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考察
平衡熱潮在鼎盛公司發酵了三個月後，終於燒出了圈。
這次點燃引線的，是徐副總的一個電話。
「什麼？陳總要來？」市場部經理差點把手機摔了。
陳總，陳建國，五十八歲，鼎盛最大的甲方爸爸——四海集團的副總裁。這位爺在業內以兩樣東西聞名：一是錢多，每年給鼎盛的訂單夠全公司吃三年；二是難伺候，據說他能從PPT的字體挑到演示文稿的頁腳對齊，曾經因為一份方案里的逗號用了全角不是半角，當場讓項目經理重做了三十頁。
最要命的是，這位爺有心臟病，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下周二來考察，」徐副總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陳總說最近聽說咱們公司搞什麼平衡訓練，挺有意思，想親眼看看。」
市場部經理沉默了。
他們部門為了這次考察，已經連加了一周班，PPT改了十八版，匯報詞背得滾瓜爛熟，結果甲方爸爸來的理由是——想看看平衡訓練？
「那……咱們還準備匯報嗎？」經理小心翼翼地問。
「準備啊，」徐副總說，「但陳總特意強調了，要觀摩一下你們的訓練。」
經理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辦公室里的同事們——幾個小姑娘正單腳站在工位旁，一邊回郵件一邊練平衡。這是他上個月立的規矩：市場部也得練，不能輸給技術部。
「行了，」他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別練了，準備迎接甲方。」
「那下午茶考核怎麼辦？」有人問。
經理：「……練完再準備。」
周二上午九點，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公司樓下。
車門打開，陳建國走了下來。這位甲方爸爸比傳說中看起來更威嚴——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面是一雙銳利的眼睛，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手裡拄著根文明棍，往那一站，氣場三米八。
徐副總親自帶隊迎接，身後跟著市場部經理和技術部一干人等。
「陳總，歡迎歡迎！」徐副總滿臉堆笑。
陳建國點點頭，目光掃過迎接隊伍，最後落在趙傑身上——因為趙傑今天穿了那件「平衡天團」的T恤，在一群正裝里格外扎眼。
「這就是你們的冠軍？」陳建國問。
趙傑心裡一緊，趕緊點頭：「陳總好，我是趙傑。」
陳建國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問：「能站多久？」
趙傑一愣：「啊？」
「單腳，閉眼，能站多久？」
「六分多鐘吧……」
陳建國眼睛一亮，轉頭對徐副總說：「好，先看訓練。」
徐副總：「？？？」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開向技術部，PPT匯報被臨時推遲，市場部經理抱著電腦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技術部今天格外熱鬧。
老周一早就把工位收拾得乾乾淨淨，瑜伽墊鋪得整整齊齊；小蘇架好了三台手機，準備全程直播；劉玥彤難得換了身運動服，頭頂那本《Java編程思想》換成了《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顯得更有格調。
趙傑站在隊伍前面，緊張得手心冒汗。他雖然見過不少場面，但被甲方爸爸盯著練平衡，還是頭一回。
陳建國被請到貴賓席——其實就是老周的工位，老周特意搬了把老闆椅過來，還墊了個靠墊。
「開始吧。」陳建國點點頭。
趙傑深吸一口氣，抬起右腳——
技術部全員齊刷刷單腳站立，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陳建國眼睛亮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老周的腿開始微微發抖，但他咬牙撐著；小蘇的直播手機差點掉了，被她眼疾手快用另一隻手接住；劉玥彤頭頂的書紋絲不動，表情一如既往的冷。
趙傑閉著眼，穩如泰山。
四分鐘時，陳建國突然開口：「放音樂。」
隨行秘書一愣：「陳總，放什麼？」
「小蘋果。」
趙傑差點破功。
魔性的音樂響起，技術部全員的臉都僵了。這首歌對他們來說簡直是PTSD——上一屆比賽時被循環播放了三天，現在聽見前奏就條件反射地想抖。
但沒人動。
陳建國站起來，走到老周面前，盯著他看了十秒。老周額頭冒汗，但眼神堅定，愣是沒晃。
他又走到小蘇面前，小蘇正舉著手機直播，彈幕飛得快看不清，但她穩得很，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最後他走到趙傑面前，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尖叫雞，捏了一下——
「嘰——」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趙傑的睫毛顫了顫，但沒睜眼，也沒晃。
陳建國捏了第二下、第三下，還湊到他耳邊捏。
趙傑的臉漲得通紅，腿開始發抖，但他咬著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動，動了甲方爸爸就不高興，甲方爸爸不高興公司就沒訂單，公司沒訂單我就得失業，失業了我媽能念叨我一輩子——
「好了。」
陳建國收起尖叫雞，回到座位上，拍了拍手。
「不錯，真的不錯。」
趙傑睜開眼，腿一軟，被老周扶住。他喘著粗氣，看向陳建國，發現這位甲方爸爸臉上的威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
「徐副總，」陳建國轉頭說，「我想跟你們學這個。」
全場安靜了三秒。
徐副總以為自己聽錯了：「陳總，您說……」
「我說，我想學平衡，」陳建國站起來，拄著文明棍的手有點抖，「你們不知道，我這心臟病，醫生說要靜養，不能激動。可我這個人，脾氣急，開會的時候看見下面人PPT做得爛，血壓就往上飆。上次差點把會議桌掀了。」
他頓了頓，看向技術部眾人：「剛才我看你們站了六分鐘，周圍又放音樂又捏尖叫雞的，一個個穩得跟泰山似的。這要是學會了，下次開會再有人氣我，我就單腳站著，心穩了，血壓就穩了。」
全場恍然大悟。
徐副總一拍大腿：「陳總，您早說啊！趙傑，過來，給陳總當教練！」
趙傑一臉懵地走過來，看著這位甲方爸爸，突然有點緊張——教甲方練平衡，這要是教不好，會不會影響訂單？
陳建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擺擺手：「放心，學費照付。你們公司下個季度的訂單，我已經簽字了。」
全場歡呼。
趙傑鬆了口氣，開始上課。
第一課：單腳站立基礎。
陳建國脫了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把文明棍遞給秘書，站上瑜伽墊。他的動作很標準，一看就是練過的——畢竟年輕時也是運動健將。
「陳總，您以前練過？」趙傑問。
「年輕時候打過籃球，」陳建國抬起右腳，「後來工作忙，就放下了。來吧，開始。」
趙傑指導他調整重心，放鬆肩膀，目光平視前方。陳建國學得很快，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三十五秒時，他晃了一下。
四十秒時，他開始發抖。
四十五秒時，他突然睜開眼，放下腿，一臉嚴肅。
趙傑心裡一緊：「陳總，怎麼了？」
陳建國沉默了三秒，緩緩開口：「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上周開會的時候，有個項目經理做的PPT，第三頁的柱狀圖顏色不對，」陳建國咬著牙，「大紅配大綠，跟西紅柿炒雞蛋似的。我當時就想拍桌子。」
全場憋笑。
趙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陳總，您得學會放下。那個柱狀圖，後來改了嗎？」
「改了，」陳建國說，「我讓他重做了八遍。」
「……那您還生氣？」
「我氣的是，他第一遍就能做好的事，非要拖到第八遍。」
趙傑想了想，說：「陳總，您試試這樣——下次再看見這種PPT，您就在心裡默念：心穩，心穩，心穩。然後深呼吸，單腳站一會兒，等氣消了再說話。」
陳建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重新站上瑜伽墊。
這一次，他站了一分鐘。
一周後，陳建國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秘書，自己開車來的，穿著一身運動服，還背了個瑜伽墊包。
技術部眾人看見他，集體愣住了——這位甲方爸爸，怎麼看著年輕了十歲？
「陳總，您這是……」徐副總迎上去。
「來上課，」陳建國把包往地上一放，「一周沒來，在家練得不過癮。今天能不能加練？」
徐副總看向趙傑，趙傑趕緊點頭：「能能能，當然能！」
於是陳建國加入了技術部的晨練隊伍。老周給他鋪了張瑜伽墊，小蘇給他遞了瓶水，劉玥彤難得露出一點笑意：「陳總，核心力量不錯。」
陳建國老臉一紅：「哪裡哪裡，還得練。」
晨練開始，技術部全員單腳站立。陳建國站在隊伍中間，閉著眼，一臉安詳，穩得跟尊佛似的。
三分鐘過去，他開始抖。
四分鐘過去，他額頭冒汗。
四分三十秒，他突然睜開眼，放下腿。
趙傑湊過去：「陳總，怎麼了？」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又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上周那個項目經理，他第四頁的餅圖，比例算錯了，」陳建國咬著牙，「百分之三十的份額，他畫了四分之一圓。四分之一圓是百分之二十五，他小學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全場再次憋笑。
趙傑忍住笑，問：「那您當時拍桌子了嗎？」
「沒有，」陳建國說，「我單腳站了三分鐘，等氣消了才說的。」
「那效果怎麼樣？」
陳建國愣了愣，突然笑了：「效果挺好。他沒被我嚇著，認真聽完了意見，改出來的東西比之前八遍都好。」
趙傑豎起大拇指：「陳總，您進步了！」
陳建國擺擺手，重新站上瑜伽墊：「繼續繼續，我爭取今天站五分鐘。」
一個月後，陳建國已經能穩定站立五分鐘了。
這天他來上課，帶了個好消息：「我跟老伴兒說了你們這訓練，她也想學。」
徐副總眼睛一亮：「那歡迎啊！」
「還有，」陳建國壓低聲音，「我們公司那幾個副總，聽說我最近脾氣變好了，都挺好奇。下個月能不能搞個聯誼活動？讓他們也來體驗體驗？」
徐副總笑得合不攏嘴：「必須的！到時候咱們搞個『甲方乙方平衡聯誼賽』，您當裁判！」
陳建國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項目經理，他也想學。」
趙傑一愣：「哪個項目經理？」
「就是做PPT那個，」陳建國說，「他說想學平衡，以後做PPT的時候單腳站著，省得挨罵。」
全場爆笑。
聯誼賽那天，場面比想像中更熱鬧。
四海集團來了八個副總，外加那個項目經理——小伙子姓馬，戴個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一看見趙傑就激動得不行：「趙教練！我是你粉絲！你那場六分三十秒的視頻我看了二十多遍！」
趙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馬經理太客氣了。」
「不不不，我是真心的，」小馬說，「自從看了你的視頻，我回家天天練，現在能站三分鐘了！上周做PPT的時候單腳站著，感覺思路都清晰了！」
老周在旁邊插嘴：「那柱狀圖顏色還對不上嗎？」
小馬臉一紅：「那個……我後來買了個色卡，對照著做，再也沒出過錯。」
陳建國在旁邊聽見了，難得露出笑容：「有進步。」
小馬受寵若驚，差點當場給陳總鞠個躬。
比賽開始前，徐副總宣布規則：「本次聯誼賽，旨在增進甲方乙方感情，促進身心健康。比賽分為個人賽和團隊賽，個人賽前三名有獎品——由四海集團贊助的頂級辦公椅一把！」
全場歡呼。
陳建國舉起手：「我參加。」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甲方爸爸親自參賽，這是什麼神仙場面？
個人賽開始，選手們依次上場。
第一個上場的是四海集團的一位副總，姓李，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一站上瑜伽墊就開始抖，三十秒就下來了。他一臉尷尬：「不行不行，平時坐辦公室坐多了。」
第二個上場的是小馬，這小子果然沒吹牛，閉著眼站了三分鐘，最後是因為腿抽筋才下來的。下來後他一臉興奮：「破紀錄了破紀錄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這次點燃引線的，是徐副總的一個電話。
「什麼？陳總要來？」市場部經理差點把手機摔了。
陳總，陳建國，五十八歲，鼎盛最大的甲方爸爸——四海集團的副總裁。這位爺在業內以兩樣東西聞名：一是錢多，每年給鼎盛的訂單夠全公司吃三年；二是難伺候，據說他能從PPT的字體挑到演示文稿的頁腳對齊，曾經因為一份方案里的逗號用了全角不是半角，當場讓項目經理重做了三十頁。
最要命的是，這位爺有心臟病，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下周二來考察，」徐副總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陳總說最近聽說咱們公司搞什麼平衡訓練，挺有意思，想親眼看看。」
市場部經理沉默了。
他們部門為了這次考察，已經連加了一周班，PPT改了十八版，匯報詞背得滾瓜爛熟，結果甲方爸爸來的理由是——想看看平衡訓練？
「那……咱們還準備匯報嗎？」經理小心翼翼地問。
「準備啊，」徐副總說，「但陳總特意強調了，要觀摩一下你們的訓練。」
經理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辦公室里的同事們——幾個小姑娘正單腳站在工位旁，一邊回郵件一邊練平衡。這是他上個月立的規矩：市場部也得練，不能輸給技術部。
「行了，」他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別練了，準備迎接甲方。」
「那下午茶考核怎麼辦？」有人問。
經理：「……練完再準備。」
周二上午九點，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公司樓下。
車門打開，陳建國走了下來。這位甲方爸爸比傳說中看起來更威嚴——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面是一雙銳利的眼睛，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手裡拄著根文明棍，往那一站，氣場三米八。
徐副總親自帶隊迎接，身後跟著市場部經理和技術部一干人等。
「陳總，歡迎歡迎！」徐副總滿臉堆笑。
陳建國點點頭，目光掃過迎接隊伍，最後落在趙傑身上——因為趙傑今天穿了那件「平衡天團」的T恤，在一群正裝里格外扎眼。
「這就是你們的冠軍？」陳建國問。
趙傑心裡一緊，趕緊點頭：「陳總好，我是趙傑。」
陳建國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問：「能站多久？」
趙傑一愣：「啊？」
「單腳，閉眼，能站多久？」
「六分多鐘吧……」
陳建國眼睛一亮，轉頭對徐副總說：「好，先看訓練。」
徐副總：「？？？」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開向技術部，PPT匯報被臨時推遲，市場部經理抱著電腦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技術部今天格外熱鬧。
老周一早就把工位收拾得乾乾淨淨，瑜伽墊鋪得整整齊齊；小蘇架好了三台手機，準備全程直播；劉玥彤難得換了身運動服，頭頂那本《Java編程思想》換成了《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顯得更有格調。
趙傑站在隊伍前面，緊張得手心冒汗。他雖然見過不少場面，但被甲方爸爸盯著練平衡，還是頭一回。
陳建國被請到貴賓席——其實就是老周的工位，老周特意搬了把老闆椅過來，還墊了個靠墊。
「開始吧。」陳建國點點頭。
趙傑深吸一口氣，抬起右腳——
技術部全員齊刷刷單腳站立，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陳建國眼睛亮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老周的腿開始微微發抖，但他咬牙撐著；小蘇的直播手機差點掉了，被她眼疾手快用另一隻手接住；劉玥彤頭頂的書紋絲不動，表情一如既往的冷。
趙傑閉著眼，穩如泰山。
四分鐘時，陳建國突然開口：「放音樂。」
隨行秘書一愣：「陳總，放什麼？」
「小蘋果。」
趙傑差點破功。
魔性的音樂響起，技術部全員的臉都僵了。這首歌對他們來說簡直是PTSD——上一屆比賽時被循環播放了三天，現在聽見前奏就條件反射地想抖。
但沒人動。
陳建國站起來，走到老周面前，盯著他看了十秒。老周額頭冒汗，但眼神堅定，愣是沒晃。
他又走到小蘇面前，小蘇正舉著手機直播，彈幕飛得快看不清，但她穩得很，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最後他走到趙傑面前，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尖叫雞，捏了一下——
「嘰——」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趙傑的睫毛顫了顫，但沒睜眼，也沒晃。
陳建國捏了第二下、第三下，還湊到他耳邊捏。
趙傑的臉漲得通紅，腿開始發抖，但他咬著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動，動了甲方爸爸就不高興，甲方爸爸不高興公司就沒訂單，公司沒訂單我就得失業，失業了我媽能念叨我一輩子——
「好了。」
陳建國收起尖叫雞，回到座位上，拍了拍手。
「不錯，真的不錯。」
趙傑睜開眼，腿一軟，被老周扶住。他喘著粗氣，看向陳建國，發現這位甲方爸爸臉上的威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
「徐副總，」陳建國轉頭說，「我想跟你們學這個。」
全場安靜了三秒。
徐副總以為自己聽錯了：「陳總，您說……」
「我說，我想學平衡，」陳建國站起來，拄著文明棍的手有點抖，「你們不知道，我這心臟病，醫生說要靜養，不能激動。可我這個人，脾氣急，開會的時候看見下面人PPT做得爛，血壓就往上飆。上次差點把會議桌掀了。」
他頓了頓，看向技術部眾人：「剛才我看你們站了六分鐘，周圍又放音樂又捏尖叫雞的，一個個穩得跟泰山似的。這要是學會了，下次開會再有人氣我，我就單腳站著，心穩了，血壓就穩了。」
全場恍然大悟。
徐副總一拍大腿：「陳總，您早說啊！趙傑，過來，給陳總當教練！」
趙傑一臉懵地走過來，看著這位甲方爸爸，突然有點緊張——教甲方練平衡，這要是教不好，會不會影響訂單？
陳建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擺擺手：「放心，學費照付。你們公司下個季度的訂單，我已經簽字了。」
全場歡呼。
趙傑鬆了口氣，開始上課。
第一課：單腳站立基礎。
陳建國脫了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把文明棍遞給秘書，站上瑜伽墊。他的動作很標準，一看就是練過的——畢竟年輕時也是運動健將。
「陳總，您以前練過？」趙傑問。
「年輕時候打過籃球，」陳建國抬起右腳，「後來工作忙，就放下了。來吧，開始。」
趙傑指導他調整重心，放鬆肩膀，目光平視前方。陳建國學得很快，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三十五秒時，他晃了一下。
四十秒時，他開始發抖。
四十五秒時，他突然睜開眼，放下腿，一臉嚴肅。
趙傑心裡一緊：「陳總，怎麼了？」
陳建國沉默了三秒，緩緩開口：「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上周開會的時候，有個項目經理做的PPT，第三頁的柱狀圖顏色不對，」陳建國咬著牙，「大紅配大綠，跟西紅柿炒雞蛋似的。我當時就想拍桌子。」
全場憋笑。
趙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陳總，您得學會放下。那個柱狀圖，後來改了嗎？」
「改了，」陳建國說，「我讓他重做了八遍。」
「……那您還生氣？」
「我氣的是，他第一遍就能做好的事，非要拖到第八遍。」
趙傑想了想，說：「陳總，您試試這樣——下次再看見這種PPT，您就在心裡默念：心穩，心穩，心穩。然後深呼吸，單腳站一會兒，等氣消了再說話。」
陳建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重新站上瑜伽墊。
這一次，他站了一分鐘。
一周後，陳建國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秘書，自己開車來的，穿著一身運動服，還背了個瑜伽墊包。
技術部眾人看見他，集體愣住了——這位甲方爸爸，怎麼看著年輕了十歲？
「陳總，您這是……」徐副總迎上去。
「來上課，」陳建國把包往地上一放，「一周沒來，在家練得不過癮。今天能不能加練？」
徐副總看向趙傑，趙傑趕緊點頭：「能能能，當然能！」
於是陳建國加入了技術部的晨練隊伍。老周給他鋪了張瑜伽墊，小蘇給他遞了瓶水，劉玥彤難得露出一點笑意：「陳總，核心力量不錯。」
陳建國老臉一紅：「哪裡哪裡，還得練。」
晨練開始，技術部全員單腳站立。陳建國站在隊伍中間，閉著眼，一臉安詳，穩得跟尊佛似的。
三分鐘過去，他開始抖。
四分鐘過去，他額頭冒汗。
四分三十秒，他突然睜開眼，放下腿。
趙傑湊過去：「陳總，怎麼了？」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又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上周那個項目經理，他第四頁的餅圖，比例算錯了，」陳建國咬著牙，「百分之三十的份額，他畫了四分之一圓。四分之一圓是百分之二十五，他小學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全場再次憋笑。
趙傑忍住笑，問：「那您當時拍桌子了嗎？」
「沒有，」陳建國說，「我單腳站了三分鐘，等氣消了才說的。」
「那效果怎麼樣？」
陳建國愣了愣，突然笑了：「效果挺好。他沒被我嚇著，認真聽完了意見，改出來的東西比之前八遍都好。」
趙傑豎起大拇指：「陳總，您進步了！」
陳建國擺擺手，重新站上瑜伽墊：「繼續繼續，我爭取今天站五分鐘。」
一個月後，陳建國已經能穩定站立五分鐘了。
這天他來上課，帶了個好消息：「我跟老伴兒說了你們這訓練，她也想學。」
徐副總眼睛一亮：「那歡迎啊！」
「還有，」陳建國壓低聲音，「我們公司那幾個副總，聽說我最近脾氣變好了，都挺好奇。下個月能不能搞個聯誼活動？讓他們也來體驗體驗？」
徐副總笑得合不攏嘴：「必須的！到時候咱們搞個『甲方乙方平衡聯誼賽』，您當裁判！」
陳建國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項目經理，他也想學。」
趙傑一愣：「哪個項目經理？」
「就是做PPT那個，」陳建國說，「他說想學平衡，以後做PPT的時候單腳站著，省得挨罵。」
全場爆笑。
聯誼賽那天，場面比想像中更熱鬧。
四海集團來了八個副總，外加那個項目經理——小伙子姓馬，戴個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一看見趙傑就激動得不行：「趙教練！我是你粉絲！你那場六分三十秒的視頻我看了二十多遍！」
趙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馬經理太客氣了。」
「不不不，我是真心的，」小馬說，「自從看了你的視頻，我回家天天練，現在能站三分鐘了！上周做PPT的時候單腳站著，感覺思路都清晰了！」
老周在旁邊插嘴：「那柱狀圖顏色還對不上嗎？」
小馬臉一紅：「那個……我後來買了個色卡，對照著做，再也沒出過錯。」
陳建國在旁邊聽見了，難得露出笑容：「有進步。」
小馬受寵若驚，差點當場給陳總鞠個躬。
比賽開始前，徐副總宣布規則：「本次聯誼賽，旨在增進甲方乙方感情，促進身心健康。比賽分為個人賽和團隊賽，個人賽前三名有獎品——由四海集團贊助的頂級辦公椅一把！」
全場歡呼。
陳建國舉起手：「我參加。」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甲方爸爸親自參賽，這是什麼神仙場面？
個人賽開始，選手們依次上場。
第一個上場的是四海集團的一位副總，姓李，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一站上瑜伽墊就開始抖，三十秒就下來了。他一臉尷尬：「不行不行，平時坐辦公室坐多了。」
第二個上場的是小馬，這小子果然沒吹牛，閉著眼站了三分鐘，最後是因為腿抽筋才下來的。下來後他一臉興奮：「破紀錄了破紀錄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