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會議
車子剛進公司大院，趙傑就把腦袋探出車窗，跟望夫石似的盯著樓門口。
「小強！爸爸回來了！」
小蘇在后座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正常點，保安大爺看著呢。」
保安大爺確實在看，手裡的保溫杯都忘了往嘴邊送，一臉「這幫搞技術的終於還是瘋了」的表情。
車剛停穩，趙傑就跟炮彈似的衝出去，直奔二樓實驗室。
等江言他們慢悠悠上樓的時候，就看見趙傑抱著小強在走廊里轉圈，機器人腦袋上頂著他從溫泉民宿帶回來的鵝卵石——說是給兒子的伴手禮。
「你看這石頭，滑不滑？涼不涼？爸爸特意給你挑的，有靈氣！」
小強安靜地躺在他懷裡，金色外殼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機械手臂垂下來，怎麼看怎麼像被綁架的受害者。
老周從他身邊走過，悠悠丟下一句：「你要是真有心，給它擦擦灰。」
趙傑一愣，低頭看了看小強，又抬頭看了看老周的背影，恍然大悟：「周哥說得對！小強，爸爸給你做個SPA！」
小蘇路過，拍拍他肩膀：「記得用干布，別又整短路了。」
「上次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
劉玥彤目不斜視地進了辦公室，門關上前丟出一句：「報告。」
趙傑瞬間石化。
下午兩點，會議室。
長桌一頭擺著小強，充當「列席代表」。這是趙傑強烈要求的，美其名曰「讓機器人參與團隊建設」，實際上是給自己找個心理支撐——每次被劉玥彤問住的時候，他就扭頭看小強，仿佛能從那雙LED眼睛裡讀出答案。
劉玥彤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沓A4紙，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趙傑，你那個技術參數表，第三頁的功率數據跟第五頁對不上。」
趙傑立刻翻文件，手忙腳亂：「啊？對不上嗎？我明明……」
「你自己看。」劉玥彤把兩張紙推過來，紅筆圈出兩個數字，一個45，一個54。
趙傑盯著看了三秒，一拍腦門：「這個是筆誤！筆誤！實際是45，不是54。」
小蘇湊過來看了一眼，幽幽道：「趙哥，你這不是筆誤，這是手誤——你手打字的時候是不是腦子睡著了？」
「我腦子清醒得很！就是手有點自己的想法。」
老周慢悠悠喝了口茶：「手有自己的想法，那叫帕金森，你得去看看。」
趙傑：「……」
江言忍著笑打圓場：「行了，改過來就行。小蘇，你那邊商務條款看得怎麼樣了？」
小蘇立刻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表情正經起來：「看了，德國人那個合同里，售後響應時間寫的是48小時，咱們能不能爭取壓縮到24？咱們技術完全能做到，就是人力成本會高點。」
劉玥彤點頭：「這個可以談，他們上一家和國內合作，售後被吐槽過，咱們拿這個當籌碼。」
「還有付款方式，他們想分期，首付只給30%，我想提到50%。」
劉玥彤沉吟了一下：「可以，底線是40%，不能再低了。」
趙傑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跟小強嘀咕：「你聽聽，這就是資本家的談判藝術，學著點。」
小強當然沒反應，眼睛安安靜靜亮著。
小蘇耳朵尖，立刻轉頭：「趙哥你說什麼？」
「沒沒沒，我說劉姐真厲害，談判高手！」
劉玥彤連眼皮都沒抬：「少拍馬屁，把參數表改完。」
「得嘞！」
會議開到五點，該定的都定得差不多了。劉玥彤合上文件夾，難得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行了，今天就這樣，回去把各自的部分完善一下，後天出發前再過一遍。」
趙傑立刻舉手：「劉姐，出發是什麼意思？去哪兒？」
小蘇也好奇地看著她。
劉玥彤頓了頓，看向江言。
江言笑著站起來：「本來想晚點說的，既然問了——後天咱們去上海。」
「上海？」趙傑眼睛瞪大，「出差？交流會在上海開？」
「對，德國人臨時改的，說上海那邊有個合作夥伴也想參與，乾脆合併成一個技術交流會。」
小蘇一拍桌子：「那豈不是能順便吃生煎？逛外灘？看東方明珠？」
老周慢悠悠道：「順便幹活。」
趙傑已經開始搓手了：「哎呀呀，上海好啊，國際化大都市，小強也該見見世面了。」
江言看他一眼：「你打算帶小強？」
「那必須的！護團神獸不離團！再說，讓德國人看看咱們的機器人實物，多有說服力！」
小蘇無情戳穿：「你是想讓德國人誇你吧。」
趙傑嘿嘿一笑：「那順便誇誇也行嘛。」
劉玥彤想了想，居然點頭了：「帶也行，正好讓他們看看樣機。」
趙傑差點蹦起來：「劉姐英明！劉姐萬歲！劉姐我這就給小強打包！」
「先改參數表。」
「……哦。」
兩天後，虹橋機場。
趙傑推著一個銀色行李箱，箱子上綁著專用運輸箱，小強安靜地躺在裡面，透過透明蓋子能看見金色的腦袋。
「你看這待遇，商務艙級別。」趙傑拍拍箱子，一臉得意。
小蘇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頭，手裡拿著杯星巴克：「它一個機器人，又不用喝咖啡，商務艙什麼商務艙。」
「精神享受懂不懂？小強雖然不喝咖啡，但它能感受爸爸的心意。」
老周推著箱子慢悠悠走，保溫杯依舊在手裡，安檢的時候估計還得單拿出來。
劉玥彤和江言走在最前面，邊走邊核對行程。
「酒店訂了，會場那邊也對接好了，明天上午九點開始。」
江言點頭：「德國那邊幾個人？」
「三個，兩個技術一個商務，其中那個技術主管漢斯，就是上次視頻會議那個大鬍子。」
江言想起來了：「他挺專業的，問的問題都很細。」
「嗯，所以得做好準備。」
一行人過安檢、登機，兩個半小時後落地虹橋。
出機場的時候，趙傑推著小強走在最前面，嘴裡念念有詞：「小強，看到沒，這就是上海，國際化大都市，等會兒爸爸帶你去看東方明珠。」
小蘇跟在後面，實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別跟它說話，邊上人都看著呢。」
「看就看唄，這叫科技范兒，懂不懂？」
確實有人在看，還有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問：「媽媽媽媽，那個箱子裡是機器人嗎？」
趙傑立刻停下來，蹲下身：「小朋友，想看嗎？」
小孩使勁點頭。
趙傑打開蓋子，露出小強的腦袋。小孩「哇」了一聲：「是金色的！」
「對，它叫小強，是爸爸造的機器人，會轉圈，還會……」趙傑突然停住，想起那個豎中指的故障，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還會跳舞。」
小孩眼睛發光：「好厲害！」
小孩媽媽禮貌地笑了笑，拉著孩子走了。走出幾步，小孩還在回頭：「媽媽我以後也要造機器人！」
趙傑感動得差點掉眼淚：「聽聽，聽聽，這就是傳承！」
小蘇翻了個白眼：「人家只是隨便說說，你別給自己加戲。」
酒店在浦東，三十八樓，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
趙傑一進房間就衝到窗前：「哇——江哥你快看！東方明珠！金茂大廈！上海中心！」
江言在他隔壁，剛放下行李就聽見隔壁的鬼哭狼嚎，笑著搖搖頭。
老周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進門第一件事是燒水泡茶，等水開的功夫站在窗前看了看，點點頭：「視野不錯。」
劉玥彤和小蘇住一間，小蘇已經開始化妝了——晚上要去外灘，她準備拍一百張照片。
晚飯在一家本幫菜館，紅燒肉、蟹粉豆腐、熏魚、草頭圈子，擺了滿滿一桌。
趙傑舉著筷子不知道該先夾哪個：「這也太豐盛了吧！劉姐這算公款嗎？」
劉玥彤看了他一眼：「算，但吃不完你買單。」
趙傑立刻收回筷子，謹慎地夾了一塊紅燒肉：「那我得精打細算著吃。」
小蘇已經開始拍照了，菜、人、窗外的夜景，一張接一張。
老周慢悠悠吃著熏魚，點評道：「這個地道，甜味正正好。」
江言夾了塊蟹粉豆腐，確實好吃，鮮嫩滑口，蟹味很足。
吃到一半，趙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小強還在房間呢，咱們把它一個人扔那兒沒事吧？」
小蘇頭也不抬：「它又不是人。」
「那也不行，萬一它寂寞呢？」
老周悠悠道：「你給它帶點紅燒肉回去，它就不寂寞了。」
「周哥你這話說的，機器人又不用吃飯。」
「那它寂寞什麼。」
趙傑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精神寂寞。」
劉玥彤難得開口：「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吃完飯回去陪它。」
趙傑想了想，看著桌上的菜，又想了想小強，艱難地做出決定：「那……那還是先吃飯，吃完飯再陪它。」
小蘇噗嗤一聲：「我就知道。」
吃完飯，一群人溜達到外灘。
夜景確實美，黃浦江兩岸燈火通明，萬國建築群和陸家嘴的高樓隔江相望，古典和現代撞了個滿懷。
小蘇舉著手機狂拍，還拉著劉玥彤合影。劉玥彤雖然一臉淡定，但居然配合著比了個耶——雖然比得有點僵硬，像是被脅迫的。
趙傑趴在欄杆上，看著對岸的燈光，突然感慨：「你們說，要是小強站在這兒，會是什麼感覺？」
老周慢悠悠道：「它會說，我得充電了。」
「周哥你太煞風景了。」
江言笑著走過來：「怎麼了，想小強了？」
趙傑點點頭：「有點，畢竟第一次帶它出遠門，總怕出什麼岔子。」
「能出什麼岔子，在箱子裡好好躺著呢。」
「也是……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它。」
小蘇湊過來：「趙哥你這是病，得治。」
「什麼病？」
「兒控。」
趙傑：「……」
劉玥彤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但看得出來在忍。
晚上十點，各自回房間。
趙傑一進門就直奔小強，打開箱子：「小強，爸爸回來了，想不想爸爸？」
小強的LED眼睛閃了閃——那是待機狀態，不是回應。
但趙傑已經滿足了：「你看，它知道是我！」
隔壁，江言剛洗完澡出來，就聽見隔壁傳來趙傑的聲音：「小強，明天爸爸帶你見德國人，你可得爭氣，別豎中指啊。」
江言笑著搖搖頭，躺到床上，拿出手機看明天的議程。
窗外，黃浦江靜靜流淌，兩岸燈火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金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八點，酒店餐廳。
趙傑端著餐盤走過來，上面堆了滿滿一盤——兩個煎蛋、三根香腸、四片培根、五個小籠包、一碗粥、一杯牛奶、一杯橙汁。
小蘇看著他的盤子，嘴都合不攏：「趙哥你這是吃早飯還是囤糧？」
「都有都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幹完活才有力氣玩。」
老周面前只有一碗粥、一個煮蛋、兩片全麥麵包，配上他那杯自帶茶葉泡的茶，畫風清奇。
劉玥彤吃得簡單，牛奶麥片加一個蘋果，邊吃邊看手機上的文件。
江言坐在她旁邊，也在看議程。
趙傑塞了半個小籠包進嘴，含糊不清地問：「江哥，德國人幾點到？」
「九點半，會場碰頭。」
「會場在哪兒？」
「就在酒店三樓，租了個會議室。」
趙傑點點頭，又塞了一個煎蛋。
八點五十，一群人出現在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但布置得挺專業，投影、白板、茶水一應俱全。趙傑把小強從箱子裡拿出來，擺在會議桌一頭，又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LED眼睛正對著投影幕布。
「好了，這樣它也能看。」
小蘇在旁邊吐槽：「它又看不懂。」
「怎麼看不懂？它以後要進化成AI的，現在就得開始薰陶。」
老周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著趙傑忙活，悠悠道：「你這當爸的，比親爸還親。」
趙傑頭也不回：「那必須的，我以後要指著它養老呢。」
九點二十五，門被敲響。
江言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高個子，棕色頭髮，大鬍子，正是漢斯；後面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應該是技術人員；還有一個穿著幹練的中年女性，商務。
「漢斯，歡迎！」江言伸手。
漢斯握住他的手，笑容熱情：「江，好久不見！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托馬斯，我的同事，這是克拉拉，負責商務。」
雙方握手寒暄，進屋落座。
漢斯一坐下就看見了會議桌那頭的小強，眼睛一亮：「哦！這就是那個金色的機器人？」
趙傑立刻來勁了：「對對對，這就是小強，我們團隊做的！」
漢斯起身走過去，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我可以碰一下嗎？」
「可以可以，隨便碰，它很結實的。」
漢斯輕輕碰了碰小強的手臂，又看了看關節處的結構，連連點頭：「做工很精細，比視頻里看著更好。」
趙傑臉上笑開了花：「謝謝謝謝，我們做了很多次調試……」
江言適時打斷：「先坐吧，咱們開始正題。」
「小強！爸爸回來了！」
小蘇在后座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正常點，保安大爺看著呢。」
保安大爺確實在看，手裡的保溫杯都忘了往嘴邊送，一臉「這幫搞技術的終於還是瘋了」的表情。
車剛停穩，趙傑就跟炮彈似的衝出去，直奔二樓實驗室。
等江言他們慢悠悠上樓的時候，就看見趙傑抱著小強在走廊里轉圈，機器人腦袋上頂著他從溫泉民宿帶回來的鵝卵石——說是給兒子的伴手禮。
「你看這石頭，滑不滑？涼不涼？爸爸特意給你挑的，有靈氣！」
小強安靜地躺在他懷裡，金色外殼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機械手臂垂下來，怎麼看怎麼像被綁架的受害者。
老周從他身邊走過，悠悠丟下一句：「你要是真有心，給它擦擦灰。」
趙傑一愣，低頭看了看小強，又抬頭看了看老周的背影，恍然大悟：「周哥說得對！小強，爸爸給你做個SPA！」
小蘇路過，拍拍他肩膀：「記得用干布，別又整短路了。」
「上次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
劉玥彤目不斜視地進了辦公室，門關上前丟出一句：「報告。」
趙傑瞬間石化。
下午兩點，會議室。
長桌一頭擺著小強，充當「列席代表」。這是趙傑強烈要求的，美其名曰「讓機器人參與團隊建設」，實際上是給自己找個心理支撐——每次被劉玥彤問住的時候，他就扭頭看小強，仿佛能從那雙LED眼睛裡讀出答案。
劉玥彤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沓A4紙，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趙傑，你那個技術參數表，第三頁的功率數據跟第五頁對不上。」
趙傑立刻翻文件，手忙腳亂：「啊？對不上嗎？我明明……」
「你自己看。」劉玥彤把兩張紙推過來，紅筆圈出兩個數字，一個45，一個54。
趙傑盯著看了三秒，一拍腦門：「這個是筆誤！筆誤！實際是45，不是54。」
小蘇湊過來看了一眼，幽幽道：「趙哥，你這不是筆誤，這是手誤——你手打字的時候是不是腦子睡著了？」
「我腦子清醒得很！就是手有點自己的想法。」
老周慢悠悠喝了口茶：「手有自己的想法，那叫帕金森，你得去看看。」
趙傑：「……」
江言忍著笑打圓場：「行了，改過來就行。小蘇，你那邊商務條款看得怎麼樣了？」
小蘇立刻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表情正經起來：「看了，德國人那個合同里，售後響應時間寫的是48小時，咱們能不能爭取壓縮到24？咱們技術完全能做到，就是人力成本會高點。」
劉玥彤點頭：「這個可以談，他們上一家和國內合作，售後被吐槽過，咱們拿這個當籌碼。」
「還有付款方式，他們想分期，首付只給30%，我想提到50%。」
劉玥彤沉吟了一下：「可以，底線是40%，不能再低了。」
趙傑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跟小強嘀咕：「你聽聽，這就是資本家的談判藝術，學著點。」
小強當然沒反應，眼睛安安靜靜亮著。
小蘇耳朵尖，立刻轉頭：「趙哥你說什麼？」
「沒沒沒，我說劉姐真厲害，談判高手！」
劉玥彤連眼皮都沒抬：「少拍馬屁，把參數表改完。」
「得嘞！」
會議開到五點，該定的都定得差不多了。劉玥彤合上文件夾，難得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行了，今天就這樣，回去把各自的部分完善一下，後天出發前再過一遍。」
趙傑立刻舉手：「劉姐，出發是什麼意思？去哪兒？」
小蘇也好奇地看著她。
劉玥彤頓了頓，看向江言。
江言笑著站起來：「本來想晚點說的，既然問了——後天咱們去上海。」
「上海？」趙傑眼睛瞪大，「出差？交流會在上海開？」
「對，德國人臨時改的，說上海那邊有個合作夥伴也想參與，乾脆合併成一個技術交流會。」
小蘇一拍桌子：「那豈不是能順便吃生煎？逛外灘？看東方明珠？」
老周慢悠悠道：「順便幹活。」
趙傑已經開始搓手了：「哎呀呀，上海好啊，國際化大都市，小強也該見見世面了。」
江言看他一眼：「你打算帶小強？」
「那必須的！護團神獸不離團！再說，讓德國人看看咱們的機器人實物，多有說服力！」
小蘇無情戳穿：「你是想讓德國人誇你吧。」
趙傑嘿嘿一笑：「那順便誇誇也行嘛。」
劉玥彤想了想，居然點頭了：「帶也行，正好讓他們看看樣機。」
趙傑差點蹦起來：「劉姐英明！劉姐萬歲！劉姐我這就給小強打包！」
「先改參數表。」
「……哦。」
兩天後，虹橋機場。
趙傑推著一個銀色行李箱，箱子上綁著專用運輸箱，小強安靜地躺在裡面，透過透明蓋子能看見金色的腦袋。
「你看這待遇，商務艙級別。」趙傑拍拍箱子，一臉得意。
小蘇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頭，手裡拿著杯星巴克：「它一個機器人，又不用喝咖啡，商務艙什麼商務艙。」
「精神享受懂不懂？小強雖然不喝咖啡，但它能感受爸爸的心意。」
老周推著箱子慢悠悠走，保溫杯依舊在手裡，安檢的時候估計還得單拿出來。
劉玥彤和江言走在最前面，邊走邊核對行程。
「酒店訂了，會場那邊也對接好了，明天上午九點開始。」
江言點頭：「德國那邊幾個人？」
「三個，兩個技術一個商務，其中那個技術主管漢斯，就是上次視頻會議那個大鬍子。」
江言想起來了：「他挺專業的，問的問題都很細。」
「嗯，所以得做好準備。」
一行人過安檢、登機，兩個半小時後落地虹橋。
出機場的時候，趙傑推著小強走在最前面，嘴裡念念有詞：「小強，看到沒，這就是上海，國際化大都市，等會兒爸爸帶你去看東方明珠。」
小蘇跟在後面，實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別跟它說話，邊上人都看著呢。」
「看就看唄，這叫科技范兒，懂不懂？」
確實有人在看，還有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問：「媽媽媽媽，那個箱子裡是機器人嗎？」
趙傑立刻停下來，蹲下身：「小朋友，想看嗎？」
小孩使勁點頭。
趙傑打開蓋子，露出小強的腦袋。小孩「哇」了一聲：「是金色的！」
「對，它叫小強，是爸爸造的機器人，會轉圈，還會……」趙傑突然停住，想起那個豎中指的故障，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還會跳舞。」
小孩眼睛發光：「好厲害！」
小孩媽媽禮貌地笑了笑，拉著孩子走了。走出幾步，小孩還在回頭：「媽媽我以後也要造機器人！」
趙傑感動得差點掉眼淚：「聽聽，聽聽，這就是傳承！」
小蘇翻了個白眼：「人家只是隨便說說，你別給自己加戲。」
酒店在浦東，三十八樓，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
趙傑一進房間就衝到窗前：「哇——江哥你快看！東方明珠！金茂大廈！上海中心！」
江言在他隔壁，剛放下行李就聽見隔壁的鬼哭狼嚎，笑著搖搖頭。
老周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進門第一件事是燒水泡茶，等水開的功夫站在窗前看了看，點點頭：「視野不錯。」
劉玥彤和小蘇住一間，小蘇已經開始化妝了——晚上要去外灘，她準備拍一百張照片。
晚飯在一家本幫菜館，紅燒肉、蟹粉豆腐、熏魚、草頭圈子，擺了滿滿一桌。
趙傑舉著筷子不知道該先夾哪個：「這也太豐盛了吧！劉姐這算公款嗎？」
劉玥彤看了他一眼：「算，但吃不完你買單。」
趙傑立刻收回筷子，謹慎地夾了一塊紅燒肉：「那我得精打細算著吃。」
小蘇已經開始拍照了，菜、人、窗外的夜景，一張接一張。
老周慢悠悠吃著熏魚，點評道：「這個地道，甜味正正好。」
江言夾了塊蟹粉豆腐，確實好吃，鮮嫩滑口，蟹味很足。
吃到一半，趙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小強還在房間呢，咱們把它一個人扔那兒沒事吧？」
小蘇頭也不抬：「它又不是人。」
「那也不行，萬一它寂寞呢？」
老周悠悠道：「你給它帶點紅燒肉回去，它就不寂寞了。」
「周哥你這話說的，機器人又不用吃飯。」
「那它寂寞什麼。」
趙傑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精神寂寞。」
劉玥彤難得開口：「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吃完飯回去陪它。」
趙傑想了想，看著桌上的菜，又想了想小強，艱難地做出決定：「那……那還是先吃飯，吃完飯再陪它。」
小蘇噗嗤一聲：「我就知道。」
吃完飯，一群人溜達到外灘。
夜景確實美，黃浦江兩岸燈火通明，萬國建築群和陸家嘴的高樓隔江相望，古典和現代撞了個滿懷。
小蘇舉著手機狂拍，還拉著劉玥彤合影。劉玥彤雖然一臉淡定，但居然配合著比了個耶——雖然比得有點僵硬，像是被脅迫的。
趙傑趴在欄杆上，看著對岸的燈光，突然感慨：「你們說，要是小強站在這兒，會是什麼感覺？」
老周慢悠悠道：「它會說，我得充電了。」
「周哥你太煞風景了。」
江言笑著走過來：「怎麼了，想小強了？」
趙傑點點頭：「有點，畢竟第一次帶它出遠門，總怕出什麼岔子。」
「能出什麼岔子，在箱子裡好好躺著呢。」
「也是……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它。」
小蘇湊過來：「趙哥你這是病，得治。」
「什麼病？」
「兒控。」
趙傑：「……」
劉玥彤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但看得出來在忍。
晚上十點，各自回房間。
趙傑一進門就直奔小強，打開箱子：「小強，爸爸回來了，想不想爸爸？」
小強的LED眼睛閃了閃——那是待機狀態，不是回應。
但趙傑已經滿足了：「你看，它知道是我！」
隔壁，江言剛洗完澡出來，就聽見隔壁傳來趙傑的聲音：「小強，明天爸爸帶你見德國人，你可得爭氣，別豎中指啊。」
江言笑著搖搖頭，躺到床上，拿出手機看明天的議程。
窗外，黃浦江靜靜流淌，兩岸燈火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金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八點，酒店餐廳。
趙傑端著餐盤走過來，上面堆了滿滿一盤——兩個煎蛋、三根香腸、四片培根、五個小籠包、一碗粥、一杯牛奶、一杯橙汁。
小蘇看著他的盤子，嘴都合不攏：「趙哥你這是吃早飯還是囤糧？」
「都有都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幹完活才有力氣玩。」
老周面前只有一碗粥、一個煮蛋、兩片全麥麵包，配上他那杯自帶茶葉泡的茶，畫風清奇。
劉玥彤吃得簡單，牛奶麥片加一個蘋果，邊吃邊看手機上的文件。
江言坐在她旁邊，也在看議程。
趙傑塞了半個小籠包進嘴，含糊不清地問：「江哥，德國人幾點到？」
「九點半，會場碰頭。」
「會場在哪兒？」
「就在酒店三樓，租了個會議室。」
趙傑點點頭，又塞了一個煎蛋。
八點五十，一群人出現在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但布置得挺專業，投影、白板、茶水一應俱全。趙傑把小強從箱子裡拿出來，擺在會議桌一頭，又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LED眼睛正對著投影幕布。
「好了，這樣它也能看。」
小蘇在旁邊吐槽：「它又看不懂。」
「怎麼看不懂？它以後要進化成AI的，現在就得開始薰陶。」
老周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著趙傑忙活，悠悠道：「你這當爸的，比親爸還親。」
趙傑頭也不回：「那必須的，我以後要指著它養老呢。」
九點二十五，門被敲響。
江言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高個子，棕色頭髮，大鬍子，正是漢斯；後面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應該是技術人員；還有一個穿著幹練的中年女性，商務。
「漢斯，歡迎！」江言伸手。
漢斯握住他的手，笑容熱情：「江，好久不見！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托馬斯，我的同事，這是克拉拉，負責商務。」
雙方握手寒暄，進屋落座。
漢斯一坐下就看見了會議桌那頭的小強，眼睛一亮：「哦！這就是那個金色的機器人？」
趙傑立刻來勁了：「對對對，這就是小強，我們團隊做的！」
漢斯起身走過去，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我可以碰一下嗎？」
「可以可以，隨便碰，它很結實的。」
漢斯輕輕碰了碰小強的手臂，又看了看關節處的結構，連連點頭：「做工很精細，比視頻里看著更好。」
趙傑臉上笑開了花：「謝謝謝謝，我們做了很多次調試……」
江言適時打斷：「先坐吧，咱們開始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