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又一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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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又一年除夕

  還有人才引進政策,解決戶口、住房、子女入學————

  「條件不錯。」謝建軍說道。

  「是不錯,但要求也高。」王選指著其中一條:「要能在深鎮產業化,要能創造就業,要能出口創匯。

  咱們實驗室的技術,能產業化嗎?」

  謝建軍想了想說道:「智能拼音輸入法,可以做成軟體產品。漢字顯示系統,可以做成漢卡。

  但產業化————需要資金,需要生產,需要銷售。咱們實驗室,缺這些。」

  「所以要和公司結合。」王選看著他說道:「你的技術服務部,如果在深鎮註冊成公司,利用特區政策,也許能把實驗室的技術產業化。這是條路子。」

  謝建軍心跳加快了。這正是他想的。

  但問題也很多:錢從哪來?人從哪來?技術從實驗室轉移到公司,產權怎麼算?利益怎麼分?

  「老師,您的意思是————」謝建軍問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慮。」王選說道:「但要想清楚。實驗室是國家的,技術是國家的。

  如果通過公司產業化,利益怎麼分配?產權怎麼界定?這些問題,現在還沒明確政策,得摸索。」

  「我想想。」謝建軍說道。

  「不著急,春節後再定。」王選說道:「對了,春節你回老家嗎?」

  「不回,孩子太小,路上不方便。岳父母讓我們過去過年。」

  「那好,好好陪陪家人。這一年,你太累了。」

  從實驗室出來,謝建軍去了趟郵局。

  趙建國到深鎮後,每周一封信,雷打不動。

  第一封信說找到了住處,在羅湖城中村,二十平方米左右,月租二十。

  第二封信說熟悉了環境,去了電子市場,去了工業區。

  第三封信說認識了幾個朋友,有深鎮本地的,有港城過來的。

  今天是第四封信該到的日子。果然,在郵局取到了。厚厚的,沉甸甸的。

  回到辦公室,謝建軍拆開信。趙建國的字雖然寫的並不怎麼好看,但寫得很認真:

  謝哥:

  見信好。深鎮這邊一切都好,勿念。

  住處安頓好了,雖然小,但乾淨。買了煤油爐,可以自己做飯。

  深鎮菜貴,但海鮮便宜,我常買魚吃,補腦子。

  辦公地點也收拾好了。買了張舊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

  電話裝上了,號碼是深圳—羅湖—3387。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但最好晚上打,白天我常出去跑。

  這幾天跑了幾個地方:上步工業區,蛇口工業區,華強北電子市場。感觸很多。

  上步工業區很多港城廠,做收音機、錄音機、計算器。

  工資不高,但管吃住,很多內地來的年輕人。

  我跟幾個工人聊了,他們初中、高中畢業,在家沒工作,來深鎮能掙點錢,還能學技術。

  有個小伙子,才十八歲,已經能修錄音機了。他說,等攢夠錢,想自己開個維修店。

  蛇口工業區更高檔些,有日國廠,有美國廠。我去了一家日國電子廠,想推銷咱們的漢字系統,但人家不感興趣。

  廠長說,他們產品全部出口,不需要中文。

  不過,我跟他們的工程師聊了聊,學到了不少東西。

  日國人管理真嚴,車間一塵不染,工人動作整齊劃一,像機器。

  華強北電子市場最熱鬧。一條街,兩邊全是賣電子元器件的攤子。

  什麼都有:電阻、電容、電晶體、集成電路,還有從港城過來的晶片,Z80、6502、

  8088,都能買到,就是貴。

  我看了,Z80要八十塊一片,比京城貴一倍。但貨新,是正品。

  我還認識了幾個人。一個是朝州人,姓陳,在電子市場有個攤位,賣晶片。

  他說如果需要什麼晶片,他可以幫忙從港城帶,但要收點手續費。

  一個是西川人,姓劉,在蛇口一家港資廠當技術員,懂計算機,對咱們的漢字系統感興趣。


  還有一個是港城人,姓黃,做貿易的,經常深港兩頭跑,說可以幫忙聯繫港城的客戶。

  總的來說,深鎮機會多,但競爭也激烈。

  我打算從小的做起,先接點維修的活,修修計算機,裝裝軟體,攢點口碑。

  等站穩了,再談大的。

  公司這邊,這個月花了三百二十元:房租二十,電話費三十,辦公用品五十,交通伙食費一百二,其他雜費一百。

  還剩一百八,夠用兩個月。

  我一切都好,別擔心。就是————有時候晚上一個人,有點想家,想京城,想你們。

  就寫到這裡。提前祝春節好。

  建國1981年1月20日信看完,謝建軍心裡五味雜陳。建國不容易,一個人在深鎮,舉目無親,從頭開始。

  但信里透著股勁,不服輸的勁。

  他提筆回信:

  建國:

  信收到,很高興聽到你的消息。一個人在深鎮,辛苦了。

  你做得對,先站穩腳跟,從小做起。

  維修的活可以接,但要注意安全,別修壞了賠錢。

  裝軟體的活也可以接,特別是裝漢字系統,這是咱們的優勢。

  認識的那幾個人,可以繼續交往,但要有分寸。

  生意場上,人心難測,多觀察,少交心。

  特別是港城人,要謹慎,涉及到錢的,一定要簽合同,要留憑證。

  錢的事別太省,該花要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吃好點,穿暖點。

  深鎮的冬天也冷,注意加衣。

  京城這邊一切都好。實驗室在籌備重點實驗室,公司這邊,老周在開發新軟體。

  我春節不回家,在岳父母家過。你有什麼需要,隨時寫信或打電話。

  堅持住,慢慢來。深鎮是片熱土,但開荒的人最辛苦。

  等春天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保重身體,常聯繫。

  建軍1981年1月25日信寄出去,謝建軍又開始忙實驗室的年終總結。

  數據要統計,成果要匯總,問題要分析,計劃要制定。

  一忙又是好幾天。

  春節前三天,林曉芸開始大掃除。

  被褥要拆洗,窗戶要擦,廚房要清理。

  謝建軍幫忙,但笨手笨腳,不是打翻水盆,就是擦不乾淨玻璃。

  「你還是去帶孩子吧,別添亂。」林曉芸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

  「我帶孩子,你歇會兒。」謝建軍有點尷尬的說道。

  「帶孩子你更不行。上次你帶,芸芸摔了一跤,膝蓋都青了。」林曉芸搖搖頭說道。

  謝建軍訕訕地放下抹布。確實,帶孩子他不在行。

  平時忙,陪得少,孩子跟他不如跟媽媽親。

  「那我去買年貨。」

  「行,這是單子,照著買。別買多了,吃不完。也別買少了,不夠。」

  謝建軍接過單子,推著自行車出門。街上到處是買年貨的人,大包小包,喜氣洋洋。

  合作社裡人擠人,排隊排到門外。

  他按單子買:豬肉五斤,要肥瘦相間的。鯉魚兩條,要活的。白菜十斤,土豆五斤。

  花生、瓜子、糖果各一斤。還有鞭炮,一掛五百響的。

  買完出來,自行車筐里裝滿了。又去書店,給岳父買了本新出的《第三次浪潮》,給岳母買了條羊毛圍巾,給林曉芸買了支鋼筆,給兩個孩子買了新衣服。

  大包小包回到家,天已經黑了。林曉芸還在忙,兩個孩子圍著要糖吃。

  「爸爸,糖!」芸芸伸出小手。

  「等過年再吃,現在吃了,過年沒得吃了。」謝建軍把糖藏起來。

  「不嘛,現在就要!」

  「聽話,爸爸給你講故事。」

  好不容易哄住孩子,謝建軍開始貼春聯。春聯是林志遠寫的,上聯是「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下聯是「春暖花開千祥雲集」,橫批「辭舊迎新」。貼完春聯貼窗花,是林曉芸剪的,有魚,有福,有喜鵲。


  忙完,屋裡有了年味。

  年三十,一家四口去西城。周淑芬做了滿滿一桌菜,林志遠開了瓶好酒。電視裡在放春節聯歡晚會,雖然還是廣播,但熱鬧。

  「來,慶祝新年,慶祝團圓。」林志遠舉杯。

  「慶祝新年!」

  吃完飯,包餃子。芸芸也要包,捏了個奇形怪狀的麵團,說是「元寶」。林林也湊熱鬧,弄得滿臉麵粉。

  夜裡十二點,鞭炮聲響徹全城。謝建軍帶著孩子在院裡放鞭炮,五百響的,里啪啦,震耳欲聾。兩個孩子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

  放完炮,回屋吃餃子。周淑芬在幾個餃子裡包了硬幣,誰吃到,來年有福。謝建軍吃到了,芸芸也吃到了。

  「爸爸有福,我也有福!」芸芸高興地拍手。

  「是,咱們都有福。」謝建軍抱起女兒,親了親。

  夜深了,孩子們睡了。大人們守歲,聊天。

  「建軍,過了年你就二十五了吧?」周淑芬問道。

  「嗯,虛歲二十五。」

  「時間真快。記得你剛來京城時就很瘦弱,現在————還是瘦,但精神了。」周淑芬感慨著說道:「曉芸跟了你,是跟對了。」

  「媽,您又來了。」林曉芸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說的是實話。建軍有出息,能吃苦,有擔當。這樣的男人,現在不多見了。」周淑芬笑著說道。

  謝建軍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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