對:你幫,人家忙啊!」

  「怎麼講?」

  「爭上游!」

  王林停住手,半信半疑地問:「撲克牌?」

  「是啊,他們玩牌,你刻印,什麼玩兒意!下次別搭理他們啊!」

  王林笑了:「『玩兒意』,好詞!」

  「你新來乍到,摸不清大家的底細,人家不使喚白不使喚。我提醒你,你是教導處幹事助理,不是某些老師的私人秘書!」

  「謝謝!我不忙,又使喚不壞。」

  「錯!他們可不領你的情。」

  兩人正說話,郝個秋從裡間出來了,黑著臉批評孟凡非說:「沒事少上教導處來,這裡是辦公的地方。」

  孟凡非急忙立正,嬉皮笑臉道:「老師您早說啊,我要知道教導處是辦公的地方,早來了,省得您這兒冷冷清清的,嘻嘻……」

  郝個秋舉手要打,孟凡非閃開身子,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算是替老師打了,開門就跑,由於跑得急,差點和要進來的人撞上。

  進來的人是個大高個子,穿一身厚厚的、髒兮兮的工服,一看就是下井的煤礦工人。他進門就喊:「你們誰是郝主任啊?」

  郝個秋不高興地問:「什麼事?」

  大高個子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封信:「白礦長寫的。」說完,放在桌子上轉身走了。

  郝個秋拿過信,進了裡間。

  大高個子只進來了半分鐘,卻留下了一屋子的汗氣味兒,非常濃烈,王林打開窗子,透了透風。

  下午上班不久,傅百燾通知王林:「王老師,郝主任叫你到三道山煤礦去一趟,找白礦長。」

  「白礦長?我不認識,他找我能有什麼事呢?」

  「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馬上去吧,注意安全!」

  「好,我這就去,辦完事立即回來。」

  王林簡單收拾了一下,騎上自行車出發了。

  從學校到煤礦只有三公里,十幾分鐘就到了。王林是第一次來這裡,打聽了兩個人才找到礦區辦公樓。

  樓里十分安靜。他很快找到了礦長室,在二層,門卻鎖著,於是逐房間詢問。結果走了個遍,二樓各科室的門全都鎖著,只有一樓接待室有說話的聲音,就輕輕敲門。

  「請進!」王林進到裡面,發現有三個人,其中一位穿白大褂,40來歲的年紀,像個醫生,另兩人各戴一副墨鏡,一個又白又瘦,一個又白又胖,都是50多歲的光景,坐在白大褂的對面聽講。


  王林恭敬地說:「對不起,打擾了,請問白礦長在嗎?他屋裡沒人。」

  穿白大褂的人說:「白礦長正在開會,你坐下等會兒吧。」

  「謝謝,不用了,我在外邊等著吧,您忙!」說完,就要往外走。

  「小伙子,等一下。」

  說話的人是裡邊那個又白又瘦的老頭兒。王林停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瘦老頭兒問。

  「我叫王林。」

  「嗯!你離近點我看看。」

  王林向里走了幾步,站好。

  瘦老頭兒端詳了幾眼,笑著問:「你在哪兒上班呢?」

  「我在五中。」

  「你找白礦長有事?」

  「我們學校郝主任讓我來找白礦長,不知道有什麼事。」

  「哦。你在學校教什麼課程呢?」

  王林臉一熱:「暫時還沒有教課。」

  瘦老頭兒點點頭:「好,你去吧。」

  王林弄了個稀里糊塗,想問他是誰,卻見他扭頭看別處了,於是向三人施禮告辭。他走出樓外,溜達著四下觀看。

  這座辦公樓是灰色的,坐北朝南,高三層,東西長約六十米,整體看很有氣派。縣城裡也有一座樓房,是百貨大樓,也是三層,和這座礦區辦公樓相比,小氣多了。

  院子十分寬敞,東西兩側各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樹,遮天蔽日,為本已肅穆的辦公樓平添了幾分威嚴。

  最吸引人的是樓前的大水池。

  一座寬大厚實的假山矗立在水池中間,有三個手指頭粗的水龍頭,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噴出三米來高的水柱,然後在空中變成一道弧形,相互交叉,再分別落入水池裡,煞是好看。假山靠近頂部有一個小亭子,小亭子旁邊有個洞口,水從洞口流出,形成一個大瀑布,然後沿著「山」上的幾個小溝溝順勢而下,嘩嘩作響。「山」下是深深的「水潭」,水面上漂浮著幾條小船,船上各有幾位蕩舟人,老人、婦女、小孩兒,神態各異。

  整個造型和構思非常別致,讓人流連忘返。

  忽然,接待室的窗戶打開了,白大褂喊道:「小王,來一下。」王林快步跑回了大樓。

  「叔叔,什麼事?」王林問。

  那位瘦老頭兒指著胖老頭兒說:「王林,是民政局王局長找你。」

  「啊,王局長,您好!」

  王局長開門見山:「小王,你願意到我們局工作嗎?」

  王林一下子摸不著頭腦了:「啊,太突然了,我沒想過。」

  「不著急,你什麼時候想來,隨時找我。」

  「謝謝您關照!我想……我還是先干好當前的事吧。」

  「你不用現在就拒絕我,回去考慮一下,過段時間再答覆我。」

  「唉,好的,謝謝您這麼高看我。」

  「沒事,你去吧。」

  「好,三位叔叔再見!」

  王林再次退出。想想一前一後的情景,更加疑惑。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終於等到了散會,整座樓熱鬧了起來。

  王林趕忙重新來到礦長室。白礦長端坐在老闆椅上,看上去50歲不到,頭髮花白相間,面容和藹可親。王林向他說明了來意,白礦長起身和他熱情握手。

  兩人沒寒暄兩句,安全科一位女同志來報材料,白礦長坐回老闆椅,戴上老花鏡,開始了認真的修改。

  十幾分鐘後,女同志接過改好的材料要走,白礦長對她說:「小李,你帶新來的小王去見張科長,讓張科長給小王分配具體工作。」

  小李說:「好的。」

  王林愣了:「白礦長,給我分配工作?」

  白礦長看了他一眼:「對啊,我這兒有幾件急事需要處理,你先去,我下來再找你。」說完,拿起另一份材料閱看。

  王林欲言又止,猶豫片刻,只好追上小李同志,來到三樓,進了安全科。

  安全科有五個人,正在說說笑笑。小李進門就喊:「張科長,這是新來的小王同志,礦長讓你給他分配具體工作。把人交給你了啊!」


  張科長個子不高,胖乎乎的,戴著高度近視鏡。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一份文件,聽了小李的話,扶了扶眼鏡,問王林:「你是新來的?」

  「是。」

  「姓什麼?」

  王林很不愉快,不情願地回答道:「我是小王!」

  「又一個小王!」

  張科長嘟囔完,繼續埋頭看文件,其餘幾人都笑了。

  去年礦里來了一個小青年,姓王,分配在了辦公室,整天開著小錄音機聽音樂,讓大家十分煩惱。最近他調走了,去了縣招商局,這才清淨多了。如今又來一個小王,人們當然觸景生情了。

  領王林進來的小李一邊笑著,一邊找什麼東西,扭頭見對面留著小鬍子的小伙子在看報紙,不高興地伸手去抓,使的勁兒猛了些,報紙抓過來了,報紙上面的水杯也被帶倒了,茶水一下撒了滿桌。眾人急忙稀里嘩啦地「搶救」自己的物品,屋裡頓時大亂,笑的,罵的,好不熱鬧。

  王林懶得看他們,想找個地方坐下,卻發現屋裡沒有多餘的椅子,只好在辦公桌旁站著,等候「具體工作。」

  還行,熱鬧一小陣後安定了,眾人都重新開始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有看報紙的,有看小說的,有看雜誌的,都在學習。

  張科長瞥見王林還站在旁邊,放下文件思索了一下,打開抽屜,拿出一張表格,對王林說:「小王,你拿這個到辦公室蓋章,然後把東西買回來。」說完,他急著出去了。

  王林接過表格一看,是《採購單》,上面列著清單,都是辦公用品。看完,問小李:「請問,這些辦公用品上哪兒去買?」

  那個小鬍子搶先答道:「去虎頭鄉供銷社。」

  眾人聽了,都抿嘴發笑。

  王林見狀,嚴肅地說:「我是受學校派遣到煤礦辦事的,有公幹,請各位認真一些!」

  眾人聽了,露出疑惑的神情。小鬍子立即改口說道:「對不起,剛才和你開玩笑呢。不是去虎頭鄉,是南山鄉,對不起啊!」說著話,拿杯起身倒水,經過王林身邊時,還拍了拍王林的肩膀。

  王林沒理他,出門去辦公室,蓋好了章,騎自行車奔往南山鄉。

  三道山煤礦地處三道山、南山、虎頭三個鄉的交匯處,距離三個鄉鄉政府所在地分別有三公里、十二公里、九公里,也就是說距離南山鄉最遠。王林計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下午3點半,如果騎快點,天黑前有希望趕回來。

  王林一邊快速騎行,一邊思索著一系列可疑的問題:郝主任把我派來找白礦長,到底是幹什麼來了?他們是怎麼協商的?白礦長為什麼要把我派到安全科?買辦公用品這樣的事,怎麼會讓我去做呢?我是五中教師,卻給煤礦跑腿,不應該啊,難道是郝主任把我調到煤礦當工人了?啊?不會吧!如果真是這樣,我和即將要購買的辦公用品有什麼區別呢……

  王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他反覆叮囑自己一定要多做事,少問為什麼,這也是媽媽在自己上班前反覆叮囑的話。

  不到5點,王林趕到了南山鄉供銷社,他把單子交給女售貨員,售貨員一看就笑了:「東西都有,可是你們買嗎?」

  王林懵了:「您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呢?」

  「不是!我問你,是哪個領導讓你到這裡來的?」

  「是安全科張科長開的單子,後來……是安全科里一個年輕的男同志告訴我到南山鄉來買的。」

  「什麼樣的男同志?留著小鬍子的?」

  「是,您怎麼知道?」

  「哈哈,我隨便猜的。看你挺老實的,我說實話吧:以前我們領導找過你們礦上,希望我們為你們供一部分貨,可是一直沒有辦成。據我所知,你們都是在三道山辦貨,在那裡記帳,從不去別處的。對了,你是新上班的吧?」

  「是。我是……算了,不說了,我今天剛到安全科。」

  「我說是嘛。」

  王林小聲磨叨道:「那怎麼辦呢?」

  售貨員眼珠一轉:「都怪我嘴快,也許情況變了。要不你先買了吧,如果他們怪罪你,你就說責任不在你這兒。」

  「行!麻煩您看看這些東西多少錢?」

  售貨員拿過算盤,扒拉了幾下,說道:「一共57塊錢!」

  「糟了,我來的時候忘了支錢,身上只有8元,不夠啊。」


  「那沒辦法,你只能白跑一趟了。」

  「嗨,這趟差出的!謝謝您啊!」

  王林打完招呼,抓緊時間往回趕。

  等他回到大樓,安全科的人早下班了。他去二樓找白礦長,礦長室的門又鎖上了。無奈,到辦公室打聽。

  辦公室里有兩個中年人在下棋。王林很有禮貌地問白礦長去哪兒了,其中一個帶老花鏡的人端詳了王林幾眼,問:「你叫什麼?」

  「王林!」

  「你就是王林?

  「是啊!」

  「叫你去買東西,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

  「我沒耽誤時間,您看我這一身汗!」王林抹了抹臉上的汗水,氣喘吁吁地回答道。

  「離三道山供銷社才六里地,你還沒耽誤時間?排隊了?」

  「我去的南山鄉。」

  「誰讓你去南山鄉了?」

  「是那個留小鬍子的男同志讓去我南山鄉的。」

  老花鏡剛要繼續問話,另一個下棋的人說道:「李主任,別問了,準是賀寶幹的好事!」

  「哼!這個壞小子!非告訴他爸爸不可。」

  「告訴也沒用。」

  戴老花鏡的李主任低頭喘了一陣氣,對王林說:「白礦長4點的時候就找你,結果下班了也不見你的影子。他讓我通知你:先去吃飯,然後由我給你安排住處。」

  「等等!」王林吸取了教訓,急忙問道:「您是李主任?」

  「是。」

  「請問白礦長找我有什麼事?」

  「你們學校的郝主任沒告訴你嗎?」

  「沒有,什麼也沒說。」

  「哦!白礦長想從你們學校借調一個人,給他當秘書,如果雙方都滿意呢,也可以把關係正式轉到礦上來。可是今天下午市里突然來了通知,是安全檢查,很緊急,白礦長就臨時決定讓你先到安全科幫忙。」

  「幫忙可以,那為什麼張科長二話不說,叫我去買東西?難道我就是個打雜的?還有那個小鬍子,他姓賀是吧?一會兒讓我去虎頭鄉,一會兒又改成南山鄉,幹什麼?耍我!我是五中老師,不是礦上的職工,更不是讓你們隨便消遣的!」

  「王老師,你消消氣!」李主任走到跟前勸道,「這裡邊有誤會嘛。白礦長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他和你什麼也沒講呢,小李就來交材料,打了個岔,他就以為和你講清楚了,讓小李帶你去見張科長。張科長不知情,以為你是新分配來的職工,給你派了購買雜物的差事。後來白礦長找你問情況,找不到你,才知道弄錯了。至於那個賀寶,他是銷售科賀科長的兒子,愛開玩笑。下來我批評他,叫他給你道歉,行吧?」

  王林一擺手:「道歉沒必要!我只想問:有這麼開玩笑的嗎?他想耍聰明是吧?我也會!不信咱們試試……」

  李主任急忙攔住:「信,信,我信!還是那句話:消消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算什麼啊!這樣,你先去吃飯,食堂就在大樓後邊,走一百米就到了,吃完飯我領你到招待所,條件可好了!」

  李主任連哄帶勸,王林這才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出了大門,王林夾雜在剛洗完澡的工人中間,奔向食堂。

  食堂里燈火輝煌,工人們排成五隊,大聲吵鬧著往前擠,王林的胸前和後背沒少沾上煤灰和汗水,但他並不厭惡,反倒覺得很有意思。

  當終於輪到他打飯時,他要了一份白菜炒肉片和三個饅頭。掌勺的大師傅是個40多歲的小個子中年人,他抄滿一勺菜,沖王林伸出手,四個手指一勾一勾的,王林不知何意。大師傅不耐煩了,大聲嚷道:「你到底要不要啊?」

  王林趕忙回答:「要,要。」

  「拿盆來啊!」

  王林這才恍然大悟,急忙伸出兩隻空手,請求道:「師傅,我是新來的,什麼也沒準備,您隨便給我找個盆碗都行,可以嗎?」

  大師傅哪裡肯聽,惱怒地把勺中的菜倒回了鍋里,把王林的手撥開,喊道:「下一個!」王林還想請求幾句,身後一隻黑手拿著飯盆撞了進來,一下占滿了窗口。他只好退到一旁,愣了片刻,回到了辦公室。

  李主任和同伴的棋下完了,兩人正等著王林。見王林疲憊地走回來了,李主任問:「小王,這麼快就吃了?」


  「沒吃,裡邊的工人太多了,先緊著他們吧。」

  「啊,也行,那我們先安排住處?」

  「可以!」

  「好,我帶你去。」

  招待所的確不錯,兩人一室的標間,很乾淨,比五中的宿舍強多了。王林謝過李主任,洗漱一遍,抻過被子就躺下了。

  他不餓,也不困,只覺得累,心裡悶得慌。一想起白天上了賀寶的當,王林就氣得不得了。他決定明天一定要找白礦長發泄一番,然後回學校去!

  但是,不一會兒他就冷靜了。

  記得一年前,他在韓城遊覽一處古寺時,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很有氣度,他便主動上前,和老者攀談起來。兩人從山上聊到山下,興致勃勃。

  老人家講,人生有12大幸福:口味之福,耳聽之福,眼見之福,行立之福,自理之福,體舒之福,性愛之福,信任之福,心淨之福,經歷之福,自主之福,創成之福。這12大幸福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非要分出等級,也是因人而異。飢餓之人把能夠吃上一口飯當做最大的幸福;癱瘓之人把能夠站立起來當成奢望。作為新時代的年輕人,要勇敢地追求自主和創業,懶惰和驕奢,無異於暴殄天物,自恥自辱。上當、受騙,干厭惡的事、做生疏的工作,雖然不愉快,卻是難得的經歷,不要簡單否之。經歷之福,不是人人可以享受的,它只屬於那些胸懷世界、志存高遠的人。

  王林聽了,非常受教育,對老人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現在自己的處境,不是很好的鍛鍊機會嗎?既來之,則歷之!王林改變了主意。

  第二天,王林再次來到安全科。

  張科長一改昨日的臉色,滿面堆笑,親自搬過一把椅子請王林坐下,並對昨日荒唐之舉深表歉意。其他幾位也不再取笑,都顯得比較恭敬。王林不計不知之過,要求儘快工作。

  張科長說:「礦上要迎接市裡的安全檢查,要求安全科在一個月之內把所有匯報材料準備齊。這還不夠,市里非要一套手寫的,所以還要把材料抄寫一份。安全科人不少,能寫材料的人不多。您是老師,您看能幫我們做什麼呢?」

  王林說:「我不了解礦里的情況,就幫你們抄寫材料吧。」

  「也好,謝謝!」

  張科長讓小李取出材料,很大一摞,不好意思地說:「王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王林一笑:「張科長別客氣,我們開始吧。」

  不到半小時,第一份材料抄寫完畢。

  張科長接過來一看,驚訝了,連稱好字!眾人聽了擁過來,爭相觀瞧,也都禁不住大聲讚嘆。張科長說:「王老師,我從來沒見過寫得這麼快還能寫得這麼好的字,您是高才啊!我這就交給白礦長去,請他欣賞!」

  不消半天時間,王林名揚辦公大樓!

  然而,第三天上午,整個大樓突然緊張起來,因為市安全檢查組來了,來了個突擊檢查。

  他們不聲不響地來到辦公大樓。白礦長不在,僅有一名姓蘭的副礦長露了面。雙方簡短交談幾句,蘭副礦長通知大樓全體人員立刻集合,隨檢查組同志趕赴礦井現場,王林也夾在了中間。

  檢查組組長詢問:「今天應該由哪位領導帶班下井?」

  蘭副礦長慌忙間指向張科長。

  組長又問:「張科長為什麼沒有下井,而是待在辦公室?」

  張科長臉一紅:「今天趕了份匯報材料,所以耽擱了。」

  「你的事辦完了嗎?」

  「辦完了,辦完了,我們這就下井!」說完,立即帶領安全科全體男性人員,加上王林,去更衣室領安全帽。

  王林跑得快,最先趕到了更衣室。他剛要進屋,被一個聲音叫住:「是王林嗎?」

  王林回頭一看,是前天在大樓接待室見到的那兩位老者。今天二老打此路過,正好看到王林快跑著奔更衣室,那個瘦老頭兒出於關心,叫住了王林。

  「兩位叔叔,是我。」王林十分簡潔地講了自己要去下井的事。

  瘦老頭兒聞聽,大吃一驚,命令道:「你立刻趕回學校!」

  王林一愣:「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瘦老頭兒瞪著眼吼道:「不用完成,出了事我負責。你不用和誰解釋,白礦長也得聽我的。你現在馬上給我回去!」

  「這……」

  「回去!」

  「哎!好的,兩位叔叔再見!」

  王林誠惶誠恐地回到招待所,騎上自行車趕回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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