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民宿
車子剛上高速，趙傑就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呼啦啦往裡灌。
小蘇在后座嗷一嗓子：「趙哥你瘋了！凍死我了！」
趙傑一臉陶醉：「你不懂，這叫迎風飛翔的感覺，配得上咱們鼎盛起飛的氣場。」
老周慢悠悠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我看你是腦子被風吹傻了。」
劉玥彤坐在最裡面，面無表情地按了個按鈕，趙傑那邊的車窗自動升了上去。
「哎哎哎？劉姐我這正飛著呢！」
「飛什麼飛，感冒了算工傷還是算你自己作的？」
趙傑憋屈地縮回去，抱著那瓶給小強備用的可樂，小聲嘟囔：「資本家，冷酷無情……」
江言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這一車活寶，嘴角壓都壓不住。
司機是公司合作多年的老師傅，姓陳，五十多歲，車開得穩，人也健談。他從後視鏡瞟了一眼，樂呵呵開口：「你們公司氛圍真好啊，我拉這麼多年商務車，頭一回見帶機器人團建的。」
趙傑立刻來勁了：「陳師傅您也知道了？小強現在可是網紅！」
「可不嘛，我兒子昨天還刷到什麼『金色神獸』，問我這是不是新出的高達。」
小蘇笑得直拍大腿：「高達可沒咱小強會轉圈！」
老周悠悠接話：「也沒咱小強會豎中指。」
一提這個，趙傑臉又垮了：「周哥咱能不能別提這事了……那真的是故障！故障！」
劉玥彤難得開口補刀：「編程漏洞寫進故障，也算技術突破。」
江言笑得肩膀直抖。
車子一路往郊區開，城市的高樓漸漸被甩在身後，路兩邊的山開始多起來，灰撲撲的冬天裡，偶爾能看見幾棵倔強的松樹還綠著。
趙傑趴在窗戶上，臉都快貼玻璃上了：「哇，這山真大，這樹真多，這空氣……咳咳，有點冷。」
小蘇嫌棄地把他拽回來：「你能不能消停會兒，跟第一次出門似的。」
「我第一次來這邊嘛！以前團建不是去農家樂就是去燒烤攤，啥時候住過溫泉民宿？」
老周慢悠悠喝了口茶：「那是因為以前項目沒成，經費有限。這次不一樣了。」
一句話，車裡安靜了幾秒。
是啊，這次不一樣了。
江言看向窗外，腦海里閃過這幾個月的一幕幕——熬夜調試、方案被否、德國人的質疑、小強第一次成功運行的激動……還有那天趙傑抱著小強說「咱們家機器人真爭氣」的畫面。
現在，他們要去泡溫泉了。
「江哥！」趙傑突然從后座探過頭來，「你說德國人知道咱們團建帶著機器人不？」
江言想了想：「知道了會怎樣？」
「肯定會覺得咱們敬業啊！出來玩都不忘科技研發！」
小蘇無情戳破：「你是想讓他們知道小強是你做的吧。」
趙傑嘿嘿一笑：「那必須的，到時候名片上就印——鼎盛一級護團神獸之父。」
老周嗆了口茶。
劉玥彤眼角抽了抽。
江言笑著搖頭：「你先別神獸之父了，後天的技術交流材料準備好了嗎？」
趙傑瞬間蔫了：「……江哥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就提醒你一下，別泡溫泉泡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我拿小強的可樂發誓。」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處山腳下的溫泉民宿門口。
民宿不大，白牆灰瓦，院子裡種著幾棵臘梅，正開著，香氣隱隱約約飄過來。最顯眼的是院子裡那個冒著熱氣的露天溫泉池，旁邊擺著一圈竹椅，看著就讓人想立刻躺進去。
「哇——」小蘇第一個衝下車，舉著手機就開始拍，「這也太好看了吧！姐妹們快來！」
趙傑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溫泉池：「我能現在下去嗎？」
老周拍拍他肩膀：「先辦入住，急什麼。」
民宿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繫著圍裙，笑眯眯迎出來：「是鼎盛科技的幾位吧？房間都準備好了，三間大床房兩間雙床，按你們報的分的。」
劉玥彤接過鑰匙，開始分配：「我和小蘇一間，老周和江言一間，趙傑自己一間。」
趙傑美滋滋：「哎呀，單間待遇，這多不好意思。」
小蘇白他一眼：「那是因為沒人願意跟你住，怕你半夜抱著機器人說話。」
「我沒有！我頂多……頂多跟小強視頻一下。」
江言拎著行李往裡走，房間在二樓，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和遠處的山。老周已經在收拾東西了，保溫杯、茶葉、老花鏡，擺得整整齊齊。
「周哥，你這齣門跟搬家似的。」
老周推了推眼鏡：「習慣了，自己帶的東西用著順手。」
樓下傳來趙傑的大嗓門：「老闆！溫泉幾點開啊？現在能泡嗎？」
「隨時能泡，水一直熱著呢。」
「好嘞！那我收拾收拾就下！」
小蘇在院子裡喊：「趙哥你帶泳褲了嗎？」
「……泳褲？」
「你不會打算穿褲衩下去吧？」
「我有游泳褲！就是……就是可能有點花。」
半小時後，趙傑裹著浴袍出現在溫泉池邊。
他的游泳褲確實有點花——大紅色底，印著金色錦鯉。
小蘇笑到蹲在地上起不來：「趙哥你這是要當溫泉池裡最靚的仔啊！」
趙傑理直氣壯：「過年嘛，喜慶！再說錦鯉多好，招財！」
老周慢悠悠走過來，穿著普通的深藍色泳褲，保溫杯居然還端在手裡。
「周哥你泡溫泉還帶保溫杯？」
「菊花茶，養生。」
江言和劉玥彤最後出來，一個穿黑色，一個穿深灰，畫風正常多了。
五個人泡進溫泉里，熱氣騰騰的水包裹上來，一天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啊——」趙傑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才叫人生啊！」
小蘇靠在池邊，閉著眼睛：「同意，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老周抿了口茶：「天天這樣就不稀罕了，偶爾一次才珍貴。」
江言仰頭看天，傍晚的天色灰藍灰藍的，幾顆星星已經隱隱約約冒出來。
劉玥彤難得放鬆，靠在池邊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著。
趙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小強呢？咱們把小強一個人扔車上沒事吧？」
小蘇睜開眼：「它又不會跑。」
「萬一有小偷呢？」
「小偷偷機器人幹嘛？回去供著？」
老周悠悠開口：「偷回去也不會豎中指，沒意思。」
又是一陣笑。
趙傑不服氣：「你們別看不起小強，它現在可是咱們公司的吉祥物，吉祥物懂不懂？」
江言笑著接話：「懂，護團神獸。」
「對嘛！還是江哥懂我！」
泡了半小時，趙傑第一個待不住了，嚷嚷著要去準備晚上的海鮮大餐。
「我訂的！我親自挑的！必須我去驗收！」
小蘇狐疑地看著他：「你確定不是為了搶龍蝦吃？」
「我是那種人嗎？……順便吃兩口也是可以的嘛。」
一群人笑著從溫泉里起來，各自回房間換衣服。
江言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趙傑已經在院子裡擺開了陣勢——幾張桌子拼在一起，鋪上一次性桌布，上面擺滿了各種海鮮：螃蟹、蝦、扇貝、生蚝，還有一條老大個的魚。
「怎麼樣江哥！夠不夠排面！」
江言看了看：「你確定咱們五個人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明天接著吃！」
小蘇衝下來，看到一桌海鮮眼睛都亮了：「趙哥你居然靠譜了一次！」
「什麼叫居然？我一直很靠譜好不好！」
老周和劉玥彤也下來了，五個人圍坐一桌，熱氣騰騰的海鮮配上冰可樂，院子裡臘梅香混著燒烤的煙，居然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趙傑抓起一隻螃蟹就開始拆，手法居然挺熟練。
「趙哥你還會拆螃蟹？」
「那必須的，吃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小蘇舉著手機又開始錄：「來來來，記錄一下咱們鼎盛第一次團建，趙傑專業拆蟹中。」
趙傑配合地舉著螃蟹沖鏡頭咧嘴笑，滿手是油。
老周慢悠悠吃著蝦，時不時點評兩句：「這個扇貝新鮮，那個生蚝有點小。」
劉玥彤難得沒說話，專心對付一隻螃蟹，動作優雅但效率奇高。
江言吃著吃著，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德國那邊的對接人剛才發消息，說下周二過來，讓咱們準備一下。」
趙傑抬頭：「下周二？那不是沒幾天了？」
「嗯，所以咱們這兩天放鬆歸放鬆，正事不能耽誤。」
「放心吧江哥，我材料都弄差不多了，就差……就差潤色一下。」
小蘇噗嗤一聲：「潤色？你是說改錯別字吧。」
趙傑臉一紅：「那叫優化！優化懂不懂！」
正吃著，民宿老闆端著一盤烤串過來：「來來來，自家串的羊肉，嘗嘗，送你們的。」
趙傑立刻站起來雙手接：「謝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發大財！」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你們這小年輕，真有意思。」
酒足飯飽，趙傑摸著肚子癱在椅子上：「不行了，吃太撐了，動不了。」
小蘇也揉著肚子：「我也吃多了……但是那個烤扇貝真好吃。」
老周慢悠悠喝茶：「年紀大了，不能吃太飽。」
劉玥彤起身：「我去散步消食。」
江言也站起來：「一起吧，走走。」
趙傑掙扎了一下，還是沒起來：「你們去你們去，我在這兒看星星。」
小蘇也沒動：「我陪趙哥看星星，順便消食。」
江言和劉玥彤沿著民宿後面的小路慢慢走。路兩邊是農田，冬天沒什麼作物，黑黢黢的一片。遠處的山影影綽綽，天上有不少星星，比城裡亮多了。
「很久沒看過星星了。」劉玥彤突然開口。
江言點點頭：「城裡看不見，光污染太嚴重。」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劉玥彤又說：「這次德國合作，你有把握嗎？」
江言想了想：「技術層面沒問題，就看商務條款怎麼談了。」
「嗯，合同我看了幾遍，有幾個地方還能爭取一下。」
「你辦事我放心。」
劉玥彤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了翹。
走了一圈回來，院子裡趙傑和小蘇還在，旁邊多了個人——老周也加入了看星星的隊伍。
「江哥你們回來啦！」小蘇招手，「快來看，北斗七星，那個勺子！」
江言抬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見那七顆熟悉的星星。
趙傑感慨：「小時候老看，長大了反而不看了。」
老周悠悠道：「因為小時候有時間，長大了都在趕時間。」
一句話，大家又沉默了。
劉玥彤輕聲說：「現在不就在慢下來嗎。」
趙傑咧嘴笑：「對嘛！所以得多團建，多泡溫泉，多看星星！」
小蘇舉手：「附議！建議每月團建一次！」
江言笑著搖頭：「你先把工作幹完再說。」
夜漸漸深了，山里更冷，大家各自回房間。
江言躺在床上，聽著隔壁老周均勻的呼吸聲，想著這兩天的事，想著即將到來的德國合作，想著團隊裡這幾個活寶。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更顯得山里安靜。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第二天一早，趙傑又是第一個起來的，咚咚咚敲每個人的門。
「起床啦！爬山啦！看日出啦！」
小蘇裹著被子開門，頭髮亂成雞窩：「趙哥你是不是有病……這才幾點……」
「六點！正好看日出！」
「……我殺了你。」
十分鐘後，一群人被趙傑硬拽起來，睡眼惺忪地往山上走。
山不高，修了台階，走起來不算累。但架不住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小蘇裹著羽絨服，帽子圍巾手套全副武裝，只露出兩隻眼睛：「趙哥，要是看不到好看的日出，你就死定了。」
趙傑走在最前面，精神抖擻：「放心放心，我看天氣預報了，今天晴天，肯定好看。」
老周慢悠悠跟在後面，保溫杯不離手：「年輕人就是有勁。」
劉玥彤走得輕鬆，氣息平穩，一看就是平時有鍛鍊的。
江言走在中間，時不時回頭看有沒有人掉隊。
二十分鐘後，到了山頂的一個小平台。視野開闊，能看見連綿的群山和遠處還亮著燈的村莊。
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紅，雲層被染成橘粉色。
「哇——」小蘇舉著手機就開始拍，「這也太美了吧！」
趙傑得意洋洋：「怎麼樣，值不值得早起？」
「值！值！趙哥你今天是我親哥！」
老周找了個石頭坐下，慢慢喝茶，看著天邊。
劉玥彤站在邊上，風吹起她的髮絲，難得露出柔和的表情。
江言靠著一棵樹，看著天邊的顏色一點一點變亮，心裡無比平靜。
太陽終於露頭了，先是小小的一抹紅，然後慢慢變大，最後整個跳出來，把整個世界都染成金色。
「快許願！」小蘇突然喊。
趙傑立刻雙手合十：「願小強永遠金光閃閃，願德國合作順利，願我以後寫報告不用改錯別字。」
老周笑出聲：「最後一個願望怕是不好實現。」
劉玥彤難得也閉了閉眼，不知道許了什麼願。
江言看著太陽，默默想：願這個團隊，一直這樣走下去。
看完日出下山，回到民宿吃了頓熱乎乎的早飯，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趙傑依依不捨地看著溫泉池：「下次啥時候還能來啊？」
小蘇拍拍他肩膀：「等你把德國合作搞定，讓江哥申請再來一次。」
趙傑立刻看向江言。
江言笑著點頭：「行，只要項目順利，下次團建升級——去海邊。」
「嗷——」趙傑歡呼，「江哥萬歲！」
劉玥彤淡淡開口：「別高興太早，先回去把報告改完。」
趙傑瞬間蔫了：「……劉姐你真是，破壞氣氛第一名。」
回去的路上，趙傑依舊叭叭叭說個不停，規劃著名下次海邊團建要吃什麼，要玩什麼，要帶什麼。
小蘇一邊應和一邊p照片，準備發朋友圈。
老周閉眼養神，保溫杯抱在懷裡。
劉玥彤看著窗外，偶爾嘴角微翹。
江言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這一車人，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
窗外陽光正好，山和樹不斷後退。
前方是城市，是工作，是即將到來的德國合作。
是熱氣騰騰的煙火人間。
也是，閃閃發光的未來。
陳師傅又開口了：「你們這公司真有意思，團建完一個個都跟充了電似的。」
趙傑立刻接話：「那必須的！我們這叫——溫泉充電，滿血復活！」
小蘇頭也不抬：「你復活了，我困死了，回去得補覺。」
「補什麼覺，下午回去就得幹活了，德國人下周二就來。」
小蘇哀嚎一聲：「趙哥你能不能別說這個……」
老周悠悠睜開眼：「早幹完早輕鬆。」
劉玥彤簡潔有力：「今晚之前，報告給我。」
趙傑和小蘇對視一眼，同時癱在座椅上。
江言笑了，看向窗外。
車穩穩向前，駛向那座熟悉的城市，駛向即將到來的挑戰和機遇。
但這一次，他心裡特別踏實。
因為身後，是他最靠譜的夥伴。
哪怕前路有風有浪，他們也能笑著闖過去。
就像小強那樣，金光閃閃，一路向前。
哪怕偶爾豎個中指，也是可愛的意外。
生活嘛，不就是這樣。
有笑有鬧，有苦有甜。
重要的是，有人一起走。
車子下了高速，城市的高樓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趙傑突然說：「哎，突然有點想小強了。」
小蘇白他一眼：「才一天沒見。」
「那不一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跟小強都隔了好幾個秋了。」
老周笑出聲：「你這是真當兒子養了。」
趙傑一本正經：「那可不，等小強以後進化成高達，我就成高達之父了。」
小蘇無情戳破：「你先把它那個豎中指的程序改了吧。」
「那不能改，那是特色！」
小蘇在后座嗷一嗓子：「趙哥你瘋了！凍死我了！」
趙傑一臉陶醉：「你不懂，這叫迎風飛翔的感覺，配得上咱們鼎盛起飛的氣場。」
老周慢悠悠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我看你是腦子被風吹傻了。」
劉玥彤坐在最裡面，面無表情地按了個按鈕，趙傑那邊的車窗自動升了上去。
「哎哎哎？劉姐我這正飛著呢！」
「飛什麼飛，感冒了算工傷還是算你自己作的？」
趙傑憋屈地縮回去，抱著那瓶給小強備用的可樂，小聲嘟囔：「資本家，冷酷無情……」
江言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這一車活寶，嘴角壓都壓不住。
司機是公司合作多年的老師傅，姓陳，五十多歲，車開得穩，人也健談。他從後視鏡瞟了一眼，樂呵呵開口：「你們公司氛圍真好啊，我拉這麼多年商務車，頭一回見帶機器人團建的。」
趙傑立刻來勁了：「陳師傅您也知道了？小強現在可是網紅！」
「可不嘛，我兒子昨天還刷到什麼『金色神獸』，問我這是不是新出的高達。」
小蘇笑得直拍大腿：「高達可沒咱小強會轉圈！」
老周悠悠接話：「也沒咱小強會豎中指。」
一提這個，趙傑臉又垮了：「周哥咱能不能別提這事了……那真的是故障！故障！」
劉玥彤難得開口補刀：「編程漏洞寫進故障，也算技術突破。」
江言笑得肩膀直抖。
車子一路往郊區開，城市的高樓漸漸被甩在身後，路兩邊的山開始多起來，灰撲撲的冬天裡，偶爾能看見幾棵倔強的松樹還綠著。
趙傑趴在窗戶上，臉都快貼玻璃上了：「哇，這山真大，這樹真多，這空氣……咳咳，有點冷。」
小蘇嫌棄地把他拽回來：「你能不能消停會兒，跟第一次出門似的。」
「我第一次來這邊嘛！以前團建不是去農家樂就是去燒烤攤，啥時候住過溫泉民宿？」
老周慢悠悠喝了口茶：「那是因為以前項目沒成，經費有限。這次不一樣了。」
一句話，車裡安靜了幾秒。
是啊，這次不一樣了。
江言看向窗外，腦海里閃過這幾個月的一幕幕——熬夜調試、方案被否、德國人的質疑、小強第一次成功運行的激動……還有那天趙傑抱著小強說「咱們家機器人真爭氣」的畫面。
現在，他們要去泡溫泉了。
「江哥！」趙傑突然從后座探過頭來，「你說德國人知道咱們團建帶著機器人不？」
江言想了想：「知道了會怎樣？」
「肯定會覺得咱們敬業啊！出來玩都不忘科技研發！」
小蘇無情戳破：「你是想讓他們知道小強是你做的吧。」
趙傑嘿嘿一笑：「那必須的，到時候名片上就印——鼎盛一級護團神獸之父。」
老周嗆了口茶。
劉玥彤眼角抽了抽。
江言笑著搖頭：「你先別神獸之父了，後天的技術交流材料準備好了嗎？」
趙傑瞬間蔫了：「……江哥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就提醒你一下，別泡溫泉泡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我拿小強的可樂發誓。」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處山腳下的溫泉民宿門口。
民宿不大，白牆灰瓦，院子裡種著幾棵臘梅，正開著，香氣隱隱約約飄過來。最顯眼的是院子裡那個冒著熱氣的露天溫泉池，旁邊擺著一圈竹椅，看著就讓人想立刻躺進去。
「哇——」小蘇第一個衝下車，舉著手機就開始拍，「這也太好看了吧！姐妹們快來！」
趙傑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溫泉池：「我能現在下去嗎？」
老周拍拍他肩膀：「先辦入住，急什麼。」
民宿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繫著圍裙，笑眯眯迎出來：「是鼎盛科技的幾位吧？房間都準備好了，三間大床房兩間雙床，按你們報的分的。」
劉玥彤接過鑰匙，開始分配：「我和小蘇一間，老周和江言一間，趙傑自己一間。」
趙傑美滋滋：「哎呀，單間待遇，這多不好意思。」
小蘇白他一眼：「那是因為沒人願意跟你住，怕你半夜抱著機器人說話。」
「我沒有！我頂多……頂多跟小強視頻一下。」
江言拎著行李往裡走，房間在二樓，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和遠處的山。老周已經在收拾東西了，保溫杯、茶葉、老花鏡，擺得整整齊齊。
「周哥，你這齣門跟搬家似的。」
老周推了推眼鏡：「習慣了，自己帶的東西用著順手。」
樓下傳來趙傑的大嗓門：「老闆！溫泉幾點開啊？現在能泡嗎？」
「隨時能泡，水一直熱著呢。」
「好嘞！那我收拾收拾就下！」
小蘇在院子裡喊：「趙哥你帶泳褲了嗎？」
「……泳褲？」
「你不會打算穿褲衩下去吧？」
「我有游泳褲！就是……就是可能有點花。」
半小時後，趙傑裹著浴袍出現在溫泉池邊。
他的游泳褲確實有點花——大紅色底，印著金色錦鯉。
小蘇笑到蹲在地上起不來：「趙哥你這是要當溫泉池裡最靚的仔啊！」
趙傑理直氣壯：「過年嘛，喜慶！再說錦鯉多好，招財！」
老周慢悠悠走過來，穿著普通的深藍色泳褲，保溫杯居然還端在手裡。
「周哥你泡溫泉還帶保溫杯？」
「菊花茶，養生。」
江言和劉玥彤最後出來，一個穿黑色，一個穿深灰，畫風正常多了。
五個人泡進溫泉里，熱氣騰騰的水包裹上來，一天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啊——」趙傑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才叫人生啊！」
小蘇靠在池邊，閉著眼睛：「同意，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老周抿了口茶：「天天這樣就不稀罕了，偶爾一次才珍貴。」
江言仰頭看天，傍晚的天色灰藍灰藍的，幾顆星星已經隱隱約約冒出來。
劉玥彤難得放鬆，靠在池邊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著。
趙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小強呢？咱們把小強一個人扔車上沒事吧？」
小蘇睜開眼：「它又不會跑。」
「萬一有小偷呢？」
「小偷偷機器人幹嘛？回去供著？」
老周悠悠開口：「偷回去也不會豎中指，沒意思。」
又是一陣笑。
趙傑不服氣：「你們別看不起小強，它現在可是咱們公司的吉祥物，吉祥物懂不懂？」
江言笑著接話：「懂，護團神獸。」
「對嘛！還是江哥懂我！」
泡了半小時，趙傑第一個待不住了，嚷嚷著要去準備晚上的海鮮大餐。
「我訂的！我親自挑的！必須我去驗收！」
小蘇狐疑地看著他：「你確定不是為了搶龍蝦吃？」
「我是那種人嗎？……順便吃兩口也是可以的嘛。」
一群人笑著從溫泉里起來，各自回房間換衣服。
江言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趙傑已經在院子裡擺開了陣勢——幾張桌子拼在一起，鋪上一次性桌布，上面擺滿了各種海鮮：螃蟹、蝦、扇貝、生蚝，還有一條老大個的魚。
「怎麼樣江哥！夠不夠排面！」
江言看了看：「你確定咱們五個人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明天接著吃！」
小蘇衝下來，看到一桌海鮮眼睛都亮了：「趙哥你居然靠譜了一次！」
「什麼叫居然？我一直很靠譜好不好！」
老周和劉玥彤也下來了，五個人圍坐一桌，熱氣騰騰的海鮮配上冰可樂，院子裡臘梅香混著燒烤的煙，居然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趙傑抓起一隻螃蟹就開始拆，手法居然挺熟練。
「趙哥你還會拆螃蟹？」
「那必須的，吃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小蘇舉著手機又開始錄：「來來來，記錄一下咱們鼎盛第一次團建，趙傑專業拆蟹中。」
趙傑配合地舉著螃蟹沖鏡頭咧嘴笑，滿手是油。
老周慢悠悠吃著蝦，時不時點評兩句：「這個扇貝新鮮，那個生蚝有點小。」
劉玥彤難得沒說話，專心對付一隻螃蟹，動作優雅但效率奇高。
江言吃著吃著，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德國那邊的對接人剛才發消息，說下周二過來，讓咱們準備一下。」
趙傑抬頭：「下周二？那不是沒幾天了？」
「嗯，所以咱們這兩天放鬆歸放鬆，正事不能耽誤。」
「放心吧江哥，我材料都弄差不多了，就差……就差潤色一下。」
小蘇噗嗤一聲：「潤色？你是說改錯別字吧。」
趙傑臉一紅：「那叫優化！優化懂不懂！」
正吃著，民宿老闆端著一盤烤串過來：「來來來，自家串的羊肉，嘗嘗，送你們的。」
趙傑立刻站起來雙手接：「謝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發大財！」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你們這小年輕，真有意思。」
酒足飯飽，趙傑摸著肚子癱在椅子上：「不行了，吃太撐了，動不了。」
小蘇也揉著肚子：「我也吃多了……但是那個烤扇貝真好吃。」
老周慢悠悠喝茶：「年紀大了，不能吃太飽。」
劉玥彤起身：「我去散步消食。」
江言也站起來：「一起吧，走走。」
趙傑掙扎了一下，還是沒起來：「你們去你們去，我在這兒看星星。」
小蘇也沒動：「我陪趙哥看星星，順便消食。」
江言和劉玥彤沿著民宿後面的小路慢慢走。路兩邊是農田，冬天沒什麼作物，黑黢黢的一片。遠處的山影影綽綽，天上有不少星星，比城裡亮多了。
「很久沒看過星星了。」劉玥彤突然開口。
江言點點頭：「城裡看不見，光污染太嚴重。」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劉玥彤又說：「這次德國合作，你有把握嗎？」
江言想了想：「技術層面沒問題，就看商務條款怎麼談了。」
「嗯，合同我看了幾遍，有幾個地方還能爭取一下。」
「你辦事我放心。」
劉玥彤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了翹。
走了一圈回來，院子裡趙傑和小蘇還在，旁邊多了個人——老周也加入了看星星的隊伍。
「江哥你們回來啦！」小蘇招手，「快來看，北斗七星，那個勺子！」
江言抬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見那七顆熟悉的星星。
趙傑感慨：「小時候老看，長大了反而不看了。」
老周悠悠道：「因為小時候有時間，長大了都在趕時間。」
一句話，大家又沉默了。
劉玥彤輕聲說：「現在不就在慢下來嗎。」
趙傑咧嘴笑：「對嘛！所以得多團建，多泡溫泉，多看星星！」
小蘇舉手：「附議！建議每月團建一次！」
江言笑著搖頭：「你先把工作幹完再說。」
夜漸漸深了，山里更冷，大家各自回房間。
江言躺在床上，聽著隔壁老周均勻的呼吸聲，想著這兩天的事，想著即將到來的德國合作，想著團隊裡這幾個活寶。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更顯得山里安靜。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第二天一早，趙傑又是第一個起來的，咚咚咚敲每個人的門。
「起床啦！爬山啦！看日出啦！」
小蘇裹著被子開門，頭髮亂成雞窩：「趙哥你是不是有病……這才幾點……」
「六點！正好看日出！」
「……我殺了你。」
十分鐘後，一群人被趙傑硬拽起來，睡眼惺忪地往山上走。
山不高，修了台階，走起來不算累。但架不住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小蘇裹著羽絨服，帽子圍巾手套全副武裝，只露出兩隻眼睛：「趙哥，要是看不到好看的日出，你就死定了。」
趙傑走在最前面，精神抖擻：「放心放心，我看天氣預報了，今天晴天，肯定好看。」
老周慢悠悠跟在後面，保溫杯不離手：「年輕人就是有勁。」
劉玥彤走得輕鬆，氣息平穩，一看就是平時有鍛鍊的。
江言走在中間，時不時回頭看有沒有人掉隊。
二十分鐘後，到了山頂的一個小平台。視野開闊，能看見連綿的群山和遠處還亮著燈的村莊。
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紅，雲層被染成橘粉色。
「哇——」小蘇舉著手機就開始拍，「這也太美了吧！」
趙傑得意洋洋：「怎麼樣，值不值得早起？」
「值！值！趙哥你今天是我親哥！」
老周找了個石頭坐下，慢慢喝茶，看著天邊。
劉玥彤站在邊上，風吹起她的髮絲，難得露出柔和的表情。
江言靠著一棵樹，看著天邊的顏色一點一點變亮，心裡無比平靜。
太陽終於露頭了，先是小小的一抹紅，然後慢慢變大，最後整個跳出來，把整個世界都染成金色。
「快許願！」小蘇突然喊。
趙傑立刻雙手合十：「願小強永遠金光閃閃，願德國合作順利，願我以後寫報告不用改錯別字。」
老周笑出聲：「最後一個願望怕是不好實現。」
劉玥彤難得也閉了閉眼，不知道許了什麼願。
江言看著太陽，默默想：願這個團隊，一直這樣走下去。
看完日出下山，回到民宿吃了頓熱乎乎的早飯，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趙傑依依不捨地看著溫泉池：「下次啥時候還能來啊？」
小蘇拍拍他肩膀：「等你把德國合作搞定，讓江哥申請再來一次。」
趙傑立刻看向江言。
江言笑著點頭：「行，只要項目順利，下次團建升級——去海邊。」
「嗷——」趙傑歡呼，「江哥萬歲！」
劉玥彤淡淡開口：「別高興太早，先回去把報告改完。」
趙傑瞬間蔫了：「……劉姐你真是，破壞氣氛第一名。」
回去的路上，趙傑依舊叭叭叭說個不停，規劃著名下次海邊團建要吃什麼，要玩什麼，要帶什麼。
小蘇一邊應和一邊p照片，準備發朋友圈。
老周閉眼養神，保溫杯抱在懷裡。
劉玥彤看著窗外，偶爾嘴角微翹。
江言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這一車人，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
窗外陽光正好，山和樹不斷後退。
前方是城市，是工作，是即將到來的德國合作。
是熱氣騰騰的煙火人間。
也是，閃閃發光的未來。
陳師傅又開口了：「你們這公司真有意思，團建完一個個都跟充了電似的。」
趙傑立刻接話：「那必須的！我們這叫——溫泉充電，滿血復活！」
小蘇頭也不抬：「你復活了，我困死了，回去得補覺。」
「補什麼覺，下午回去就得幹活了，德國人下周二就來。」
小蘇哀嚎一聲：「趙哥你能不能別說這個……」
老周悠悠睜開眼：「早幹完早輕鬆。」
劉玥彤簡潔有力：「今晚之前，報告給我。」
趙傑和小蘇對視一眼，同時癱在座椅上。
江言笑了，看向窗外。
車穩穩向前，駛向那座熟悉的城市，駛向即將到來的挑戰和機遇。
但這一次，他心裡特別踏實。
因為身後，是他最靠譜的夥伴。
哪怕前路有風有浪，他們也能笑著闖過去。
就像小強那樣，金光閃閃，一路向前。
哪怕偶爾豎個中指，也是可愛的意外。
生活嘛，不就是這樣。
有笑有鬧，有苦有甜。
重要的是，有人一起走。
車子下了高速，城市的高樓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趙傑突然說：「哎，突然有點想小強了。」
小蘇白他一眼：「才一天沒見。」
「那不一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跟小強都隔了好幾個秋了。」
老周笑出聲：「你這是真當兒子養了。」
趙傑一本正經：「那可不，等小強以後進化成高達，我就成高達之父了。」
小蘇無情戳破：「你先把它那個豎中指的程序改了吧。」
「那不能改，那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