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礦坑絕境
第94章 礦坑絕境
牢門哐當一聲關上，外面傳來鎖鏈纏繞的聲音。
王鼎靠在潮濕的石壁上，環顧這個囚室。大約二十平米的空間，擠了三十多個人。有穿著破爛軍裝的戰俘，有面黃肌瘦的農民，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空氣里瀰漫著汗臭、血腥和絕望的味道。
「新來的？」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低聲問。這人四十來歲，左臉有道疤，眼睛很亮。
王鼎點點頭，沒說話。他在觀察這間牢房的結構一石砌牆壁，鐵柵欄門，角落有個半人高的通風口，用生鏽的鐵條封著。頭頂三米高處有個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
「怎麼被抓的？」疤臉男人又問。
「被偵緝隊賣了。」王鼎簡單回答。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繩子綁得很專業，打了死結。但這難不倒他—肩胛處的道種烙印微微發熱，即使在這牢房裡，他也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緩慢流動。
「偵緝隊那幫畜生。」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我親眼看見疤臉劉收了日本人的錢，把我們村的位置報上去。」
王鼎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眼神里有股狠勁。
「你是哪個村的？」
「望海崖下的漁村。」青年說，「我叫李大海。那天晚上日本人突然闖進來，把全村能動的男人都抓了。說是要修工事，結果全關這兒了。」
牢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啜泣聲。一個老人蹲在牆角，抱著頭：「完了，全完了————進了這礦坑，就沒見人出去過。」
「老爺子，別這麼說。」疤臉男人壓低聲音，「我觀察過，他們每隔三天會帶走幾個人。不知道是去幹活，還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王鼎挪到鐵門邊，透過柵欄往外看。外面是條昏暗的通道，兩側都是類似的牢房。通道盡頭有扇鐵門，門口站著兩個日本兵，肩上扛著三八式步槍。
「這裡以前是礦坑？」
「嗯，老礦坑，民國初年就廢棄了。」疤臉男人說，「日本人來了以後，把這兒改成了秘密監獄。聽說地下還有幾層，關著更重要的犯人。」
王鼎心裡一動。田中一郎說這裡是二號備用點，那肯定還有一號點。而且，明晚的儀式需要活人祭品一這三十多人，可能就是為儀式準備的。
他閉上眼睛，感受肩胛處的道種烙印。自從在武道總庫禁地接受宗師意志灌體後，這道種雖然只是臨時催熟，但已經給了他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牢房外那兩個日本兵的心跳、呼吸，甚至能「聽」到他們血液流動的聲音。
這是崑崙山守山人種下的「道種」在起作用一不是蠻力，而是對規律和節奏的掌握。
「兄弟，你叫什麼？」疤臉男人問。
「王鼎。」
「我叫趙鐵柱，以前在北軍當過兵。」疤臉男人—趙鐵柱挪到王鼎身邊，壓低聲音，「王兄弟，我看你氣度不像普通人。被抓進來的時候，偵緝隊那幫孫子對你特別客氣，連繩子都多綁了兩道。」
王鼎看了他一眼：「趙大哥好眼力。」
「當過偵察兵，習慣了。」趙鐵柱苦笑，「王兄弟，我就直說了你是不是有辦法出去？」
這話聲音不大，但牢房裡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王鼎，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王鼎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有，但需要你們配合。」
「你說！」李大海第一個響應，「只要能出去，讓我幹什麼都行！」
「對，王兄弟你說！」
「我們聽你的！」
壓抑的求生意念在牢房裡瀰漫開來。王鼎看著這些面孔有老有少，有軍有民，但此刻都是被困在絕境中的同胞。
「第一，我需要知道這裡的守衛情況。」王鼎說，「趙大哥，你觀察了幾天，他們一般什麼時候換崗？」
「凌晨三點換一次，早上八點換一次，下午四點再換一次。」趙鐵柱毫不猶豫地回答，「每次兩個人，站四個小時。通道盡頭那扇鐵門後面應該還有守衛，具體幾個不清楚。」
「牢門鑰匙在誰身上？」
「換崗的日本兵會帶著，掛在腰上。」趙鐵柱說，「但他們很警惕，從來不會靠近牢門。」
王鼎點點頭，繼續問：「被帶走的人，一般是幾點？」
「天剛亮的時候。」角落裡一個瘦小的男人顫抖著說，「我————我數過，三次了，都是早上六點左右。」
王鼎計算著時間。現在大概是晚上十點，離天亮還有八個小時。離明天晚上的儀式還有將近一整天。時間夠，但必須謹慎。
「王兄弟，你有辦法開鎖？」李大海問。
「有，但需要工具。」王鼎看了眼通風口的鐵條，「那些鐵條，能弄下來嗎？」
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立刻圍到通風口前。鐵條用鉚釘固定在石壁上，已經鏽死了。他們試著用手掰，用腳踹，紋絲不動。
「我來試試。」
一個一直沉默的大漢站起來。這人個子不高，但肩膀極寬，手臂粗得像小樹。他走到通風口前，雙手抓住一根鐵條，悶哼一聲——
「嘎吱————」
鐵條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但沒斷。
「不行，鏽得太死了。」大漢喘著粗氣。
王鼎站起來，走到通風口前。他伸手摸了摸鐵條，然後閉上眼睛。肩胛處的烙印更熱了，道種的力量順著經脈流到指尖。他能「感覺」到鐵條內部的晶體結構，那些因為鏽蝕而變得脆弱的地方。
「退後一點。」
眾人讓開。王鼎深吸一口氣，右手五指併攏成掌，輕輕按在鐵條中段。
這不是靠蠻力，而是用道種對「節奏」的感知。他找到鐵條內部最脆弱的振動頻率，然後—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鐵條從中間斷開，斷口整齊得像被利刃切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王兄弟，你這是————」趙鐵柱眼睛瞪得老大。
「一點小技巧。」王鼎沒多解釋。他把斷掉的鐵條抽出來，大約一米長，一頭有鋒利的斷口。他又依法弄斷了第二根、第三根，每根都從最脆弱的地方斷開。
「夠用了。」王鼎掂量著手裡的鐵條，又看向眾人，「現在，我需要知道你們誰當過兵，或者練過武。」
有五個人舉起了手—趙鐵柱、李大海、剛才掰鐵條的大漢，還有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好。」王鼎把三根鐵條遞給他們，「拿著，當武器。雖然不如刀槍，但總比空手強「」
。
「王兄弟，你打算怎麼做？」趙鐵柱接過鐵條，在手裡轉了轉。
「等換崗。」王鼎坐回牆邊，閉上眼睛，「凌晨三點，他們會換崗。新來的守衛會打開鐵門進來，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他們有兩支槍。」李大海擔憂地說。
「所以需要配合。」王鼎睜開眼睛，「趙大哥，你當過兵，應該知道怎麼奪槍吧？」
趙鐵柱點頭：「知道。近身的話，我有七成把握。」
「那就夠了。」王鼎說，「其他人，負責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記住，一旦動手，就必須在三十秒內解決所有守衛。否則槍聲一響，整個礦坑的日本人都會過來。」
牢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計劃一要麼死，要麼拼出一條活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鼎閉目養神，實際上在默默運轉道種的力量。他能感覺到，肩胛處的烙印正在緩慢消退一—這是禁地宗師們爭取來的七天臨時力量，已經過去五天，還剩兩天時間。必須在這之前，阻止日本人的儀式。
凌晨兩點五十分。
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王鼎睜開眼睛，對眾人使了個眼色。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握著鐵條的手心全是汗。
兩個日本兵走到牢門前，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看到所有人都老老實實蹲著，他們嘟囔了幾句日語，轉身往回走。
這是例行檢查。
又過了十分鐘，鐵門打開的聲音傳來。兩個新來的日本兵走進通道，和原來的守衛交接。四個人站在鐵門邊說了幾句話，然後原來的守衛離開，新來的兩個日本兵開始巡邏。
機會來了。
王鼎對趙鐵柱點點頭。趙鐵柱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始大聲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幹什麼！安靜！」一個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呵斥。
趙鐵柱咳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另一個日本兵皺了皺眉，走到牢門前，用手電筒照著趙鐵柱。
就是現在！
王鼎手腕一抖，綁著的繩子寸寸斷裂。他像豹子一樣竄到牢門前，右手穿過柵欄縫隙，精準地扣住日本兵持槍的手腕。
「咔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日本兵慘叫一聲，步槍脫手。王鼎另一隻手已經奪過槍，調轉槍托，狠狠砸在日本兵太陽穴上。
另一個日本兵反應過來，舉槍就要射擊。但李大海已經把鐵條從柵欄縫隙刺了出去，正中對方大腿。
「啊！」
日本兵跟蹌後退。趙鐵柱已經從地上彈起來，接過王鼎遞來的步槍，一個突刺，刺刀捅進日本兵胸口。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通道里死一般寂靜。兩個日本兵倒在血泊中，一個昏迷，一個已經沒了氣息。
「快，鑰匙！」王鼎催促。
趙鐵柱從屍體腰上摸出鑰匙串，試了三把，終於打開了牢門。三十多人蜂擁而出，但沒人敢大聲說話。
「趙大哥，你帶五個人，去把其他牢房的門都打開。」王鼎低聲吩咐，「李大海，你帶十個人，把這兩具屍體拖到牆角，把血跡蓋住。其他人，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武器。」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趙鐵柱帶著人挨個打開牢門，其他囚犯被放出來時，都是又驚又喜，但都被示意保持安靜。
很快，通道里聚集了近百人。
「王兄弟，其他牢房還有大概五十多人。」趙鐵柱回來報告，「總共一百五十人左右」」
王鼎點點頭，看向通道盡頭的鐵門：「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不知道，從沒打開過。」趙鐵柱說，「但每次日本人帶走人，都是從那裡出去的。」
王鼎走到鐵門前，仔細查看。這是扇厚重的鐵門，門軸已經鏽死，中間有個小觀察窗。他湊到窗前看了一眼—
裡面是個更大的空間，像是個倉庫，堆著很多木箱。角落裡有一張桌子，三個日本兵正坐在那兒打瞌睡，桌上放著步槍和手電筒。
「三個守衛。」王鼎退回來，「趙大哥，我需要三個人配合。
「算我一個！」李大海立刻說。
「還有我！」那個掰鐵條的大漢也站出來。
王鼎選了趙鐵柱、李大海和那個大漢他叫孫石頭，以前是石匠，力氣大。
「聽著，門打開後，我負責左邊兩個，趙大哥負責右邊那個。李大海和孫石頭，你們守在門口，別讓任何人跑出去報信。」
四人點頭。王鼎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一沒鎖。
鐵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王鼎像道影子一樣溜進去，趙鐵柱緊隨其後。
三個日本兵還在打瞌睡。最靠近門的一個似乎聽到了什麼，迷迷糊糊抬起頭王鼎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掌劈在頸動脈上。日本兵眼睛一翻，軟倒下去。
另外兩個被驚醒，但還沒反應過來，趙鐵柱的刺刀已經捅進一人胸口。王鼎同時解決了第三個。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解決了。」趙鐵柱擦了擦刺刀上的血。
王鼎環顧這個倉庫。確實堆滿了木箱，有些箱子開著，裡面是軍服、罐頭、藥品。
最裡面還有幾個鐵皮櫃。
「搜一下，看有沒有地圖或者文件。」
眾人分頭行動。李大海打開一個鐵皮櫃，突然低聲驚呼：「王兄弟，你看這個！」
王鼎走過去，看見柜子里放著幾份文件，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礦坑的詳細結構一地上兩層，地下三層。他們現在在地下一層，下面還有兩層監獄和實驗室。
最讓王鼎在意的是，地圖上標註了一個紅圈，位置在地下三層最深處，旁邊寫著「儀式場」三個字。
「看來儀式就在下面。」王鼎收起地圖，「還有，看看這些文件。」
文件大多是日文，但夾雜著中文注釋。王鼎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凝重。
「王兄弟，上面寫的什麼？」趙鐵柱問。
「實驗記錄。」王鼎合上文件，聲音冰冷，「日本人用抓來的中國人做黑泥實驗。他們把黑泥注入活人體內，觀察黑泥吸收恐懼的過程，然後把轉化後的能量提取出來，用於儀式的能量源。」
倉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那些被帶走的人，不是去幹活，而是成了實驗品。
「畜生！」孫石頭一拳砸在木箱上，箱子裂開一道縫。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王鼎把地圖攤在桌上，「我們必須下去，毀掉儀式場，救出可能還活著的人。」
「可是王兄弟，下面肯定有更多守衛。」李大海擔憂地說，「我們這些人，只有幾根鐵條和兩支槍————」
「槍不止兩支。」趙鐵柱打開另一個鐵皮櫃，裡面整齊地放著十支步槍和兩箱子彈，「看來這裡是他們的武器庫。」
眾人眼睛一亮。
「但問題是，我們這些人里，有多少人會用槍？」王鼎問。
趙鐵柱掃視一圈：「當過兵的，大概有二十來個。其他人，簡單教一下開槍還是可以的。」
「時間不夠。」王鼎搖頭，「而且一旦開火，整個礦坑的日本人都會涌過來。我們得智取。」
他盯著地圖，腦子飛快轉動。地下三層，每層都有守衛。硬闖的話，一百五十人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必須想辦法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趙大哥，你帶五十個人，去地面製造混亂。」王鼎指著地圖上的出口，「礦坑有兩個出口，一個正門，一個後門。你們從後門出去，在外面放火、扔石頭，吸引正門的守衛過去支援。」
「然後呢？」
「然後我們趁機從正門下去。」王鼎說，「但動作要快，你們最多只有十分鐘時間。
十分鐘後，不管我們出沒出來，你們都必須撤離，往山里跑。」
「不行！」趙鐵柱斷然拒絕，「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這是命令！」王鼎盯著他，「趙鐵柱，你當過兵，應該知道什麼叫戰術犧牲。一百五十個人全擠在地下，只會被一網打盡。分兵，才有活路。」
趙鐵柱張了張嘴，最後咬牙點頭：「明白了。我帶五十個人去地面。」
「李大海，孫石頭，你們各帶三十人，分別去地下一層和地下二層。」王鼎繼續部署，「任務不是殺敵，是製造混亂。砸東西，喊叫，把守衛引開。記住，別硬拼，拖住他們就行。」
「那你呢？」李大海問。
「我帶剩下的人，直接去地下三層。」王鼎收起地圖，「找到儀式場，能救的人救，救不了的————至少不能讓儀式完成。」
分工明確後，眾人開始行動。趙鐵柱挑了五十個身體相對好一些的，每人發了根鐵條當武器。李大海和孫石頭也各自挑人。
「王兄弟。」趙鐵柱臨走前，握住王鼎的手，「一定要活著出來。」
「你也是。」
三隊人馬分頭出發。王鼎帶著剩下的四十多人，往地下二層入口走去。
通道向下延伸，石階濕滑，牆壁上凝結著水珠。越往下走，空氣越渾濁，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
「王兄弟，你聞到了嗎？」一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低聲說。
「嗯。」王鼎點頭。這味道他在「永昌號」上聞到過——黑泥的味道。
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門，門後站著兩個日本兵。看到這麼多人過來，他們立刻舉槍。
「站住！幹什麼的！」
王鼎舉起雙手，用日語說：「田中先生讓我們下來檢查儀式場。」
兩個日本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王鼎會說日語。其中一人疑惑地問：「檢查儀式場？怎麼沒接到通知？」
「臨時決定。」王鼎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儀式提前了，需要確認場地狀況。」
「等等，你先別過來—」另一個日本兵察覺不對，但已經晚了。
王鼎突然加速，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衝到鐵門前。雙手抓住柵欄，用力一拉—
「嘎吱！」
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聲音，整扇鐵門被硬生生從牆上扯了下來。兩個日本兵嚇得魂飛魄散，剛要開槍，王鼎已經把鐵門砸了過去。
「砰！」
兩人被砸倒在地。王鼎跨過鐵門，兩記手刀，解決戰鬥。
「快，跟上！」
四十多人湧進地下二層。這裡比地上一層更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牆壁上搖曳。通道兩側是一個個鐵門緊閉的房間，有些房間裡傳出微弱的呻吟聲。
「救人！」王鼎下令。
眾人分頭打開鐵門。房間裡關著的人狀態更差，有些已經奄奄一息，身上有被實驗的痕跡——皮膚潰爛，眼神空洞。
「王兄弟，這裡！」一個中年人喊。
王鼎跑過去，看見房間裡有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三個人。都是年輕男性，但身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黑色的紋路那是黑泥注入後留下的痕跡。
最恐怖的是，這三個人的眼睛。眼白完全變成了黑色，瞳孔則是血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們————他們還是人嗎？」有人顫抖著問。
籠子裡的人似乎聽到了聲音，猛地轉過頭，盯著外面的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王鼎心裡一沉。這三個人，已經被黑泥徹底侵蝕，失去了人性。救不了了。
「走吧。」他轉身，聲音乾澀。
「可是王兄弟「6
「我說，走！」王鼎提高音量，「他們沒救了。再拖下去，我們也會被困在這裡。」
眾人咬牙離開。王鼎最後看了一眼籠子裡的人，在心裡說了聲抱歉，然後關上了鐵門。
繼續往下。
地下三層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鐵門，門上有個轉盤鎖。王鼎試著轉動，鎖死了。
「需要鑰匙。」
「我來試試。」孫石頭擠上前，雙手抓住轉盤，全身肌肉繃緊。轉盤發出嘎吱聲，但紋絲不動。
「不行，鎖芯卡死了。」
王鼎盯著鐵門，突然有了主意。他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傾聽。
牢門哐當一聲關上，外面傳來鎖鏈纏繞的聲音。
王鼎靠在潮濕的石壁上，環顧這個囚室。大約二十平米的空間，擠了三十多個人。有穿著破爛軍裝的戰俘，有面黃肌瘦的農民，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空氣里瀰漫著汗臭、血腥和絕望的味道。
「新來的？」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低聲問。這人四十來歲，左臉有道疤，眼睛很亮。
王鼎點點頭，沒說話。他在觀察這間牢房的結構一石砌牆壁，鐵柵欄門，角落有個半人高的通風口，用生鏽的鐵條封著。頭頂三米高處有個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
「怎麼被抓的？」疤臉男人又問。
「被偵緝隊賣了。」王鼎簡單回答。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繩子綁得很專業，打了死結。但這難不倒他—肩胛處的道種烙印微微發熱，即使在這牢房裡，他也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緩慢流動。
「偵緝隊那幫畜生。」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我親眼看見疤臉劉收了日本人的錢，把我們村的位置報上去。」
王鼎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眼神里有股狠勁。
「你是哪個村的？」
「望海崖下的漁村。」青年說，「我叫李大海。那天晚上日本人突然闖進來，把全村能動的男人都抓了。說是要修工事，結果全關這兒了。」
牢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啜泣聲。一個老人蹲在牆角，抱著頭：「完了，全完了————進了這礦坑，就沒見人出去過。」
「老爺子，別這麼說。」疤臉男人壓低聲音，「我觀察過，他們每隔三天會帶走幾個人。不知道是去幹活，還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王鼎挪到鐵門邊，透過柵欄往外看。外面是條昏暗的通道，兩側都是類似的牢房。通道盡頭有扇鐵門，門口站著兩個日本兵，肩上扛著三八式步槍。
「這裡以前是礦坑？」
「嗯，老礦坑，民國初年就廢棄了。」疤臉男人說，「日本人來了以後，把這兒改成了秘密監獄。聽說地下還有幾層，關著更重要的犯人。」
王鼎心裡一動。田中一郎說這裡是二號備用點，那肯定還有一號點。而且，明晚的儀式需要活人祭品一這三十多人，可能就是為儀式準備的。
他閉上眼睛，感受肩胛處的道種烙印。自從在武道總庫禁地接受宗師意志灌體後，這道種雖然只是臨時催熟，但已經給了他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牢房外那兩個日本兵的心跳、呼吸，甚至能「聽」到他們血液流動的聲音。
這是崑崙山守山人種下的「道種」在起作用一不是蠻力，而是對規律和節奏的掌握。
「兄弟，你叫什麼？」疤臉男人問。
「王鼎。」
「我叫趙鐵柱，以前在北軍當過兵。」疤臉男人—趙鐵柱挪到王鼎身邊，壓低聲音，「王兄弟，我看你氣度不像普通人。被抓進來的時候，偵緝隊那幫孫子對你特別客氣，連繩子都多綁了兩道。」
王鼎看了他一眼：「趙大哥好眼力。」
「當過偵察兵，習慣了。」趙鐵柱苦笑，「王兄弟，我就直說了你是不是有辦法出去？」
這話聲音不大，但牢房裡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王鼎，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王鼎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有，但需要你們配合。」
「你說！」李大海第一個響應，「只要能出去，讓我幹什麼都行！」
「對，王兄弟你說！」
「我們聽你的！」
壓抑的求生意念在牢房裡瀰漫開來。王鼎看著這些面孔有老有少，有軍有民，但此刻都是被困在絕境中的同胞。
「第一，我需要知道這裡的守衛情況。」王鼎說，「趙大哥，你觀察了幾天，他們一般什麼時候換崗？」
「凌晨三點換一次，早上八點換一次，下午四點再換一次。」趙鐵柱毫不猶豫地回答，「每次兩個人，站四個小時。通道盡頭那扇鐵門後面應該還有守衛，具體幾個不清楚。」
「牢門鑰匙在誰身上？」
「換崗的日本兵會帶著，掛在腰上。」趙鐵柱說，「但他們很警惕，從來不會靠近牢門。」
王鼎點點頭，繼續問：「被帶走的人，一般是幾點？」
「天剛亮的時候。」角落裡一個瘦小的男人顫抖著說，「我————我數過，三次了，都是早上六點左右。」
王鼎計算著時間。現在大概是晚上十點，離天亮還有八個小時。離明天晚上的儀式還有將近一整天。時間夠，但必須謹慎。
「王兄弟，你有辦法開鎖？」李大海問。
「有，但需要工具。」王鼎看了眼通風口的鐵條，「那些鐵條，能弄下來嗎？」
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立刻圍到通風口前。鐵條用鉚釘固定在石壁上，已經鏽死了。他們試著用手掰，用腳踹，紋絲不動。
「我來試試。」
一個一直沉默的大漢站起來。這人個子不高，但肩膀極寬，手臂粗得像小樹。他走到通風口前，雙手抓住一根鐵條，悶哼一聲——
「嘎吱————」
鐵條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但沒斷。
「不行，鏽得太死了。」大漢喘著粗氣。
王鼎站起來，走到通風口前。他伸手摸了摸鐵條，然後閉上眼睛。肩胛處的烙印更熱了，道種的力量順著經脈流到指尖。他能「感覺」到鐵條內部的晶體結構，那些因為鏽蝕而變得脆弱的地方。
「退後一點。」
眾人讓開。王鼎深吸一口氣，右手五指併攏成掌，輕輕按在鐵條中段。
這不是靠蠻力，而是用道種對「節奏」的感知。他找到鐵條內部最脆弱的振動頻率，然後—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鐵條從中間斷開，斷口整齊得像被利刃切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王兄弟，你這是————」趙鐵柱眼睛瞪得老大。
「一點小技巧。」王鼎沒多解釋。他把斷掉的鐵條抽出來，大約一米長，一頭有鋒利的斷口。他又依法弄斷了第二根、第三根，每根都從最脆弱的地方斷開。
「夠用了。」王鼎掂量著手裡的鐵條，又看向眾人，「現在，我需要知道你們誰當過兵，或者練過武。」
有五個人舉起了手—趙鐵柱、李大海、剛才掰鐵條的大漢，還有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好。」王鼎把三根鐵條遞給他們，「拿著，當武器。雖然不如刀槍，但總比空手強「」
。
「王兄弟，你打算怎麼做？」趙鐵柱接過鐵條，在手裡轉了轉。
「等換崗。」王鼎坐回牆邊，閉上眼睛，「凌晨三點，他們會換崗。新來的守衛會打開鐵門進來，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他們有兩支槍。」李大海擔憂地說。
「所以需要配合。」王鼎睜開眼睛，「趙大哥，你當過兵，應該知道怎麼奪槍吧？」
趙鐵柱點頭：「知道。近身的話，我有七成把握。」
「那就夠了。」王鼎說，「其他人，負責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記住，一旦動手，就必須在三十秒內解決所有守衛。否則槍聲一響，整個礦坑的日本人都會過來。」
牢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計劃一要麼死，要麼拼出一條活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鼎閉目養神，實際上在默默運轉道種的力量。他能感覺到，肩胛處的烙印正在緩慢消退一—這是禁地宗師們爭取來的七天臨時力量，已經過去五天，還剩兩天時間。必須在這之前，阻止日本人的儀式。
凌晨兩點五十分。
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王鼎睜開眼睛，對眾人使了個眼色。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握著鐵條的手心全是汗。
兩個日本兵走到牢門前，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看到所有人都老老實實蹲著，他們嘟囔了幾句日語，轉身往回走。
這是例行檢查。
又過了十分鐘，鐵門打開的聲音傳來。兩個新來的日本兵走進通道，和原來的守衛交接。四個人站在鐵門邊說了幾句話，然後原來的守衛離開，新來的兩個日本兵開始巡邏。
機會來了。
王鼎對趙鐵柱點點頭。趙鐵柱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始大聲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幹什麼！安靜！」一個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呵斥。
趙鐵柱咳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另一個日本兵皺了皺眉，走到牢門前，用手電筒照著趙鐵柱。
就是現在！
王鼎手腕一抖，綁著的繩子寸寸斷裂。他像豹子一樣竄到牢門前，右手穿過柵欄縫隙，精準地扣住日本兵持槍的手腕。
「咔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日本兵慘叫一聲，步槍脫手。王鼎另一隻手已經奪過槍，調轉槍托，狠狠砸在日本兵太陽穴上。
另一個日本兵反應過來，舉槍就要射擊。但李大海已經把鐵條從柵欄縫隙刺了出去，正中對方大腿。
「啊！」
日本兵跟蹌後退。趙鐵柱已經從地上彈起來，接過王鼎遞來的步槍，一個突刺，刺刀捅進日本兵胸口。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通道里死一般寂靜。兩個日本兵倒在血泊中，一個昏迷，一個已經沒了氣息。
「快，鑰匙！」王鼎催促。
趙鐵柱從屍體腰上摸出鑰匙串，試了三把，終於打開了牢門。三十多人蜂擁而出，但沒人敢大聲說話。
「趙大哥，你帶五個人，去把其他牢房的門都打開。」王鼎低聲吩咐，「李大海，你帶十個人，把這兩具屍體拖到牆角，把血跡蓋住。其他人，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武器。」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趙鐵柱帶著人挨個打開牢門，其他囚犯被放出來時，都是又驚又喜，但都被示意保持安靜。
很快，通道里聚集了近百人。
「王兄弟，其他牢房還有大概五十多人。」趙鐵柱回來報告，「總共一百五十人左右」」
王鼎點點頭，看向通道盡頭的鐵門：「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不知道，從沒打開過。」趙鐵柱說，「但每次日本人帶走人，都是從那裡出去的。」
王鼎走到鐵門前，仔細查看。這是扇厚重的鐵門，門軸已經鏽死，中間有個小觀察窗。他湊到窗前看了一眼—
裡面是個更大的空間，像是個倉庫，堆著很多木箱。角落裡有一張桌子，三個日本兵正坐在那兒打瞌睡，桌上放著步槍和手電筒。
「三個守衛。」王鼎退回來，「趙大哥，我需要三個人配合。
「算我一個！」李大海立刻說。
「還有我！」那個掰鐵條的大漢也站出來。
王鼎選了趙鐵柱、李大海和那個大漢他叫孫石頭，以前是石匠，力氣大。
「聽著，門打開後，我負責左邊兩個，趙大哥負責右邊那個。李大海和孫石頭，你們守在門口，別讓任何人跑出去報信。」
四人點頭。王鼎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一沒鎖。
鐵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王鼎像道影子一樣溜進去，趙鐵柱緊隨其後。
三個日本兵還在打瞌睡。最靠近門的一個似乎聽到了什麼，迷迷糊糊抬起頭王鼎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掌劈在頸動脈上。日本兵眼睛一翻，軟倒下去。
另外兩個被驚醒，但還沒反應過來，趙鐵柱的刺刀已經捅進一人胸口。王鼎同時解決了第三個。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解決了。」趙鐵柱擦了擦刺刀上的血。
王鼎環顧這個倉庫。確實堆滿了木箱，有些箱子開著，裡面是軍服、罐頭、藥品。
最裡面還有幾個鐵皮櫃。
「搜一下，看有沒有地圖或者文件。」
眾人分頭行動。李大海打開一個鐵皮櫃，突然低聲驚呼：「王兄弟，你看這個！」
王鼎走過去，看見柜子里放著幾份文件，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礦坑的詳細結構一地上兩層，地下三層。他們現在在地下一層，下面還有兩層監獄和實驗室。
最讓王鼎在意的是，地圖上標註了一個紅圈，位置在地下三層最深處，旁邊寫著「儀式場」三個字。
「看來儀式就在下面。」王鼎收起地圖，「還有，看看這些文件。」
文件大多是日文，但夾雜著中文注釋。王鼎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凝重。
「王兄弟，上面寫的什麼？」趙鐵柱問。
「實驗記錄。」王鼎合上文件，聲音冰冷，「日本人用抓來的中國人做黑泥實驗。他們把黑泥注入活人體內，觀察黑泥吸收恐懼的過程，然後把轉化後的能量提取出來，用於儀式的能量源。」
倉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那些被帶走的人，不是去幹活，而是成了實驗品。
「畜生！」孫石頭一拳砸在木箱上，箱子裂開一道縫。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王鼎把地圖攤在桌上，「我們必須下去，毀掉儀式場，救出可能還活著的人。」
「可是王兄弟，下面肯定有更多守衛。」李大海擔憂地說，「我們這些人，只有幾根鐵條和兩支槍————」
「槍不止兩支。」趙鐵柱打開另一個鐵皮櫃，裡面整齊地放著十支步槍和兩箱子彈，「看來這裡是他們的武器庫。」
眾人眼睛一亮。
「但問題是，我們這些人里，有多少人會用槍？」王鼎問。
趙鐵柱掃視一圈：「當過兵的，大概有二十來個。其他人，簡單教一下開槍還是可以的。」
「時間不夠。」王鼎搖頭，「而且一旦開火，整個礦坑的日本人都會涌過來。我們得智取。」
他盯著地圖，腦子飛快轉動。地下三層，每層都有守衛。硬闖的話，一百五十人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必須想辦法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趙大哥，你帶五十個人，去地面製造混亂。」王鼎指著地圖上的出口，「礦坑有兩個出口，一個正門，一個後門。你們從後門出去，在外面放火、扔石頭，吸引正門的守衛過去支援。」
「然後呢？」
「然後我們趁機從正門下去。」王鼎說，「但動作要快，你們最多只有十分鐘時間。
十分鐘後，不管我們出沒出來，你們都必須撤離，往山里跑。」
「不行！」趙鐵柱斷然拒絕，「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這是命令！」王鼎盯著他，「趙鐵柱，你當過兵，應該知道什麼叫戰術犧牲。一百五十個人全擠在地下，只會被一網打盡。分兵，才有活路。」
趙鐵柱張了張嘴，最後咬牙點頭：「明白了。我帶五十個人去地面。」
「李大海，孫石頭，你們各帶三十人，分別去地下一層和地下二層。」王鼎繼續部署，「任務不是殺敵，是製造混亂。砸東西，喊叫，把守衛引開。記住，別硬拼，拖住他們就行。」
「那你呢？」李大海問。
「我帶剩下的人，直接去地下三層。」王鼎收起地圖，「找到儀式場，能救的人救，救不了的————至少不能讓儀式完成。」
分工明確後，眾人開始行動。趙鐵柱挑了五十個身體相對好一些的，每人發了根鐵條當武器。李大海和孫石頭也各自挑人。
「王兄弟。」趙鐵柱臨走前，握住王鼎的手，「一定要活著出來。」
「你也是。」
三隊人馬分頭出發。王鼎帶著剩下的四十多人，往地下二層入口走去。
通道向下延伸，石階濕滑，牆壁上凝結著水珠。越往下走，空氣越渾濁，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
「王兄弟，你聞到了嗎？」一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低聲說。
「嗯。」王鼎點頭。這味道他在「永昌號」上聞到過——黑泥的味道。
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門，門後站著兩個日本兵。看到這麼多人過來，他們立刻舉槍。
「站住！幹什麼的！」
王鼎舉起雙手，用日語說：「田中先生讓我們下來檢查儀式場。」
兩個日本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王鼎會說日語。其中一人疑惑地問：「檢查儀式場？怎麼沒接到通知？」
「臨時決定。」王鼎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儀式提前了，需要確認場地狀況。」
「等等，你先別過來—」另一個日本兵察覺不對，但已經晚了。
王鼎突然加速，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衝到鐵門前。雙手抓住柵欄，用力一拉—
「嘎吱！」
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聲音，整扇鐵門被硬生生從牆上扯了下來。兩個日本兵嚇得魂飛魄散，剛要開槍，王鼎已經把鐵門砸了過去。
「砰！」
兩人被砸倒在地。王鼎跨過鐵門，兩記手刀，解決戰鬥。
「快，跟上！」
四十多人湧進地下二層。這裡比地上一層更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牆壁上搖曳。通道兩側是一個個鐵門緊閉的房間，有些房間裡傳出微弱的呻吟聲。
「救人！」王鼎下令。
眾人分頭打開鐵門。房間裡關著的人狀態更差，有些已經奄奄一息，身上有被實驗的痕跡——皮膚潰爛，眼神空洞。
「王兄弟，這裡！」一個中年人喊。
王鼎跑過去，看見房間裡有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三個人。都是年輕男性，但身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黑色的紋路那是黑泥注入後留下的痕跡。
最恐怖的是，這三個人的眼睛。眼白完全變成了黑色，瞳孔則是血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們————他們還是人嗎？」有人顫抖著問。
籠子裡的人似乎聽到了聲音，猛地轉過頭，盯著外面的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王鼎心裡一沉。這三個人，已經被黑泥徹底侵蝕，失去了人性。救不了了。
「走吧。」他轉身，聲音乾澀。
「可是王兄弟「6
「我說，走！」王鼎提高音量，「他們沒救了。再拖下去，我們也會被困在這裡。」
眾人咬牙離開。王鼎最後看了一眼籠子裡的人，在心裡說了聲抱歉，然後關上了鐵門。
繼續往下。
地下三層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鐵門，門上有個轉盤鎖。王鼎試著轉動，鎖死了。
「需要鑰匙。」
「我來試試。」孫石頭擠上前，雙手抓住轉盤，全身肌肉繃緊。轉盤發出嘎吱聲，但紋絲不動。
「不行，鎖芯卡死了。」
王鼎盯著鐵門，突然有了主意。他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