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歸墟之門
第98章 歸墟之門
黑泥觸手纏上小腿的瞬間，王鼎只覺骨髓里透出一股陰寒。
「滾開！」
他低吼一聲，伏魔拳氣血勃發，右腿肌肉賁張如鐵，震得觸手表面黏液飛濺。但那些觸手似有生命，斷裂處立刻湧出更多黑泥，纏繞得更緊。
「王兄弟！」遠處傳來趙鐵柱的吼聲。
「別過來！」王鼎喝道，「先去救祭品！」
主堂深處的血池已沸騰如粥，咕嘟咕嘟冒著黑泡。池邊石砌祭壇上，十三根鐵柱綁著衣衫檻褸的平民，有男有女，個個面如死灰。更遠處，近百人擠在鐵籠里，都是白蓮社從各處擄來的「祭品」。
山本大佐站在祭壇中央，雙手高舉一截暗金色布片那是從龍袍上撕下的碎片。他身後站著歸墟行者，一個披黑色斗篷的佝僂身影，正用嘶啞的聲音念誦詭異咒文。
「時辰將至。」歸墟行者抬頭，斗篷下露出一張腐爛過半的臉，「血池沸騰，歸墟呼應，再有三刻，門必開。」
山本大佐獰笑：「王鼎，你來得正好。道種攜帶者的血肉，抵得上百個祭品！」
王鼎咬牙，小腿已被黑泥纏到大腿。他深吸一口氣，肩胛處道種烙印驟然發燙，一股暖流自脊柱湧向四肢。
「破！」
他雙拳齊出，拳風裹挾著道種之力，將腿上黑泥震得粉碎。碎泥落地，竟如活物般蠕動聚合，再次湧來。
「沒用的。」趙先生從側門走出，手裡端著個銅盆，盆里盛滿暗紅色液體，「歸墟之蝕，不滅不死。你越反抗，它越興奮。」
王鼎瞥了眼銅盆：「那是什麼？」
「祭品的血，混了黑泥母體。」趙先生將銅盆傾倒入血池，「每滴血都帶著恐懼、絕望、怨念—歸墟最愛的養料。」
血池沸騰更劇，池中升起縷縷黑煙，在空中扭曲成猙獰人臉形狀，發出無聲嘶嚎。
王鼎心知不能再等。他身形一晃，避開再次湧來的觸手，直撲祭壇。
「攔住他！」山本大喝。
四名日本兵從陰影中衝出，刺刀閃著寒光。王鼎不閃不避，左拳轟在最前一人胸口，骨碎聲清晰可聞。右手奪過刺刀，反手插進第二人咽喉。
第三、第四人刺刀已到面前。王鼎側身，刀鋒擦著肋骨划過，帶出一道血痕。他抓住兩人手腕，用力一擰，腕骨斷裂的咔擦聲中，刺刀落地。
「八嘎！」山本拔刀，刀身泛著妖異紫光，「讓我親自會會你。」
王鼎冷笑：「求之不得。」
兩人刀鋒相接，火星四濺。山本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要害，刀上紫光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腐蝕聲。
「毒刀？」
「淬了歸墟之蝕的精華。」山本獰笑，「中者三日，化為黑泥。」
王鼎不敢硬接，以伏魔拳的步法周旋。但他腿上傷口滲血，動作慢了一分。山本抓住破綻，一刀劈向他脖頸。
千鈞一髮，王鼎矮身，刀鋒削掉他幾縷頭髮。他趁機一拳轟在山本腹部，山本悶哼後退，嘴角溢血。
「好拳法。」山本抹去血跡，「可惜，你贏不了。」
祭壇上，歸墟行者咒文聲越來越高亢。血池中升起十三道黑煙，分別注入十三根鐵柱。柱上綁著的平民發出悽厲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住手！」王鼎目眥欲裂。
他想衝過去，卻被更多黑泥觸手纏住。這次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死死裹住，只露出頭頸。
「時辰到。」歸墟行者雙手結印，「以百人之血，十三魂之怨，龍袍碎片為引，歸墟之門——開！」
血池中央，空間開始扭曲。一道裂縫緩緩張開，裂縫內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有無數眼睛眨動，有無數手臂伸出，有無數嘴巴開合，發出混亂的呢喃。
「歸墟————歸墟————」趙先生跪倒在地，狂熱地磕頭，「永恆之混亂，不死之存在，請降臨此世！」
裂縫擴大，吸力驟增。祭壇上碎石滾動，向裂縫飛去。鐵籠里的祭品們驚恐尖叫，抓緊欄杆。
王鼎掙扎，但黑泥越纏越緊，幾乎勒進肉里。他感到生命力在流失，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肩胛處的道種烙印爆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所及，黑泥如遇沸油，嗤嗤冒煙退縮。王鼎渾身一輕，跌落在地。
「不可能！」歸墟行者驚駭，「道種之力怎能克制歸墟之蝕？！」
王鼎自己也愣住了。他低頭看向烙印，金光正順著血脈流向全身，所過之處，傷口癒合，疲憊盡消，連伏魔拳的氣血都暴漲數倍。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道種不是力量，是秩序。歸墟是混亂，秩序天生克混亂。」
山本臉色大變：「殺了他！快！」
日本兵、白蓮社信徒一擁而上。王鼎不閃不避，雙拳泛起金芒，一拳轟出。
拳風如龍，金芒所過，沖在最前的五六人倒飛出去，胸口凹陷，當場斃命。余者駭然止步。
「還有誰？」王鼎踏步上前，每步都在石地上留下金色腳印。
歸墟行者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在裂縫上：「以我之命，加速開門！」
裂縫擴張速度暴增，吸力如狂風，將祭壇上碎石、雜物全部吸入。兩個鐵籠欄杆扭曲，眼看就要被吸進去。
「趙鐵柱！」王鼎大吼。
「來了！」趙鐵柱帶著礦友從側門沖入，手中端著機槍，「兄弟們，打！」
「噠噠噠一「6
子彈掃向日本兵和白蓮社信徒。周明遠和三位武館師傅也帶人殺到，主堂陷入混戰。
王鼎無視戰局，直撲裂縫。他知道，必須關上那扇門。
「你關不上的。」歸墟行者擋在他面前，斗篷炸裂，露出渾身潰爛的身體，「我已將生命獻給歸墟，現在的我，就是歸墟的一部分。」
他雙手張開，身體化作漫天黑泥，如潮水般湧向王鼎。
王鼎不退反進，雙拳金芒大盛：「那就連你一起打碎！」
金芒與黑泥相撞，爆發出刺目光芒。黑泥在金芒中消融，發出悽厲尖嘯。但更多的黑泥從裂縫中湧出，源源不斷。
「沒用的！」歸墟行者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歸墟無窮無盡，你殺不死混亂！」
王鼎咬牙，感到金芒在減弱。道種之力雖克歸墟，但他修為尚淺，難以持久。
「王兄弟！」周明遠扔過來一個布包，「炸藥！」
王鼎接住，是五包開山雷管。他眼睛一亮，沖向裂縫。
「攔住他！」山本嘶吼。
三名化勁武者從暗處撲出，都是日本軍中高手。王鼎看也不看，一拳一個，擊碎他們胸骨。但就這一耽擱，山本的毒刀已到背後。
「噗！」
刀尖刺入王鼎後背，劇痛傳來。王鼎反手抓住刀身，用力一折，毒刀斷裂。他轉身一拳轟在山本臉上，山本鼻樑塌陷，倒飛出去。
但毒已入體。王鼎感到後背傷口處傳來麻癢感，視線開始模糊。
「不能倒————」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繼續沖向裂縫。
裂縫已擴張到一人高，內部黑暗翻湧，隱約能看到巨大陰影蠕動。吸力強到連地板都被扯裂，碎石飛入黑暗，無聲消失。
王鼎點燃炸藥引線，用力扔向裂縫。
「轟—！！」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裂縫劇烈震動，擴張速度一滯。但隨即，更多黑泥湧出，填補了破損處。
「哈哈哈！」歸墟行者狂笑，「歸墟之門既開，就不可能關閉！除非有三把鑰匙同時作用，否則————」
他話未說完，王鼎已衝到裂縫邊緣，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什麼？！」所有人都驚呆了。
黑暗，無盡的黑暗。
王鼎感覺自己在下墜，又似乎在上升，方向在這裡失去意義。周圍是混亂的吃語，是扭曲的影像，是破碎的記憶。
他看見無數碎片：前朝的宮廷，民國的街道，西洋的軍艦，東洋的刺刀，還有————歸墟本身那是一片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純粹混亂的領域。
「找到核心————」他喃喃道，肩胛處道種烙印發光，如一盞明燈，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下墜（或上升）不知多久，他終於「落地」。腳下是虛無，但能站穩。前方，黑暗中懸浮著一顆暗紅色晶體，如心臟般跳動。
每跳動一次，就有黑泥從晶體中湧出，流向裂縫。
「這就是歸墟的核心？」王鼎走近。
晶體表面映出無數面孔，有哭有笑，有怒有哀，都是被歸墟吞噬的靈魂。他們在晶體中掙扎，卻永遠無法逃脫。
「放我出去————」
「好痛苦————」
「殺了我————」
哀嚎聲直接傳入腦海。王鼎咬牙，不受影響，舉起拳頭。
金芒匯聚於拳，他全力轟向晶體。
「鐺——！！」
拳頭與晶體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晶體紋絲不動，反震力卻讓王鼎臂骨欲裂。
「沒用的。」一個聲音響起，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心中響起，「歸墟之核，非一人之力可破。」
「誰？」王鼎環顧，只有黑暗。
「我是————上一個道種攜帶者。」聲音蒼老而疲憊，「百年前，我為封印歸墟，捨身跳入此門，以道種之力將核封印。但百年過去，封印鬆動，核又甦醒了。」
王鼎怔住：「前輩還活著？」
「只剩一縷殘魂，依附於核上。」聲音說，「年輕人，你也有道種。但僅憑你一人，關不上這扇門。需要三把鑰匙：武道傳承、崑崙道種、1949時間節點。」
「1949？」王鼎皺眉，「那是什麼意思？」
「一個特定的時間點，秩序將壓倒混亂的關鍵時刻。」聲音說，「但現在還沒到。所以，你需要另一樣東西—眾生意志。」
「眾生意志？」
「歸墟以混亂為食，以恐懼為養料。但若眾生齊心，意志如鋼，混亂便無隙可入。」聲音說，「百年前，我號召天下武者借予意志，匯聚千年武道傳承之力，才暫時封印此核。你可願效仿？」
王鼎沉默片刻，重重點頭：「願。」
「好。」聲音欣慰，「我會助你溝通外界。但記住，眾生意志如洪流，承載者需有鋼鐵般的意志，否則會被衝垮，魂飛魄散。」
「我明白。」
肩胛處烙印光芒大盛，穿透黑暗，射向外界的裂縫。光芒中，王鼎的意識如蛛網般擴散，穿過教堂，穿過舊港，穿過山河，連接到一個又一個生命。
他「看見」了周明遠在祈禱，趙鐵柱在戰鬥，武館師傅們在廝殺，礦友們在怒吼。
他「看見」了舊港的百姓在沉睡，南方的學生在讀書，北方的士兵在站崗。
他「看見」了千里之外，崑崙山巔，守山人睜開雙眼，望向東方。
「吾之後繼者————」守山人的聲音跨越時空傳來，「借汝崑崙之力。」
一股浩瀚力量順著光芒注入王鼎體內。緊接著，更多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洪拳的剛猛，有形意拳的靈動，有八卦掌的圓轉，有長拳的舒展————天下武道的傳承意志，跨越時空匯聚於此。
還有普通人的念想：母親盼兒歸的思念，孩童求平安的祈禱，戀人相守的誓言，朋友互助的情誼————這些看似微弱的力量，匯聚成海。
王鼎的身體在顫抖。太多意志，太多力量，幾乎要將他撐爆。但他咬牙挺住，將這些力量全部導向拳頭。
金芒從拳頭蔓延至全身，他整個人化作一顆金色太陽，在黑暗中光芒萬丈。
「就是現在！」殘魂喝道。
王鼎一拳轟出。
這一拳，承載了崑崙道種之力，承載了千年武道傳承，承載了億萬眾生意志。
金芒與暗紅晶體相撞。
沒有聲音，因為聲音在這裡沒有意義。
只有光的爆發。
金光如潮水般吞沒晶體，晶體表面出現裂痕，裂痕蔓延，最終—
「咔嚓！」
晶體粉碎。
粉碎的瞬間，所有被囚禁的靈魂得到解脫，化作流光飛散。黑暗開始消退，混亂開始平息。
裂縫外，教堂主堂。
眾人正與黑泥苦戰，突然裂縫劇烈震動，金光從中噴涌而出。金光所及，黑泥如雪遇陽，迅速消融。
「成功了？！」周明遠驚喜。
裂縫開始縮小。從一人高縮到半人高，再到只剩一條縫，最終徹底閉合，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上殘留的焦痕，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王鼎從空中跌落，被趙鐵柱接住。他渾身是血，後背傷口烏黑，但臉上帶著笑。
「門————關上了。」
說完，他頭一歪，昏死過去。
「王兄弟！」趙鐵柱急吼，「快，找大夫！」
周明遠衝過來，檢查王鼎傷勢，臉色凝重：「毒已入心脈，普通大夫救不了。得去崑崙。
「」
「崑崙？千里之外，怎麼來得及？」
「有辦法。」劉師傅走過來，「我洪拳一脈，有秘傳吊命之法，可保他七日不死。但這七日，必須趕到崑崙。」
趙鐵柱咬牙：「我去備車。」
「不行。」周明遠搖頭，「舊港被日軍封鎖，陸路走不了。得走水路，從海路到天津，再轉陸路去崑崙。」
「那就快！」
眾人忙碌起來。趙鐵柱帶礦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三位武館師傅聯手，以洪拳秘法為王鼎吊命。周明遠去找船。
一小時後，碼頭。
周明遠弄來一艘小貨船，船主是他舊識，願冒險出海。
「此去兇險。」船主是個黑瘦漢子，叫老海，「日軍在海上巡邏，遇到必死。」
「顧不上了。」趙鐵柱背起王鼎上船，「不走也是死。」
劉師傅抱拳：「我三人隨船護送，至天津再返。」
「有勞。」
船悄然離港，駛入黑暗的大海。
王鼎躺在艙內，昏迷不醒。他肩上烙印已暗淡，但仍在微微發熱。
夢中，他又見到那個殘魂。
「年輕人，你做得很好。」殘魂的身影比之前更淡，「歸墟之核雖碎，但歸墟本身仍在。只要世間還有混亂，它就永遠不會消失。」
「那我該怎麼做？」王鼎在夢中問。
「活下去。」殘魂說，「你是道種攜帶者，是秩序的守護者。1949年將至，那是關鍵節點。在此之前，你必須變強，強到足以應對一切。」
「如何變強？」
「道種會指引你。」殘魂身影開始消散，「記住，武道不止於拳腳。武之極境，是以己心定天心，以己秩序鎮世間混亂。你————好自為之。」
殘魂徹底消失。
王鼎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他躺在船艙里，渾身劇痛，但毒已被暫時壓制。肩胛烙印微微發熱，傳遞著暖流，滋養傷體。
「醒了？」趙鐵柱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粥，「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王鼎掙扎坐起，「到哪兒了？」
「剛過煙臺，明天能到天津。」趙鐵柱扶他，「劉師傅他們用秘法吊著你的命，但說最多再撐四天。四天內必須到崑崙。」
王鼎點頭，接過粥碗。粥很稀，但他喝得仔細，每一口都在恢復體力。
「其他人呢？」
「周明遠留在舊港善後。」趙鐵柱說，「他說證據已寄給南方政府，雖然被截了一次，但這次通過秘密渠道，應該能送到。武館師傅們護送你到天津就返回，舊港需要他們坐鎮。」
王鼎沉默片刻：「死了多少人？」
趙鐵柱臉色一暗：「礦友死了八個，武館弟子死了十二個，百姓————祭品救出大半，但仍有二十多人沒撐過來。」
船艙里靜默。
「他們的仇，我會報。」王鼎喝完最後一口粥，「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
趙鐵柱重重點頭：「算我一個。」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期間躲過兩艘日軍巡邏艇。第四天清晨，天津港在望。
但港口戒備森嚴，日軍旗幟飄揚，進出船隻都要嚴格檢查。
「不能從港口走。」老海說，「往北三十里有個小漁村，我在那兒有熟人，可以悄悄上岸。」
船轉向北行。中午時分，停靠在一個荒僻的小碼頭。
劉師傅三人護送王鼎上岸，趙鐵柱背著王鼎，老海在前面帶路。
漁村很破敗，只有十幾戶人家。老海找到相熟的漁民，借了兩輛驢車。
「從這兒往西，走山路，三天能到張家口。」老海攤開手繪地圖，「從張家口再往南，就是崑崙地界。但這一路不太平，有土匪，有關卡，你們小心。」
劉師傅抱拳：「大恩不言謝。」
「客氣啥。」老海擺手，「王兄弟是為咱中國人拼命，我老海雖是個粗人，但也懂大義。」
眾人分別。劉師傅三人返程回舊港，趙鐵柱駕驢車，載著王鼎西行。
山路崎嶇，顛簸不已。王鼎在車上運功療傷，道種烙印的暖流不斷修復傷體，但背上毒傷依舊頑固。
「趙哥，停一下。」
傍晚，驢車停在山路邊。王鼎下車，走到林間空地，擺開拳架。
「你要練拳？」趙鐵柱驚訝，「傷還沒好。」
「就是要用練拳逼毒。」王鼎說。
黑泥觸手纏上小腿的瞬間，王鼎只覺骨髓里透出一股陰寒。
「滾開！」
他低吼一聲，伏魔拳氣血勃發，右腿肌肉賁張如鐵，震得觸手表面黏液飛濺。但那些觸手似有生命，斷裂處立刻湧出更多黑泥，纏繞得更緊。
「王兄弟！」遠處傳來趙鐵柱的吼聲。
「別過來！」王鼎喝道，「先去救祭品！」
主堂深處的血池已沸騰如粥，咕嘟咕嘟冒著黑泡。池邊石砌祭壇上，十三根鐵柱綁著衣衫檻褸的平民，有男有女，個個面如死灰。更遠處，近百人擠在鐵籠里，都是白蓮社從各處擄來的「祭品」。
山本大佐站在祭壇中央，雙手高舉一截暗金色布片那是從龍袍上撕下的碎片。他身後站著歸墟行者，一個披黑色斗篷的佝僂身影，正用嘶啞的聲音念誦詭異咒文。
「時辰將至。」歸墟行者抬頭，斗篷下露出一張腐爛過半的臉，「血池沸騰，歸墟呼應，再有三刻，門必開。」
山本大佐獰笑：「王鼎，你來得正好。道種攜帶者的血肉，抵得上百個祭品！」
王鼎咬牙，小腿已被黑泥纏到大腿。他深吸一口氣，肩胛處道種烙印驟然發燙，一股暖流自脊柱湧向四肢。
「破！」
他雙拳齊出，拳風裹挾著道種之力，將腿上黑泥震得粉碎。碎泥落地，竟如活物般蠕動聚合，再次湧來。
「沒用的。」趙先生從側門走出，手裡端著個銅盆，盆里盛滿暗紅色液體，「歸墟之蝕，不滅不死。你越反抗，它越興奮。」
王鼎瞥了眼銅盆：「那是什麼？」
「祭品的血，混了黑泥母體。」趙先生將銅盆傾倒入血池，「每滴血都帶著恐懼、絕望、怨念—歸墟最愛的養料。」
血池沸騰更劇，池中升起縷縷黑煙，在空中扭曲成猙獰人臉形狀，發出無聲嘶嚎。
王鼎心知不能再等。他身形一晃，避開再次湧來的觸手，直撲祭壇。
「攔住他！」山本大喝。
四名日本兵從陰影中衝出，刺刀閃著寒光。王鼎不閃不避，左拳轟在最前一人胸口，骨碎聲清晰可聞。右手奪過刺刀，反手插進第二人咽喉。
第三、第四人刺刀已到面前。王鼎側身，刀鋒擦著肋骨划過，帶出一道血痕。他抓住兩人手腕，用力一擰，腕骨斷裂的咔擦聲中，刺刀落地。
「八嘎！」山本拔刀，刀身泛著妖異紫光，「讓我親自會會你。」
王鼎冷笑：「求之不得。」
兩人刀鋒相接，火星四濺。山本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要害，刀上紫光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腐蝕聲。
「毒刀？」
「淬了歸墟之蝕的精華。」山本獰笑，「中者三日，化為黑泥。」
王鼎不敢硬接，以伏魔拳的步法周旋。但他腿上傷口滲血，動作慢了一分。山本抓住破綻，一刀劈向他脖頸。
千鈞一髮，王鼎矮身，刀鋒削掉他幾縷頭髮。他趁機一拳轟在山本腹部，山本悶哼後退，嘴角溢血。
「好拳法。」山本抹去血跡，「可惜，你贏不了。」
祭壇上，歸墟行者咒文聲越來越高亢。血池中升起十三道黑煙，分別注入十三根鐵柱。柱上綁著的平民發出悽厲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住手！」王鼎目眥欲裂。
他想衝過去，卻被更多黑泥觸手纏住。這次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死死裹住，只露出頭頸。
「時辰到。」歸墟行者雙手結印，「以百人之血，十三魂之怨，龍袍碎片為引，歸墟之門——開！」
血池中央，空間開始扭曲。一道裂縫緩緩張開，裂縫內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有無數眼睛眨動，有無數手臂伸出，有無數嘴巴開合，發出混亂的呢喃。
「歸墟————歸墟————」趙先生跪倒在地，狂熱地磕頭，「永恆之混亂，不死之存在，請降臨此世！」
裂縫擴大，吸力驟增。祭壇上碎石滾動，向裂縫飛去。鐵籠里的祭品們驚恐尖叫，抓緊欄杆。
王鼎掙扎，但黑泥越纏越緊，幾乎勒進肉里。他感到生命力在流失，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肩胛處的道種烙印爆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所及，黑泥如遇沸油，嗤嗤冒煙退縮。王鼎渾身一輕，跌落在地。
「不可能！」歸墟行者驚駭，「道種之力怎能克制歸墟之蝕？！」
王鼎自己也愣住了。他低頭看向烙印，金光正順著血脈流向全身，所過之處，傷口癒合，疲憊盡消，連伏魔拳的氣血都暴漲數倍。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道種不是力量，是秩序。歸墟是混亂，秩序天生克混亂。」
山本臉色大變：「殺了他！快！」
日本兵、白蓮社信徒一擁而上。王鼎不閃不避，雙拳泛起金芒，一拳轟出。
拳風如龍，金芒所過，沖在最前的五六人倒飛出去，胸口凹陷，當場斃命。余者駭然止步。
「還有誰？」王鼎踏步上前，每步都在石地上留下金色腳印。
歸墟行者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在裂縫上：「以我之命，加速開門！」
裂縫擴張速度暴增，吸力如狂風，將祭壇上碎石、雜物全部吸入。兩個鐵籠欄杆扭曲，眼看就要被吸進去。
「趙鐵柱！」王鼎大吼。
「來了！」趙鐵柱帶著礦友從側門沖入，手中端著機槍，「兄弟們，打！」
「噠噠噠一「6
子彈掃向日本兵和白蓮社信徒。周明遠和三位武館師傅也帶人殺到，主堂陷入混戰。
王鼎無視戰局，直撲裂縫。他知道，必須關上那扇門。
「你關不上的。」歸墟行者擋在他面前，斗篷炸裂，露出渾身潰爛的身體，「我已將生命獻給歸墟，現在的我，就是歸墟的一部分。」
他雙手張開，身體化作漫天黑泥，如潮水般湧向王鼎。
王鼎不退反進，雙拳金芒大盛：「那就連你一起打碎！」
金芒與黑泥相撞，爆發出刺目光芒。黑泥在金芒中消融，發出悽厲尖嘯。但更多的黑泥從裂縫中湧出，源源不斷。
「沒用的！」歸墟行者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歸墟無窮無盡，你殺不死混亂！」
王鼎咬牙，感到金芒在減弱。道種之力雖克歸墟，但他修為尚淺，難以持久。
「王兄弟！」周明遠扔過來一個布包，「炸藥！」
王鼎接住，是五包開山雷管。他眼睛一亮，沖向裂縫。
「攔住他！」山本嘶吼。
三名化勁武者從暗處撲出，都是日本軍中高手。王鼎看也不看，一拳一個，擊碎他們胸骨。但就這一耽擱，山本的毒刀已到背後。
「噗！」
刀尖刺入王鼎後背，劇痛傳來。王鼎反手抓住刀身，用力一折，毒刀斷裂。他轉身一拳轟在山本臉上，山本鼻樑塌陷，倒飛出去。
但毒已入體。王鼎感到後背傷口處傳來麻癢感，視線開始模糊。
「不能倒————」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繼續沖向裂縫。
裂縫已擴張到一人高，內部黑暗翻湧，隱約能看到巨大陰影蠕動。吸力強到連地板都被扯裂，碎石飛入黑暗，無聲消失。
王鼎點燃炸藥引線，用力扔向裂縫。
「轟—！！」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裂縫劇烈震動，擴張速度一滯。但隨即，更多黑泥湧出，填補了破損處。
「哈哈哈！」歸墟行者狂笑，「歸墟之門既開，就不可能關閉！除非有三把鑰匙同時作用，否則————」
他話未說完，王鼎已衝到裂縫邊緣，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什麼？！」所有人都驚呆了。
黑暗，無盡的黑暗。
王鼎感覺自己在下墜，又似乎在上升，方向在這裡失去意義。周圍是混亂的吃語，是扭曲的影像，是破碎的記憶。
他看見無數碎片：前朝的宮廷，民國的街道，西洋的軍艦，東洋的刺刀，還有————歸墟本身那是一片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純粹混亂的領域。
「找到核心————」他喃喃道，肩胛處道種烙印發光，如一盞明燈，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下墜（或上升）不知多久，他終於「落地」。腳下是虛無，但能站穩。前方，黑暗中懸浮著一顆暗紅色晶體，如心臟般跳動。
每跳動一次，就有黑泥從晶體中湧出，流向裂縫。
「這就是歸墟的核心？」王鼎走近。
晶體表面映出無數面孔，有哭有笑，有怒有哀，都是被歸墟吞噬的靈魂。他們在晶體中掙扎，卻永遠無法逃脫。
「放我出去————」
「好痛苦————」
「殺了我————」
哀嚎聲直接傳入腦海。王鼎咬牙，不受影響，舉起拳頭。
金芒匯聚於拳，他全力轟向晶體。
「鐺——！！」
拳頭與晶體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晶體紋絲不動，反震力卻讓王鼎臂骨欲裂。
「沒用的。」一個聲音響起，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心中響起，「歸墟之核，非一人之力可破。」
「誰？」王鼎環顧，只有黑暗。
「我是————上一個道種攜帶者。」聲音蒼老而疲憊，「百年前，我為封印歸墟，捨身跳入此門，以道種之力將核封印。但百年過去，封印鬆動，核又甦醒了。」
王鼎怔住：「前輩還活著？」
「只剩一縷殘魂，依附於核上。」聲音說，「年輕人，你也有道種。但僅憑你一人，關不上這扇門。需要三把鑰匙：武道傳承、崑崙道種、1949時間節點。」
「1949？」王鼎皺眉，「那是什麼意思？」
「一個特定的時間點，秩序將壓倒混亂的關鍵時刻。」聲音說，「但現在還沒到。所以，你需要另一樣東西—眾生意志。」
「眾生意志？」
「歸墟以混亂為食，以恐懼為養料。但若眾生齊心，意志如鋼，混亂便無隙可入。」聲音說，「百年前，我號召天下武者借予意志，匯聚千年武道傳承之力，才暫時封印此核。你可願效仿？」
王鼎沉默片刻，重重點頭：「願。」
「好。」聲音欣慰，「我會助你溝通外界。但記住，眾生意志如洪流，承載者需有鋼鐵般的意志，否則會被衝垮，魂飛魄散。」
「我明白。」
肩胛處烙印光芒大盛，穿透黑暗，射向外界的裂縫。光芒中，王鼎的意識如蛛網般擴散，穿過教堂，穿過舊港，穿過山河，連接到一個又一個生命。
他「看見」了周明遠在祈禱，趙鐵柱在戰鬥，武館師傅們在廝殺，礦友們在怒吼。
他「看見」了舊港的百姓在沉睡，南方的學生在讀書，北方的士兵在站崗。
他「看見」了千里之外，崑崙山巔，守山人睜開雙眼，望向東方。
「吾之後繼者————」守山人的聲音跨越時空傳來，「借汝崑崙之力。」
一股浩瀚力量順著光芒注入王鼎體內。緊接著，更多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洪拳的剛猛，有形意拳的靈動，有八卦掌的圓轉，有長拳的舒展————天下武道的傳承意志，跨越時空匯聚於此。
還有普通人的念想：母親盼兒歸的思念，孩童求平安的祈禱，戀人相守的誓言，朋友互助的情誼————這些看似微弱的力量，匯聚成海。
王鼎的身體在顫抖。太多意志，太多力量，幾乎要將他撐爆。但他咬牙挺住，將這些力量全部導向拳頭。
金芒從拳頭蔓延至全身，他整個人化作一顆金色太陽，在黑暗中光芒萬丈。
「就是現在！」殘魂喝道。
王鼎一拳轟出。
這一拳，承載了崑崙道種之力，承載了千年武道傳承，承載了億萬眾生意志。
金芒與暗紅晶體相撞。
沒有聲音，因為聲音在這裡沒有意義。
只有光的爆發。
金光如潮水般吞沒晶體，晶體表面出現裂痕，裂痕蔓延，最終—
「咔嚓！」
晶體粉碎。
粉碎的瞬間，所有被囚禁的靈魂得到解脫，化作流光飛散。黑暗開始消退，混亂開始平息。
裂縫外，教堂主堂。
眾人正與黑泥苦戰，突然裂縫劇烈震動，金光從中噴涌而出。金光所及，黑泥如雪遇陽，迅速消融。
「成功了？！」周明遠驚喜。
裂縫開始縮小。從一人高縮到半人高，再到只剩一條縫，最終徹底閉合，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上殘留的焦痕，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王鼎從空中跌落，被趙鐵柱接住。他渾身是血，後背傷口烏黑，但臉上帶著笑。
「門————關上了。」
說完，他頭一歪，昏死過去。
「王兄弟！」趙鐵柱急吼，「快，找大夫！」
周明遠衝過來，檢查王鼎傷勢，臉色凝重：「毒已入心脈，普通大夫救不了。得去崑崙。
「」
「崑崙？千里之外，怎麼來得及？」
「有辦法。」劉師傅走過來，「我洪拳一脈，有秘傳吊命之法，可保他七日不死。但這七日，必須趕到崑崙。」
趙鐵柱咬牙：「我去備車。」
「不行。」周明遠搖頭，「舊港被日軍封鎖，陸路走不了。得走水路，從海路到天津，再轉陸路去崑崙。」
「那就快！」
眾人忙碌起來。趙鐵柱帶礦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三位武館師傅聯手，以洪拳秘法為王鼎吊命。周明遠去找船。
一小時後，碼頭。
周明遠弄來一艘小貨船，船主是他舊識，願冒險出海。
「此去兇險。」船主是個黑瘦漢子，叫老海，「日軍在海上巡邏，遇到必死。」
「顧不上了。」趙鐵柱背起王鼎上船，「不走也是死。」
劉師傅抱拳：「我三人隨船護送，至天津再返。」
「有勞。」
船悄然離港，駛入黑暗的大海。
王鼎躺在艙內，昏迷不醒。他肩上烙印已暗淡，但仍在微微發熱。
夢中，他又見到那個殘魂。
「年輕人，你做得很好。」殘魂的身影比之前更淡，「歸墟之核雖碎，但歸墟本身仍在。只要世間還有混亂，它就永遠不會消失。」
「那我該怎麼做？」王鼎在夢中問。
「活下去。」殘魂說，「你是道種攜帶者，是秩序的守護者。1949年將至，那是關鍵節點。在此之前，你必須變強，強到足以應對一切。」
「如何變強？」
「道種會指引你。」殘魂身影開始消散，「記住，武道不止於拳腳。武之極境，是以己心定天心，以己秩序鎮世間混亂。你————好自為之。」
殘魂徹底消失。
王鼎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他躺在船艙里，渾身劇痛，但毒已被暫時壓制。肩胛烙印微微發熱，傳遞著暖流，滋養傷體。
「醒了？」趙鐵柱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粥，「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王鼎掙扎坐起，「到哪兒了？」
「剛過煙臺，明天能到天津。」趙鐵柱扶他，「劉師傅他們用秘法吊著你的命，但說最多再撐四天。四天內必須到崑崙。」
王鼎點頭，接過粥碗。粥很稀，但他喝得仔細，每一口都在恢復體力。
「其他人呢？」
「周明遠留在舊港善後。」趙鐵柱說，「他說證據已寄給南方政府，雖然被截了一次，但這次通過秘密渠道，應該能送到。武館師傅們護送你到天津就返回，舊港需要他們坐鎮。」
王鼎沉默片刻：「死了多少人？」
趙鐵柱臉色一暗：「礦友死了八個，武館弟子死了十二個，百姓————祭品救出大半，但仍有二十多人沒撐過來。」
船艙里靜默。
「他們的仇，我會報。」王鼎喝完最後一口粥，「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
趙鐵柱重重點頭：「算我一個。」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期間躲過兩艘日軍巡邏艇。第四天清晨，天津港在望。
但港口戒備森嚴，日軍旗幟飄揚，進出船隻都要嚴格檢查。
「不能從港口走。」老海說，「往北三十里有個小漁村，我在那兒有熟人，可以悄悄上岸。」
船轉向北行。中午時分，停靠在一個荒僻的小碼頭。
劉師傅三人護送王鼎上岸，趙鐵柱背著王鼎，老海在前面帶路。
漁村很破敗，只有十幾戶人家。老海找到相熟的漁民，借了兩輛驢車。
「從這兒往西，走山路，三天能到張家口。」老海攤開手繪地圖，「從張家口再往南，就是崑崙地界。但這一路不太平，有土匪，有關卡，你們小心。」
劉師傅抱拳：「大恩不言謝。」
「客氣啥。」老海擺手，「王兄弟是為咱中國人拼命，我老海雖是個粗人，但也懂大義。」
眾人分別。劉師傅三人返程回舊港，趙鐵柱駕驢車，載著王鼎西行。
山路崎嶇，顛簸不已。王鼎在車上運功療傷，道種烙印的暖流不斷修復傷體，但背上毒傷依舊頑固。
「趙哥，停一下。」
傍晚，驢車停在山路邊。王鼎下車，走到林間空地，擺開拳架。
「你要練拳？」趙鐵柱驚訝，「傷還沒好。」
「就是要用練拳逼毒。」王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