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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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他把「主的名義」這種旗號都打出來了,康斯坦丁旋即一笑:「伯爵您說的一點都沒錯,主的教誨屬下不敢或忘,同心護薩克森,本就是臣子本分。」

  隨後他又補充著,「不過那日我也有不妥,宮廷場合言語冒犯,還是伯爵您寬宏大量,沒跟年輕人一般見識。」

  「寬宏大量談不上,不過是遵主之意罷了。」奧爾巴赫輕笑,「布呂爾大人留守德勒斯登,掌管後方,想必臨走前,必然也有不少交代吧?

  畢竟你是他舉薦的人,他對你的期許肯定比旁人更多多。《以弗所書》中教導,僕人當盡心順服主人,想必你已是記牢了。」

  康斯坦丁喝了一口紅茶,略是思索同樣引用經文回應:「主的教誨屬下不敢或忘。《箴言》有雲,『謹守口的,得保生命;大張嘴的,必致敗亡』。

  布呂爾大人叮囑屬下,到了維也納務必謹言慎行多看多聽,盡心守護薩克森的周全,不辜負殿下的信任,這既是對主的順服,也是屬下的本分。」

  奧爾巴赫連連虔誠地點頭:「說得好,說得好。主也教導我們,『各人不要只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別人的事』,蘇台德的軍費補給,一直是我在統籌,布呂爾大人不在,日後你若有需求,儘管找我。咱們同心敬主,同心護著薩克森,才不算違背主的旨意,你說對嗎?」

  康斯坦丁依舊恭敬:「我定與伯爵同心,遵主教誨,守護薩克森周全。」

  意識到試探不出什麼來了,奧爾巴赫轉開了話題,開始聊一些蘇台德的風土人情,還有對一些時政的見解等等。

  沿途風景漸漸變得荒涼,11月的薩克森天氣已是很冷了,暖爐涼了又點上,年長的奧爾巴赫倦意上來,趁著選侯這會兒還未有召見,他捲起狐毛大氅閉目養神。

  馬車碾過深秋泥濘的土路,一路顛簸不止。

  寒風不斷從車廂的間隙往裡漏,康斯坦丁時而通過車窗眺望遠方,到處是一片蕭索的景象。

  接下來的幾日趕路,奧爾巴赫不時旁敲側擊,暗提蘇台德軍費可予便利,或隱晦地詢問布呂爾的私下囑託,又以宮廷黨爭試探其立場。

  康斯坦丁始終不偏不倚,沒露半分破綻。十餘日艱難跋涉後,龐大的車隊緩緩停在美因茨驛館的青石板門前時,暮色已經漫過了臨街的尖頂鐘樓。

  康斯坦丁先一步扶著帽檐躬身下車,看著侍從們魚貫將選侯的軟轎抬進驛館正廳,垂手立在廊下,像個最本分的邊地陪臣。

  奧爾巴赫緊跟在後,與一群侍從宮人簇擁著奧古斯特三世進門……這一路的顛簸終究磨垮了養尊處優的選侯殿下。

  才剛踏入驛館的臥房便皺緊了眉,扶著額頭連聲吩咐侍從取來葡萄酒,臉色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煩躁。

  沒過半刻鐘,一封封漆著火漆的急件,便由貼身內侍火急火燎地送進臥房。

  眼尖的康斯坦丁最先注意到,最上面的那封急件印著波蘭王室紋章。

  難道是?

  就在康斯坦丁剛萌生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從選侯臥房就傳來一聲摔酒杯的悶響,緊接著便是聲「一群廢物」的謾罵。

  守在廊下的內侍們頓時面面相覷,嚇得連呼吸都在竭力壓抑。

  緊接著,選侯穿著厚重的睡袍,從臥房氣急敗壞地出門直奔向二樓;而奧爾巴赫與另外兩位近臣被匆匆召去,厚重的橡木門一關,將所有的商議與焦躁都鎖在了裡面。

  波蘭,一定是出事了。

  身為歷史系學者,他很清楚那個幅員遼闊的國家一直沒有停止過內亂;

  而這位貪圖享受的波蘭國王,一直是把維護安定交給了華沙的幾個大貴族,自己則是常年流連德勒斯登,做他神羅帝國的閒散選侯。

  到普魯士趁亂入侵西里西亞的前夕,波蘭是越發混亂……所以,能引發奧古斯特三世如此震怒的消息,必定是平叛不利。

  此刻的康斯坦丁正在餐廳,將塗抹了樹莓果醬的麵包蘸著羊奶吃。

  他本就是邊地領主,論親疏論資歷,都夠不上參與選侯核心密議的資格。

  況且這事本就是個死局,除了選侯個人的原因,貴族之間也是明爭暗鬥,只關心個人那點利益之外;

  薩克森的常備軍太少太弱不說,國內的治安太過依賴私兵,軍隊的整體素質還非常差。

  吃完了麵包,他端起牛奶暗想:不過,本可以靠著可以靠著地利之便,將薩克森的商業手工業發揚光大,還有波蘭糧食產量豐沛物產豐富,人口也多。


  奧古斯特三世完全可以發揮兩個國家的優勢,將自己的版圖發展成歐洲強國,可他卻……

  「男爵,你倒是好興致。」

  正在發愣,利希滕貝格的聲音傳來。

  康斯坦丁回頭,只見他正提著佩劍進門。

  剛巡查完驛館的治安,手裡還拎著壺剛溫好的麥酒。

  這位出身軍事世家的年輕貴族,素來不喜宮廷里的勾心鬥角,對康斯坦丁這位憑真本事打贏邊境仗的領主,更是打心底里敬佩。

  康斯坦丁笑意溫和:「辛苦了,整個隊伍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我不過是閒人一個,在此躲個清靜。」

  對方輕輕放下酒杯,年輕英俊的臉多了些溫和的笑容:「一封急件便把上下攪得風雲突變,殿下與伯爵他們去閉門議事,男爵卻能在此安穩用晚餐,這份定力,便已勝過不少人。」

  康斯坦丁順手端起他遞上的酒杯:「出發之前首相大人早就交代:守好本分,少些煩擾,反倒能清醒幾分。」

  利希滕貝格看了看他,將聲音壓低了些:「那是波蘭的密函,不用想也知道,華沙的局面又崩了。

  那些大貴族只想著瓜分權勢,殿下又常年置身事外,這爛攤子,本就沒人能真正收拾。」

  他自幼在軍營與宮廷間長大,對東部疆域的局勢看得比多數朝臣透徹。

  不過跟那些出身軍事世家的武夫不同,他的性格更加沉穩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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