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圳一行
深圳的十一月，溫暖得讓趙傑懷疑人生。
走出寶安機場的那一刻，他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啊，久違的暖空氣，你知道我在東北的零下三十二度有多想你嗎？」
江言拖著行李箱從旁邊經過：「你上周不是還說想念東北的鐵鍋燉大鵝嗎？」
「那能一樣嗎？鐵鍋燉是精神食糧，暖空氣是生理需求！」
小蘇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趙哥你快看，那邊有椰子樹！海南同款！」
老周推了推墨鏡：「丫頭，海南的椰子樹比這高多了。」
劉玥彤依舊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後，手裡捧著一杯剛買的冰美式，仿佛深圳的高溫與她無關。
展館門口，巨大的「國際智能製造博覽會」橫幅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趙傑掏出那面已經洗得發白的鼎盛平衡天團小旗子，鄭重其事地交給小蘇：「拿著，到了咱們的展位就插上。」
小蘇接過旗子，表情莊嚴得像接過了奧運火炬：「保證完成任務！」
展位不大，但位置不錯，正對著主通道，人來人往。
江言剛把筆記本電腦擺好，隔壁展位的負責人就探過頭來打招呼。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但仔細聽能聞到點外國腔。
「你們是鼎盛科技的？做平衡算法的？」
江言點點頭：「對，您怎麼稱呼？」
「我叫彼得，中文名字張彼得，是德國OptoVision中國區的銷售總監。」
空氣突然安靜了。
趙傑的嘴巴張成了O型，小蘇手裡的旗子差點掉在地上，老周的墨鏡滑到了鼻尖，連劉玥彤都抬起了眼皮。
彼得微笑著伸出手：「別緊張，咱們現在是同行，不是對手。」
江言握了握手，心裡卻在快速運轉：德國人怎麼也來參展了？而且展位就在隔壁，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彼得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釋：「這個展位是我們半年前訂的，那時候你們還沒贏我們呢。所以，純屬巧合。」
趙傑小聲嘀咕：「這也太巧了吧，跟寫小說似的。」
彼得耳朵挺尖，哈哈一笑：「這位小兄弟真幽默。不過說真的，你們那個平衡算法我研究過了，確實有兩把刷子。等展會結束，咱們可以聊聊，說不定有合作機會。」
彼得走後，趙傑湊到江言耳邊：「江哥，他這是真心話還是糖衣炮彈？」
江言搖搖頭：「不管是什麼，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展會第一天，人流量一般，大多是來探路的技術人員和銷售代表。
趙傑閒得發慌，開始觀察隔壁展位的動靜。
OptoVision的展位比他們大三倍，裝修豪華，燈光璀璨，還帶了一個巨大的LED屏幕，循環播放他們的設備在各種極端環境下的運行畫面。
「嘖嘖嘖，這排場，得花多少錢啊。」趙傑嘖嘖稱奇。
小蘇湊過來：「趙哥，你看他們那個模型，是不是咱們在東北修的那個？」
趙傑定睛一看，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德國設備在低溫環境下的測試畫面，不過配的文字是「適應各種氣候條件的尖端技術」。
「靠，他們好意思說適應各種氣候？東北那個廠不是差點被他們坑死嗎？」
江言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敲代碼：「人家說的是『適應各種氣候條件』，又沒說『完美運行』，文字遊戲而已。」
下午兩點多，人流量開始增加。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走到鼎盛展位前，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看了半天。
「你們這個算法，是實時補償還是離線校準？」
江言抬起頭：「實時補償，毫秒級響應。」
年輕人眼睛一亮：「溫度補償能做到多少？」
「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五十度，精度0.5微米以內。」
年輕人倒吸一口涼氣：「比德國人還准？」
趙傑忍不住插嘴：「我們剛在東北幫一個客戶修好了德國設備，那設備零下二十度就罷工，咱們的算法一上，零下三十二度穩如老狗。」
年輕人驚訝地看了看隔壁的豪華展位，又看了看鼎盛簡陋的小展台，表情複雜：「你們這……反差有點大啊。」
小蘇適時舉起平衡天團的小旗子，驕傲地說：「技術好不好，不看排場看療效！」
年輕人笑了，掏出名片：「我是深圳智造的技術總監，姓馬。你們的算法我很感興趣，方便詳細聊聊嗎？」
江言接過名片，眼睛一亮。
深圳智造，國內最大的機器人製造商之一，如果能拿下他們的訂單，那可比東北那個項目影響力大多了。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馬總越聊越興奮，最後當場決定第二天帶團隊來詳細考察。
馬總走後，趙傑激動得直搓手：「江哥，大客戶啊！」
江言點點頭：「是機會，也是挑戰。深圳智造對精度的要求比東北那個廠高一個數量級。」
劉玥彤翻著手機查到的資料：「他們的產品主要出口歐美，需要符合國際標準，認證要求很嚴格。」
老周推了推眼鏡：「咱們的算法技術沒問題，但認證這塊，確實得下點功夫。」
小蘇舉起拳頭：「怕什麼，咱們連德國人都打敗了，還怕認證？」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人回頭一看，OptoVision的展位前圍了一圈人，彼得正在用流利的英語給幾個老外介紹產品。
老外圍著那台精緻的設備模型，頻頻點頭，表情很是滿意。
趙傑酸溜溜地說：「切，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長得好看嗎。」
江言笑了笑：「別急，明天才是真章。」
當晚，回到酒店，江言把團隊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深圳智造那邊，明天會帶五個人來，包括技術、採購、質量部門的負責人。咱們必須把算法演示做到極致，不能出任何差錯。」
小蘇舉手：「要不要準備點伴手禮？東北大米還有剩嗎？」
趙傑瞪她一眼：「人家是大公司，不興這套。」
老周想了想：「我覺得重點應該放在數據上，把東北和XJ的實測數據整理好，用事實說話。」
劉玥彤難得主動開口：「我可以準備一份中英文對照的技術文檔，方便他們帶回去研究。」
江言點點頭：「好，分頭行動，明天早上八點集合。」
第二天一早，六人提前半小時到達展位，做最後的準備。
小蘇把那面平衡天團旗子擦了又擦，插在最顯眼的位置。
趙傑調試著演示設備，嘴裡念念有詞：「各路神仙保佑，今天一定要順順利利。」
老周把列印好的資料碼得整整齊齊，放在展台邊緣。
劉玥彤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一次檢查技術文檔的格式和措辭。
江言站在展位前，看著逐漸熱鬧起來的展館，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九點整，馬總帶著四個人準時出現。
「江工，這是我們技術部的張工，質量部的李經理，採購部的王經理，還有我們公司的總工程師，劉總。」
劉總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她沒跟江言握手，直接走到演示屏幕前：「開始吧。」
江言深吸一口氣，開始演示。
從算法原理到數據採集，從溫度補償到動態調整，從東北的極寒到XJ的風沙，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劉總全程面無表情，但眼睛一刻也沒離開屏幕。
演示持續了四十分鐘，江言講得口乾舌燥，心裡直打鼓。
演示結束，劉總沉默了十秒鐘，然後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的算法，在高速運動狀態下的穩定性怎麼樣？」
江言心裡一緊，這個問題他們沒有實測數據。
劉玥彤突然開口：「我們在XJ風電基地做過高速旋轉設備的測試，轉速最高達到每分鐘三千轉，精度保持在0.5微米以內。」
劉總看了她一眼：「風電設備的運動規律比較固定，機器人是多軸聯動的，工況複雜得多。」
江言想了想，坦誠地說：「劉總，我們確實沒有在高速多軸聯動機器人上實測過，但我們的算法架構支持各種複雜工況的建模和補償，只要給我們一周時間做現場測試，我們可以證明這一點。」
劉總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年輕人，說話挺實在。不像某些人，沒測過也說測過。」
她瞥了一眼隔壁的OptoVision展位，意味深長。
馬總在旁邊解釋：「其實我們之前跟OptoVision談過，他們號稱自己的設備能在各種工況下穩定運行，結果現場測試的時候，三個工況有兩個沒過。」
趙傑忍不住插嘴：「那他們怎麼說？」
質量部的李經理哼了一聲：「說是我們的測試環境不符合國際標準，要求重測。重測的時候，把工況條件調寬鬆了，才勉強通過。」
小蘇瞪大眼睛：「還能這樣？」
劉總擺擺手：「不說他們了。江工，我給你一周時間，帶著你們的算法來我們工廠做現場測試。如果真能達到你們說的精度，合同不是問題。」
江言心裡一塊大石落地：「謝謝劉總，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劉總一行人走後，趙傑興奮得差點原地起跳：「江哥，成了！」
江言按住他：「別高興太早，現場測試才是真正的考驗。」
話音剛落，彼得從隔壁走過來，笑眯眯地說：「恭喜啊，拿到深圳智造的測試機會了。劉總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嚴格，她那個測試，號稱是國產機器人的『鬼門關』，能通過的沒幾家。」
江言看著他：「彼得先生，您這是祝賀還是提醒？」
彼得哈哈一笑：「都有吧。說實話，我挺希望你們能通過的。劉總這人認技術不認牌子，如果你們真能過她的測試，說明中國技術確實進步了。到時候，咱們再談合作也不遲。」
彼得走後，趙傑撓撓頭：「這老外到底什麼意思？一會兒敵人一會兒朋友的。」
老周推了推眼鏡：「商場如戰場，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劉玥彤難得開了個玩笑：「周工，你這話說得跟武俠小說里的世外高人似的。」
小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劉姐居然會開玩笑！」
劉玥彤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一直都會。」
小蘇立刻閉嘴。
展會第三天，人流量達到頂峰。
鼎盛的小展位前居然排起了隊，都是被深圳智造的消息吸引來的客戶。
趙傑和小蘇忙得腳不沾地，一個負責講解，一個負責發資料。
江言和劉玥彤輪流接待技術諮詢，老周負責維持秩序兼拍照發朋友圈。
下午三點多，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走到展位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江言注意到他，主動上前打招呼：「老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老者抬起頭，目光炯炯有神：「小伙子，你們的算法是自己研發的？」
江言點點頭：「完全自主研發，擁有全部智慧財產權。」
老者又問：「核心代碼是你們自己寫的？」
「對，從底層數學推導到上層應用實現，都是我們團隊完成的。」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搞了一輩子精密製造，見過太多號稱自主研發的技術，實際上都是買國外的核心部件回來組裝。你們這個，是真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江言。
江言低頭一看，手一抖。
名片上只有三個字：錢學深，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沒有公司名稱，沒有職位頭銜，只有這三個字。
但在這個行業里，這三個字的分量，比任何頭銜都重。
錢學深，中國精密工具機之父，八十歲高齡，早已退隱多年，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江言聲音都有點抖：「錢……錢老，您怎麼來了？」
錢老笑了笑：「聽說有個年輕團隊把德國人的活搶了，我好奇，來看看。年輕人，好好干，咱們國家缺的就是這種真本事。」
說完，他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趙傑湊過來：「江哥，剛才那老頭誰啊？你咋激動成這樣？」
江言把名片收好，深吸一口氣：「一個很厲害的前輩。」
小蘇眼尖：「你藏什麼了？是不是有人給名片？讓我看看！」
江言搖搖頭：「回去再說。」
展會最後一天，鼎盛團隊收拾東西準備撤離。
隔壁的OptoVision也在撤展，彼得很熱情地過來告別。
「江工，咱們保持聯繫。不管深圳智造的測試結果如何，我都覺得你們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江言握住他的手：「彼得先生，您也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彼得哈哈一笑：「對手？咱們以後說不定是合作夥伴呢。走了，後會有期。」
彼得走後，趙傑看著空蕩蕩的展位，突然有點感慨：「江哥，你說咱們以後會不會真的跟他們合作？」
江言想了想：「技術無國界，但技術家有祖國。合作可以，核心必須在自己手裡。」
劉玥彤難得接話：「這話說得很有高度。」
小蘇舉手：「我作證，江哥剛才那話絕對是真心話，不是背的。」
老周笑著拍拍江言的肩膀：「走吧，回BJ，準備深圳智造的測試。」
回程的飛機上，趙傑又睡著了，這次嘴角沒有笑，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難題。
小蘇戴著耳機看電影，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老周翻著一本厚厚的技術雜誌，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點什麼。
劉玥彤依舊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碼，她的表情專注而平靜。
江言看著窗外的雲海，想起錢老那句「年輕人，好好干」。
這條路確實很難走，但有人在前方指引，有人在身邊陪伴，再難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飛機落地首都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小蘇的媽媽打來電話，問她回不回家吃飯。
老周的妻子發來微信，說給他燉了湯。
劉玥彤默默叫了輛網約車，一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趙傑被凍醒，迷迷糊糊地問：「到了？那咱們明天休息嗎？」
江言點點頭：「休息一天，後天開始準備深圳智造的測試。」
趙傑哀嚎一聲：「就一天？」
「一天不少了，抓緊時間睡覺。」
趙傑拖著行李箱，邊走邊嘟囔：「我當初怎麼就想不開進了這行呢？天天加班，到處出差，還沒時間找對象……」
走出寶安機場的那一刻，他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啊，久違的暖空氣，你知道我在東北的零下三十二度有多想你嗎？」
江言拖著行李箱從旁邊經過：「你上周不是還說想念東北的鐵鍋燉大鵝嗎？」
「那能一樣嗎？鐵鍋燉是精神食糧，暖空氣是生理需求！」
小蘇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趙哥你快看，那邊有椰子樹！海南同款！」
老周推了推墨鏡：「丫頭，海南的椰子樹比這高多了。」
劉玥彤依舊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後，手裡捧著一杯剛買的冰美式，仿佛深圳的高溫與她無關。
展館門口，巨大的「國際智能製造博覽會」橫幅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趙傑掏出那面已經洗得發白的鼎盛平衡天團小旗子，鄭重其事地交給小蘇：「拿著，到了咱們的展位就插上。」
小蘇接過旗子，表情莊嚴得像接過了奧運火炬：「保證完成任務！」
展位不大，但位置不錯，正對著主通道，人來人往。
江言剛把筆記本電腦擺好，隔壁展位的負責人就探過頭來打招呼。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但仔細聽能聞到點外國腔。
「你們是鼎盛科技的？做平衡算法的？」
江言點點頭：「對，您怎麼稱呼？」
「我叫彼得，中文名字張彼得，是德國OptoVision中國區的銷售總監。」
空氣突然安靜了。
趙傑的嘴巴張成了O型，小蘇手裡的旗子差點掉在地上，老周的墨鏡滑到了鼻尖，連劉玥彤都抬起了眼皮。
彼得微笑著伸出手：「別緊張，咱們現在是同行，不是對手。」
江言握了握手，心裡卻在快速運轉：德國人怎麼也來參展了？而且展位就在隔壁，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彼得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釋：「這個展位是我們半年前訂的，那時候你們還沒贏我們呢。所以，純屬巧合。」
趙傑小聲嘀咕：「這也太巧了吧，跟寫小說似的。」
彼得耳朵挺尖，哈哈一笑：「這位小兄弟真幽默。不過說真的，你們那個平衡算法我研究過了，確實有兩把刷子。等展會結束，咱們可以聊聊，說不定有合作機會。」
彼得走後，趙傑湊到江言耳邊：「江哥，他這是真心話還是糖衣炮彈？」
江言搖搖頭：「不管是什麼，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展會第一天，人流量一般，大多是來探路的技術人員和銷售代表。
趙傑閒得發慌，開始觀察隔壁展位的動靜。
OptoVision的展位比他們大三倍，裝修豪華，燈光璀璨，還帶了一個巨大的LED屏幕，循環播放他們的設備在各種極端環境下的運行畫面。
「嘖嘖嘖，這排場，得花多少錢啊。」趙傑嘖嘖稱奇。
小蘇湊過來：「趙哥，你看他們那個模型，是不是咱們在東北修的那個？」
趙傑定睛一看，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德國設備在低溫環境下的測試畫面，不過配的文字是「適應各種氣候條件的尖端技術」。
「靠，他們好意思說適應各種氣候？東北那個廠不是差點被他們坑死嗎？」
江言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敲代碼：「人家說的是『適應各種氣候條件』，又沒說『完美運行』，文字遊戲而已。」
下午兩點多，人流量開始增加。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走到鼎盛展位前，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看了半天。
「你們這個算法，是實時補償還是離線校準？」
江言抬起頭：「實時補償，毫秒級響應。」
年輕人眼睛一亮：「溫度補償能做到多少？」
「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五十度，精度0.5微米以內。」
年輕人倒吸一口涼氣：「比德國人還准？」
趙傑忍不住插嘴：「我們剛在東北幫一個客戶修好了德國設備，那設備零下二十度就罷工，咱們的算法一上，零下三十二度穩如老狗。」
年輕人驚訝地看了看隔壁的豪華展位，又看了看鼎盛簡陋的小展台，表情複雜：「你們這……反差有點大啊。」
小蘇適時舉起平衡天團的小旗子，驕傲地說：「技術好不好，不看排場看療效！」
年輕人笑了，掏出名片：「我是深圳智造的技術總監，姓馬。你們的算法我很感興趣，方便詳細聊聊嗎？」
江言接過名片，眼睛一亮。
深圳智造，國內最大的機器人製造商之一，如果能拿下他們的訂單，那可比東北那個項目影響力大多了。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馬總越聊越興奮，最後當場決定第二天帶團隊來詳細考察。
馬總走後，趙傑激動得直搓手：「江哥，大客戶啊！」
江言點點頭：「是機會，也是挑戰。深圳智造對精度的要求比東北那個廠高一個數量級。」
劉玥彤翻著手機查到的資料：「他們的產品主要出口歐美，需要符合國際標準，認證要求很嚴格。」
老周推了推眼鏡：「咱們的算法技術沒問題，但認證這塊，確實得下點功夫。」
小蘇舉起拳頭：「怕什麼，咱們連德國人都打敗了，還怕認證？」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人回頭一看，OptoVision的展位前圍了一圈人，彼得正在用流利的英語給幾個老外介紹產品。
老外圍著那台精緻的設備模型，頻頻點頭，表情很是滿意。
趙傑酸溜溜地說：「切，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長得好看嗎。」
江言笑了笑：「別急，明天才是真章。」
當晚，回到酒店，江言把團隊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深圳智造那邊，明天會帶五個人來，包括技術、採購、質量部門的負責人。咱們必須把算法演示做到極致，不能出任何差錯。」
小蘇舉手：「要不要準備點伴手禮？東北大米還有剩嗎？」
趙傑瞪她一眼：「人家是大公司，不興這套。」
老周想了想：「我覺得重點應該放在數據上，把東北和XJ的實測數據整理好，用事實說話。」
劉玥彤難得主動開口：「我可以準備一份中英文對照的技術文檔，方便他們帶回去研究。」
江言點點頭：「好，分頭行動，明天早上八點集合。」
第二天一早，六人提前半小時到達展位，做最後的準備。
小蘇把那面平衡天團旗子擦了又擦，插在最顯眼的位置。
趙傑調試著演示設備，嘴裡念念有詞：「各路神仙保佑，今天一定要順順利利。」
老周把列印好的資料碼得整整齊齊，放在展台邊緣。
劉玥彤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一次檢查技術文檔的格式和措辭。
江言站在展位前，看著逐漸熱鬧起來的展館，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九點整，馬總帶著四個人準時出現。
「江工，這是我們技術部的張工，質量部的李經理，採購部的王經理，還有我們公司的總工程師，劉總。」
劉總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她沒跟江言握手，直接走到演示屏幕前：「開始吧。」
江言深吸一口氣，開始演示。
從算法原理到數據採集，從溫度補償到動態調整，從東北的極寒到XJ的風沙，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劉總全程面無表情，但眼睛一刻也沒離開屏幕。
演示持續了四十分鐘，江言講得口乾舌燥，心裡直打鼓。
演示結束，劉總沉默了十秒鐘，然後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的算法，在高速運動狀態下的穩定性怎麼樣？」
江言心裡一緊，這個問題他們沒有實測數據。
劉玥彤突然開口：「我們在XJ風電基地做過高速旋轉設備的測試，轉速最高達到每分鐘三千轉，精度保持在0.5微米以內。」
劉總看了她一眼：「風電設備的運動規律比較固定，機器人是多軸聯動的，工況複雜得多。」
江言想了想，坦誠地說：「劉總，我們確實沒有在高速多軸聯動機器人上實測過，但我們的算法架構支持各種複雜工況的建模和補償，只要給我們一周時間做現場測試，我們可以證明這一點。」
劉總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年輕人，說話挺實在。不像某些人，沒測過也說測過。」
她瞥了一眼隔壁的OptoVision展位，意味深長。
馬總在旁邊解釋：「其實我們之前跟OptoVision談過，他們號稱自己的設備能在各種工況下穩定運行，結果現場測試的時候，三個工況有兩個沒過。」
趙傑忍不住插嘴：「那他們怎麼說？」
質量部的李經理哼了一聲：「說是我們的測試環境不符合國際標準，要求重測。重測的時候，把工況條件調寬鬆了，才勉強通過。」
小蘇瞪大眼睛：「還能這樣？」
劉總擺擺手：「不說他們了。江工，我給你一周時間，帶著你們的算法來我們工廠做現場測試。如果真能達到你們說的精度，合同不是問題。」
江言心裡一塊大石落地：「謝謝劉總，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劉總一行人走後，趙傑興奮得差點原地起跳：「江哥，成了！」
江言按住他：「別高興太早，現場測試才是真正的考驗。」
話音剛落，彼得從隔壁走過來，笑眯眯地說：「恭喜啊，拿到深圳智造的測試機會了。劉總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嚴格，她那個測試，號稱是國產機器人的『鬼門關』，能通過的沒幾家。」
江言看著他：「彼得先生，您這是祝賀還是提醒？」
彼得哈哈一笑：「都有吧。說實話，我挺希望你們能通過的。劉總這人認技術不認牌子，如果你們真能過她的測試，說明中國技術確實進步了。到時候，咱們再談合作也不遲。」
彼得走後，趙傑撓撓頭：「這老外到底什麼意思？一會兒敵人一會兒朋友的。」
老周推了推眼鏡：「商場如戰場，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劉玥彤難得開了個玩笑：「周工，你這話說得跟武俠小說里的世外高人似的。」
小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劉姐居然會開玩笑！」
劉玥彤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一直都會。」
小蘇立刻閉嘴。
展會第三天，人流量達到頂峰。
鼎盛的小展位前居然排起了隊，都是被深圳智造的消息吸引來的客戶。
趙傑和小蘇忙得腳不沾地，一個負責講解，一個負責發資料。
江言和劉玥彤輪流接待技術諮詢，老周負責維持秩序兼拍照發朋友圈。
下午三點多，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走到展位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江言注意到他，主動上前打招呼：「老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老者抬起頭，目光炯炯有神：「小伙子，你們的算法是自己研發的？」
江言點點頭：「完全自主研發，擁有全部智慧財產權。」
老者又問：「核心代碼是你們自己寫的？」
「對，從底層數學推導到上層應用實現，都是我們團隊完成的。」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搞了一輩子精密製造，見過太多號稱自主研發的技術，實際上都是買國外的核心部件回來組裝。你們這個，是真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江言。
江言低頭一看，手一抖。
名片上只有三個字：錢學深，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沒有公司名稱，沒有職位頭銜，只有這三個字。
但在這個行業里，這三個字的分量，比任何頭銜都重。
錢學深，中國精密工具機之父，八十歲高齡，早已退隱多年，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江言聲音都有點抖：「錢……錢老，您怎麼來了？」
錢老笑了笑：「聽說有個年輕團隊把德國人的活搶了，我好奇，來看看。年輕人，好好干，咱們國家缺的就是這種真本事。」
說完，他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趙傑湊過來：「江哥，剛才那老頭誰啊？你咋激動成這樣？」
江言把名片收好，深吸一口氣：「一個很厲害的前輩。」
小蘇眼尖：「你藏什麼了？是不是有人給名片？讓我看看！」
江言搖搖頭：「回去再說。」
展會最後一天，鼎盛團隊收拾東西準備撤離。
隔壁的OptoVision也在撤展，彼得很熱情地過來告別。
「江工，咱們保持聯繫。不管深圳智造的測試結果如何，我都覺得你們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江言握住他的手：「彼得先生，您也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彼得哈哈一笑：「對手？咱們以後說不定是合作夥伴呢。走了，後會有期。」
彼得走後，趙傑看著空蕩蕩的展位，突然有點感慨：「江哥，你說咱們以後會不會真的跟他們合作？」
江言想了想：「技術無國界，但技術家有祖國。合作可以，核心必須在自己手裡。」
劉玥彤難得接話：「這話說得很有高度。」
小蘇舉手：「我作證，江哥剛才那話絕對是真心話，不是背的。」
老周笑著拍拍江言的肩膀：「走吧，回BJ，準備深圳智造的測試。」
回程的飛機上，趙傑又睡著了，這次嘴角沒有笑，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難題。
小蘇戴著耳機看電影，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老周翻著一本厚厚的技術雜誌，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點什麼。
劉玥彤依舊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碼，她的表情專注而平靜。
江言看著窗外的雲海，想起錢老那句「年輕人，好好干」。
這條路確實很難走，但有人在前方指引，有人在身邊陪伴，再難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飛機落地首都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小蘇的媽媽打來電話，問她回不回家吃飯。
老周的妻子發來微信，說給他燉了湯。
劉玥彤默默叫了輛網約車，一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趙傑被凍醒，迷迷糊糊地問：「到了？那咱們明天休息嗎？」
江言點點頭：「休息一天，後天開始準備深圳智造的測試。」
趙傑哀嚎一聲：「就一天？」
「一天不少了，抓緊時間睡覺。」
趙傑拖著行李箱，邊走邊嘟囔：「我當初怎麼就想不開進了這行呢？天天加班，到處出差，還沒時間找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