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是玩的花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揚州營出來,年羹堯策馬在揚州街頭。

  正值早秋,金風送爽。

  「揚州,人間天堂啊。」他不禁感慨。

  街角巷陌間,人來人往,挑著鮮魚水蔬的小販沿街吆喝,穿長衫的書生手捧書卷步履匆匆。

  路遇幾座精巧園林,朱漆大門半掩,漏出院內疊嶂的奇石與泛黃的桂樹。有戲班在街口搭起戲台,鑼鼓聲響起,花旦水袖一揚,婉轉唱腔引得人叫好連連。

  行至瘦西湖畔,景致更盛。

  湖面波光粼粼,數十艘畫舫穿梭其間,舫身雕樑畫棟,隱約可見舫內公子佳人對坐品茗,絲竹之聲隨波蕩漾。

  岸邊茶樓臨江而建,茶客們憑欄遠眺。

  不遠處的青樓鱗次櫛比,飛檐翹角掩映在綠樹間,輕紗垂落,絲竹悅耳。

  年羹堯勒住韁繩,駐足於一座石橋之上。

  目光所及,市井間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即便入秋,也無半分蕭瑟。

  揚州之所以如此繁華。

  一是因為鹽商積聚,二是因為它是漕運樞紐。

  再加上康熙六次南巡均駐蹕揚州,讓揚州一躍成為超級都市。

  年羹堯一路緩行賞景,不多時到了東關街。

  相較於街頭的喧囂,此處多了幾分世家宅邸的靜謐,青石板路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皆是青磚黛瓦的深宅大院。

  他勒住韁繩,目光落在前方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院上。

  院門高達丈余,朱漆鮮亮,兩側石獅昂首挺立,門楣上懸掛著「安府」匾額。

  駿馬停在門前,立刻有兩名家丁快步上前,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著年羹堯。

  見他一身青色勁裝,腰佩彎刀,雖氣度不凡,卻非本地熟客模樣,家丁目光警惕:「這位爺,你找誰?」

  年羹堯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拜帖,遞了過去:「煩請通報,年羹堯特來拜訪你家老爺。」

  家丁接過拜帖,雖不知年羹堯身份,卻也瞧出他絕非尋常訪客,不敢怠慢,其中一人快步轉身,匆匆入內稟報。

  年羹堯負手而立。

  他此次拜訪的,正是揚州鹽商安麓村。

  這安麓村的父親原是明珠的家奴,早年借著明珠的權勢與人脈,成為鹽商,日積月累便成了巨富。

  他年羹堯是明珠的孫女婿,有這層關係,他特來拜訪,詳細了解揚州鹽商。

  很快,院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跑了出來,上前躬身下拜:「安麓村拜見孫少爺!不知孫少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安老哥快請起,私下相見,不必多禮,更別叫什麼孫少爺,顯得生分了。」年羹堯抬手一笑。

  安麓村側身引路:「年大人快裡邊請,寒舍簡陋,讓大人見笑了。」

  年羹堯頷首跟上,目光掃過院內景致,越往裡走,心中越是暗自心驚。

  這是一座精巧雅致的江南小園林啊。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側疊石成山,流水潺潺繞著假山流淌,錦鯉在水中嬉戲,岸邊桂樹、楓樹錯落有致。

  亭台樓閣依水而建,廊下掛著名人字畫,牆角栽著奇花異草。

  「真特麼富。」年羹堯心中吐槽。

  安麓村將年羹堯引至一座臨池涼亭中,兩人剛落座,兩名丫鬟便奉上熱茶。

  「年大人,聽聞你此番是隨四爺南下,為賑災之事籌措銀糧?」安麓村開門見山問。

  年羹堯端喝一口茶,緩緩點頭:「正是。水患過後,災民流離失所,四爺奉聖諭前來籌款,這事棘手得很。」

  安麓村輕輕嘆了口氣:「若是換做以前明相在朝的時候,大人只需知會一聲,我安家振臂一呼,揚州鹽商們莫敢不從,紛紛響應籌款。可如今時移世易,我安家早已不復往日光景,不過是個在夾縫中求存的小鹽商罷了,說話早已沒了分量。」

  年羹堯微微一笑。

  自從納蘭明珠失勢被革職,安家沒了朝堂靠山,在鹽商圈子裡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能保住現有產業,已是不易。

  「安老哥不必妄自菲薄。你在揚州鹽商圈子裡沉浮多年,對其中內情定然清楚,跟我詳細說說?」年羹堯問。


  安麓村眉頭微蹙,沉默了片刻,開口:「如今揚州鹽商的領頭人,是總商項景元。這人野心極大,手段也活絡。上次皇上南巡,項景元為了討好聖駕,耗巨資在揚州城外修建了一座仿御花園的行宮,連日擺宴演戲,極盡豪奢,還因此被皇上破格接見,賞賜了不少物件。經此一事,他在鹽商中的聲望無人能及,如今揚州城內大半鹽商,幾乎都唯他馬首是瞻,凡事皆以他的號令為準。」

  年羹堯皺眉。

  項景元應該是八爺黨,他沉思了下問:「難不成整個揚州鹽商,就沒有一個人敢反對他?」

  「反對?誰敢?項景元背後有八爺撐腰,又握著大半鹽引配額,誰反對他,便是自斷財路。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甘心依附他。」安麓村頓了頓,繼續道,

  「像江承瑜、馬日琯二人,也是揚州小鹽商,只是他們與項景元理念不合,這些年一直被項景元處處排擠,生意也諸多受限,雖有不滿,卻也只能隱忍。」

  年羹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只要鹽商不是鐵板一塊,那就有機會。

  「安老哥,世人皆說揚州鹽商富,那他們到底有多富?」年羹堯笑問。

  安麓村笑道:「大人想聽,我便說幾樁趣事。就說尋常吃食,有鹽商為了圖個新奇,用人參、白朮、當歸這些尋常人買不起的名貴藥材磨成粉,混入飼料里餵雞。他們並非貪圖雞肉鮮美,反倒在意這雞下的蛋,一枚雞蛋價值一兩白銀。」

  「真是暴殄天物,這般浪費,簡直荒唐。」年羹堯不屑。

  安麓村笑問:「大人可知浪里飄金?」

  年羹堯搖了搖頭。

  「有一年觀潮,有幾位鹽商特意抬來一籮筐金葉子,宴請當時的揚州知府。待大潮湧起、浪濤翻湧之時,便讓知府大人將金葉子往浪里拋,陽光灑在浪尖與金葉子上,遠遠望去,整道浪都閃著金光,這便是浪里飄金。」安麓村攤了攤手。

  「還真是玩的花啊。」年羹堯臉色一沉。

  安麓村淡淡一笑:「要說玩的最花的,當屬揚州瘦馬。」

  「都說財不露白,樹大招風。揚州的鹽商們倒好,一個個比一個豪橫張揚,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們有錢。這般肆無忌憚,就不怕死的快嗎?」年羹堯眸光一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